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泪》妖精漠漠

2、穿越

　　好像沉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记了时间，分不清方向。好冷。死了吗？本能地抱紧双臂汲取温暖。是来到地府了吗？竟这样寒冷。手，我的手，居然怎样也够不到手臂。身体动弹不得。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我的内心开始恐惧。看一看，对，只要看见就好了。奋力张开眼。在我的双眼适应光线的那一刻，我的头轰地一声炸开了……

　　我叫希红泪。娘亲说，我诞生的那天，天降红雨，因此给我取名红泪。其实，我是知道的，那天是落花飘零的日子，大片大片的红玫瑰花瓣飘洒在倾城的上空，像一场雨。娘亲生下我时，泪流满面。因此，红色的花瓣，苦情的泪水，我叫红泪。倾城主公的女儿。下人都唤我公主。我知道这一切，是因为，我的灵魂，来自于千年以后。
　　当我从混沌中清醒的那一刻，看到的就是刚出生的婴儿，我的身体。
　　可是我不愿开口说话。

　　娘亲很少笑。对下人严厉，对城里的男人苛责。倾城，是以娘亲的名儿命名的。娘亲的名儿很好听，叫若倾。若倾，若倾。城中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而倾城，再笑而倾国。娘亲的美很脱俗，仿若仙女。当我还是襁褓中的婴孩时，就已经被娘亲的美，深深地震撼了。
　　娘亲名唤希若倾，是武林中的绝色佳人，倾城的主人。
　　一个很美很美的神话。

　　我在襁褓中成长的日子，娘亲从不假手他人。丫鬟连我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娘亲虽然很少笑，但她看向我的眼神总是异常温柔。像一摊水，一碰，就晕开了。我听见心底的冰融化断裂开来，微微地疼。
　　我不喜说话。生下来，从未哭过一声。娘亲说，这是罪孽。我看着窗外，娘亲仰望天空孤独萧瑟的背影，心，嘭地一声，仿佛裂开了。她在哭吗？这个武林神话，绝美的女人。这个即将成为我娘亲的女人。她还会再把我关起来吗？我把头深深地埋到被子里，颤抖。
　　娘亲不知何时进来，他轻柔地拍着我的肩。她说，你叫红泪，我的儿。
　　我的儿，这句话令我震撼。我悄悄地探出头，然后，我就看到了她的美，惊天动地。

　　我现在只有三个月大。整天不哭不笑，毫无动静。娘亲日日夜夜在我身边照料。所有的人，都认为我得了一个怪病。命不久已。武林中于是有了这样一个传言：倾城主希若倾因杀戮太多，浑身染满血腥，报应在新生儿身上，可怜粉雕玉啄的女婴，命不久已。我偷偷地观察娘亲的神色，不愧为一城之主，神色如常，镇定自若。心底分明滋生出痛苦，却隐忍得平静无波。我开始于心不忍。
　　其实，只要我开口说一个字，哪怕哭一下，流言都会不攻自破。但我没有。所有，已经由不得我。开始不愿，现在不能。我丧失了语言的能力。该悲伤该窃喜，我已分不明白。只是看到娘亲深夜的愁容与疲倦，心，很疼。
　　可是，现在，我是真的无能为力。连安慰娘亲一下，都不能了。
　　再一次地，我开始讨厌自己不被自由的灵魂。

　　那个世界，那片天。凌梦早已忘记了成长的日子。混沌的家庭，高阁楼内的总统套房。偶尔的乐园，偶尔的餐厅。从车窗看到的太阳，从落地窗看到的星星……那个时候，呼吸一下自然的空气，都是那么地奢侈……十六年来，我都被限制在阁楼的范围内，没有自由。谁高兴了，打架赢了，偶然会带我出去炫耀。我只知道，镜子中，我有一张美丽的容颜。其他的，我什么都没有。对，我一无所有。
　　我爸爸是□□的头子。妈妈是不得宠的太太，在外面花天酒地。
　　他们怕我被伤害，被绑架。怕我成为他的负累，她的阻碍。我笑着听他们在我面前讲着这一切。然后，转过身，语气冰冷：那，为什么还要生下我？
　　就是这一句。从此后，他们从未踏入阁楼一步。
　　我的外出，都是爱抱怨的保姆，把我带到车上。紧跟其上，一步不离。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我的尸体，还好吗？

　　当娘亲的泪水滴落在我的面颊时，我的思绪还缱绻在一千年以后。那是一颗很大的泪滴，它顺着我的脸儿就渗到了嘴里。一种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也苦了我的脸，我的心。老天没有让我灰飞烟灭，还把我的灵魂，吹到了古代。新生的我却没有爹爹。娘亲是江湖人口中的魔女，杀之而后快。
　　我应该高兴我逃离了那个地狱，我该高兴我有一个疼爱我的娘亲。
　　可是，为什么，我好难过。
　　我听见娘亲说，“红泪，娘一定会把你的病治好。娘不能没有你。”
　　可是，当我能开口说话的那一天，我该，说什么。

　　娘亲的衣服真漂亮，层层叠叠的白纱坠着粉色的流苏。比古装电视剧里任何一款衣服都要美上十倍。娘亲的美更是无人能及，不论古今。那些男仆口中的杀人狂魔，真的会是娘亲吗？心底浅浅地排斥，娘亲是圣洁的仙女。怎会杀人？
　　娘亲许是看到了我眼中流露的愤怒，怔住了。美丽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即抱起我，走出门外。我听到了身后，娘亲的贴身随从急切的呼唤：主公，现在武林纷乱，你不能出城。娘亲毅然抱着我，没有回头。眼中坚定的神情，让我害怕。

　　原来倾城，与世隔绝。那么大的一座城池，居然与外界毫不相通。是一座山谷吗？我看不通。忽就想起了武侠电视剧中的世外桃源，眼放异光。娘亲惊异于我的变化，低下头：“红泪，你也想出去，对吗？”轻柔坚定的声音，像一缕甘泉，悄悄地，就把我融化了。
　　我弯起嘴角，笑容漫天漫地。娘亲也笑了，笑容如同花儿一样灿烂。有娘亲的日子，活一天也好。
　　倾城外设了一个结界，外人无法进入。娘亲会飞。所以来去轻易。我知道，那是最上乘的轻功。因为我的娘亲，是武林神话。
　　我知道，我们是出去寻医的。寻天下第一神医，莫离。娘亲以为我听不懂，似在哄我，向我告之。在出树林的那一刻，娘亲哀伤地看着我说：“红泪，为什么你不似其他的孩子，为什么你从来不哭？你总是懂事得叫娘心疼。又叫娘担忧。”我笨拙地伸出小手，轻触娘亲的脸颊。娘亲的泪就那样滴落下来，掉进我的眼里，顺着我的面颊流下来。
　　原来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们出城了。这，才是真正的江湖。熙熙攘攘的人群，古色古香的服饰。我没有读过历史，我不知道这是哪一个朝代。这里的人，不似倾城。倾城的男丁全部身着白色，女人粉色淡妆。只有娘亲，倾城的主公，衣着才粉白镶嵌，分外迷人。我是倾城的公主，身上的小衣却是鲜艳欲滴，让人猝不及防的红。我看得懂这一切。我相信娘亲。
　　这是地位的象征。下人说。
　　也许前世今生，冥冥中自有定数。只是不知，我长大后的模样，是否如千年以后。
　　老天让你命运坎坷的同时，总是把你生得特别漂亮。
　　自古，红颜多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