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由布家

3、第 3 章

　　——我打算把我设想好的去路刻在石上,等迷惑到无路可走时,回头找找,好继续前行。——
　　申依冉临完一遍假期淘来的褚遂良碑刻拓本，才心满意足的搁笔。几百年的风霜，拓本也带着年月的痕迹。与此同时延下来的，还有笔迹的温柔，一竖一横，都会引得她忍不住心动。
　　准备回家的申依冉在宿舍门口被郭禾堵住。
　　“迦迦，你怎么想的？嗯？迎新晚会下周二就开始了……”郭禾的眉毛皱成了毛毛虫。
　　申依冉觉得好笑，“好。我回家找找谱子，这两天练练。曲目你们有没有什么要求？”
　　“别像丧乐就行!”
　　申依冉笑着去捶她，“那就《紫竹调》吧，谱子简单，意境流畅。”
　　“行啊，你说行就行，反正我不懂。”
　　“送我回家？……”
　　某人现在是大爷，不趁机使唤使唤，就白出这份力了。
　　“好嘞！您等我打个电话先。”
　　然后……一通电话就把亦旸同志叫来了。某人的理由是：我没有车，没有做车夫的资格。这位阔少一切都妥当了，就等一小撮清风。她知道她忙着去做兼职,虽不愿意,却也不好再强求。
　　路上,申依冉把设想的曲目跟驾驶位上的人说了,在后视镜里,她看他沉默着,等了好久什么也没有说。申依冉有些心虚，这曲子再简单不过了,或许他在想这姑娘也不过如此,这么一想脸上就有些烧得慌。“或者你们对曲子的难度有什么要求？可以说来听听。不过时间太赶了，级别太高的，怕是……”她在措辞怎样才能得体地拒绝。真的是好久没有碰过筝了。
　　“没什么要求，《紫竹调》挺好的。反正大多观众都是门外汉，你弹得难度再高，他们也听不出来好坏。”说完，还盯了她一眼。
　　申依冉讪讪地低下头。原来只是在念想里的尴尬，经不住这么有意识地发酵。 “你们的节目就是这样筛选出来的？”她绞着自己的衣角掩饰般地看着不断后退的街景。
　　亦旸愣了一下，嗬，挺较真儿的一个姑娘。想回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之前的说法确实太不合适了。他在心里把自己嘲笑了一通。这档口，车里的氛围越发冷清了。
　　申依冉看到他微微上挑的嘴角，一股子的怒气就开始上涌。于是稳稳地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纸，笔尖快速地划过后递过去，“这上面是我的电话号码，或许亦旸同学需要再考虑一下，是否真的需要我这个外系的学生来做这个节目，等你有了决定请给我一个答复吧。希望是明天早上之前。还有，麻烦在前面路口停一下，我就到了，今天谢谢了。”
　　亦旸偷偷地呲了呲牙，脾气真大呀，果真是人以群分。
　　“生气了？”
　　“没有。”
　　“郭禾交待的地址可不是这个。”他尽量平静地叙述以免让自己听起来像个在控诉的孩子。
　　“……”
　　“我之前的意思并不是对节目、对观众、对演出者不负责任。两三天的时间，完美呈现《紫竹调》完全是可控事件，比逞强定一些高难度的曲子好得多。而且，即使是像《紫竹调》这种曲目，练到炉火纯青也是很不容易很出彩的。所以，申依冉同学，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大概是误会我了。”
　　“……”申依冉囧了又囧，人跟人真的是不同。在陌生人面前，她轻易地乱了阵脚。这样一来，就越发显得她小肚鸡肠。她想解释，我不是想这样想的……话还没出口，就没了立场。动动嘴角想辩驳自己不是这样的人，又觉得无趣。这一番大费周章地解释确实让她有点儿无所适从。她木木地看着他，看在亦旸的眼里却满满的是委屈的味道。在这样的目光中，亦旸同学呵呵地乐了。
　　申迦迦被他笑得脸上挂不住，本想吐出的那个“哦”字又被咽了回去： “阿禾说的地址没错，但是我需要在商业区这边买一些东西回去。《紫竹调》我会好好练的，刚才……不好意思。”
　　亦旸从善如流地拐到路边停了车，临走之前还不忘交代一句等你惊艳四座的《紫竹调》。
　　申迦迦厚着脸皮撇了撇嘴，顺便踢走了脚边的石头，朝着亦旸走的方向。
　　转身的瞬间，申迦迦突然愣住，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做到与人针锋相对了？竟然这样跟人斤斤计较、不依不饶？
　　申爸爸申妈妈还未回家，申依冉洗漱完之后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紫竹调》的谱子。找的过程中，翻出来不少以前的好东西，其中写在泛黄的纸上的一段话锁住了她的目光：“我打算把我设想好的去路刻在石上,等迷惑到无路可走时，回头找找，好继续前行。”小指在那一页微不可察地抖了一抖。
　　开学、挂科、还有刚刚应承下来的事情……这样的密度，对她来讲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