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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贵客临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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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阳光静静的洒在玉茗院里,后半夜积攒的小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鸟叫,安详,朝气勃勃。
这样的安静没持续多久,便被院门口的谈话声打断。
“今天府里贵客临门,大少爷吩咐,让小少爷醒了就到主厅去见客”,可能考虑到院子里的人还在睡觉,方远的声音并不大。
方远是方雨的亲爹,年近五十,不是太老,却是府里的老人了,很得景崇的信任。
景府对下人的选拔很是严格,所有的下人都是方远亲自挑选的,除了家世清白,还得老实听话。
春雪家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像大多数的农户一样,重男轻女的思想特别严重,春雪的上头还有四个姐姐,到春雪十二岁的时候,几个姐姐都已经嫁做人妇,也是这一年,春雪爹千辛万苦的盼来了个带把的,常年闷着的脸也笑开了褶子,当然,家里多了个小子,开销也随之加大,这也是为什么春雪爹会把春雪卖到景府的原因。
春雪手里提着个小铜壶,壶嘴处还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春雪低垂着头,乖巧的回答,“知道了,方总管”。
春雪轻轻的推开房门,走进内里向里一望,见自家主子依旧好眠,也不打扰,把小铜壶放在盆架上,为了保持水的热度,壶口用白色的布巾堵住,收拾好后,便从自己屋子里拿了针线到外屋做着。
景幺醒来的时候,已经能感受到屋外的炎热,视线透着半开的窗子看到外面,果然,绿色的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浮起一层半透明的光晕,绿的深沉。
这样的天气本就让人昏昏欲睡,奈何嘴里发干,景幺只得打消了重新入睡的念头,自行掀了被子到桌边倒水喝,一杯水入喉,景幺全身变舒坦开来,睡意也消散了些。
“主子”,春雪听到里间的动静,知道是景幺醒了,赶紧的放下手中的针线奔了进来。
“嗯?”,因为刚刚喝了水的缘故,少年的声音清亮了许多,但整个人还是带着些懒洋洋,微风从窗外吹了进来,额前凌乱的碎发微微扬起,片刻又乖巧的附在前额上,眸子半垂,盯着手里的茶杯出声,抿着的唇瓣上还残留着刚刚喝水遗留下的水光,整个人说不出的好看。
春雪红了脸,心说,自家主子怎么这么好看,这样的场景看过不下十几二十回了,自己怎么心跳还是会禁不住加速?
还处在半迷糊状态的景幺自然不知道春雪心中的想法,见春雪半天没出声,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向床走去,他还想再睡一会儿。
春雪见景幺的动作,赶紧出声,“主子,不能睡了,大少爷让你醒了就到主厅去,说是有贵客呢”。
景幺停下,转身看向春雪,疑问出声,“贵客?”。
“是啊,方总管一早就过来吩咐了”,春雪拿起一旁架子上准备好的衣服开始服侍景幺穿衣,景幺配合着转身,抬手。
春雪能被选拔进景府,不是没有道理的,除了踏实诚恳,小丫头针线做的极好,对色彩搭配也掌握的极好。
景幺今日穿的是件湖蓝色的广袍,领口简单,袖口和下摆都绣着精致的翻云纹,再配上条同色绣着金线的腰带,腰身被勾勒的越发精神,头发高高的束起,并不是一丝不苟,而是随意的带着蓬松的美感,自然随意,配合着本身的懒散,整个人显得更加的出尘俊逸,一旁的春雪又是兴奋又是自豪,心说,这是自家主子呢,真真的好看啊!!
老远便听到了主厅传来的爽朗笑声,景幺嘴角一抽,几次接触下来,景崇并不是一个喜闹的人,这主厅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踏进主厅,厅内的说话声有片刻的缓和,很快,一个豪爽的声音从主坐方向响起,“这是小幺吧?”,说话的人显然就是刚刚笑声的主人。
景幺抬头看向说话的人,心中思忖着这老者口中的小幺是指自己?心说,这人的岁数都可以当自己爷爷了,言语间也是对小辈的慈爱,应该是景家的世交吧。
景幺对景家的历史并不多了解,景府的家规甚严,一旦发现有人乱嚼舌根,都会被逐出府去,景家算是景城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虽然到景崇这代,景家本家的就只剩了景崇和景幺两人。
大户人家多的是龌龊事,不缺钱,最害怕名誉受损,自然是不喜欢嘴巴把不住的下人,那些个因为八舌被驱逐的下人,也不会被其他大家族接受,就连一般的小康家庭也不会要这样对主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下人。
景幺心中敲着边鼓,原主认不认识眼前这老头他不知道,但他从没见过啊!
“过来”,景崇脸上带了笑,景幺惊奇的发现这人眼睛里也溢满了真实的笑意,眼角弯弯,显示着主人的好心情。
景幺听话的上前,面带恭敬的看着面前盯着自己打量的老头,花白的胡子,花白的头发,脸上已经叠起了层层的褶子,由于生活富足,老头脸色红润,腰板挺得很直,肚子便凸了出来,这个年纪的老人大多穿的比较低调肃穆,眼前的老头却是穿了件大红的富贵马褂,因为肚子的缘故,马褂的对襟扣绷得紧紧的,看的人不由担心是否下一秒,这马褂便会被扯开。
打量的时间不长,景幺眼神带着好奇尊敬,没有半分的顶撞之意,郭富安看得越发喜爱,两孩子一瞅就是人中龙凤,贤弟的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还不快见过你郭爷爷”,景崇半带责怪的把景幺向前推了推,动作却是极为的轻柔,这个动作让景幺有些诧异,抬起头便对上景崇盛满笑意的眸子,景崇对自己这个弟弟并不亲厚,平时除了过问学业,基本上没有其他的交流。
景崇是真的高兴,那时候,他才十六,人是很现实的动物,尤其是以利益为重的商人,景父景母去世后,景家一度的资金困难,年轻的少年,收敛傲气,亲自上门向交好的长辈求救,没想到以前对自己极尽疼爱的叔叔伯伯们却是闭门不见,见到的,客气的还会找各种借口拒绝,不客气的就冷脸把他轰赶出去,景崇的内心一度崩溃,恨的咬牙切齿却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吞,孤立无援,就在他以为景家会这样衰败下去的时候,郭富安出现了,郭富安和景父是拜把子的兄弟,两人年龄相差接近三十,算得上是忘年交,郭富安是全国第二富,大儿子就是鼎鼎有名的郭临安,这样的人物,即使是身份尊贵的皇子见了都要恭敬的喊一声郭老。
在景家困难的时候,郭富安的到来,拯救了岌岌可危的景家,也解救了景崇,在景家的一切都重新走向正轨的时候,郭富安留下自己的二儿子后,便回了京城。
景崇在知道郭富安要来景城的时候,别提多高兴了,这还是郭富安离开后的第一次见面。
“郭爷爷好”,景幺乖巧的问好。
“好好”,郭富安满面笑容,看得出来很是欣慰,他和景父的兄弟之情并没与太多的人知道,这也和景父行事低调有关,郭富安少年有成,富可敌国,多少人消尖了脑袋想和自己扯上关系,他也是烦了这些个唯利是图的小人嘴脸,才会一把年纪对洁身自好的景父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情,只是没想到造化弄人,景父年纪轻轻便。。。
捉了景幺的手,郭富安笑着对景崇说道,“小幺今年十六了吧,倒是和你当年一般大”,老人眼里的疼惜显而易见。
景崇心中也生出一股涩然,那时候,他像是把人世间都给走了一遭似的,一度有轻生的念头,要不是不想毁了父母的心血,还有才十多岁的幺弟需要照顾。。。。。。
景幺余光瞅见景崇眼里一片水光,一怔,“哥哥”,两个字脱口而出。
景崇抬头对上景幺一双清澈的眼睛,也是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脸上换上笑容,一切都过去了。
郭富安看着面前这对兄弟,心中软的不行,自家那些个孩子都精的跟猴儿似的,明面上背地里手段层出不巧,哪还有什么兄弟之情?他年纪大了,什么都不缺,就想着儿孙满堂其乐融融,这简直就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