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工作那点事》Z家小末

2、Z 小姐的“毕业旅行”

　　欣欣然地接了 offer,向最后一门课上的同学宣告了去向，也正式地以同行的身份和班上一些在职的同学交换了联系方式，和导师确定了毕业论文的题目和方向，计划着新工作开始前的毕业旅行，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大四那年确定了研究生保送资格以后的日子，忙碌却轻松有序。

　　但这样的美好日子似乎只持续了不到一周，便接到头儿的电话让我提前入职，理由是过个几天就是单位新的财政年度，因为美国整体形势不好，这个职位到了下一个财政年度不一定能保住，还是尽快到岗，以免局势有变。

　　我当时并不怎么关心美国的经济政治，所以除了找工作时偶尔看到最难就业年马上来临之类的消息，对政府的整个经济背景并不是特别熟悉，对单位的财政年度为什么是从年中开始的也颇为不解。不过既然煮熟的鸭子都有飞掉的可能，赶紧把握机会才是关键。

　　于是轻松明快的背景音乐骤然变成了雄浑激越的斗牛舞曲，在学校的各个部门之间穿梭办好各种手续，提供给头儿去给我办正式的 offer letter,然后再回学校办实习相关手续（当时还没毕业，所以在学校只能办实习），和导师商讨毕业论文的 schedule（日程安排）,完成课程最后的材料，以闪电速度买了一部小破车，这些事情全部在一个星期之内完成。没有机会去伤感别离，甚至忘记了被扼杀在“襁褓中”的毕业旅行计划，就这么匆匆忙忙地奔赴了这个陌生的西部城市。

　　后来提起，某人总跟我说其实最南端到几乎最西端，跨越了几个州，虽然都到了大峡谷的边缘也没有来得及看一眼，但这 1500 英里的路程本身就是一种旅行。现在想来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无所畏惧，当时车技差，也没有多少积蓄，买的是一辆九十年代的小车，一点火响得跟拖拉机似的。而且我们似乎都忘了这种年久失修的小破车，其实并不适合这样的长途跋涉，这一点在我们开出城后第二天就发现了。

　　盛夏的美国中西部和南部一样，除了城镇外大部分都是沙漠，正午猛烈的阳光照着，足有三四十摄氏度。某人出发前特地做了攻略，说暑天长距离行车不建议开空调，因为会导致发动机负荷过重。可以想象的是，大热天在高速公路上跑，偶尔打开五分钟的空调便是极大的奢侈，大部分时间只能靠加油站买来的袋装冰散热，这三天两夜的行程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种毅力才能够坚持下来。

　　某人总说我其实是个潜能无限的人，越是艰苦的环境越能激发小宇宙的爆发，也只有在环境优越的时候偶尔娇弱，在艰苦的条件下却常常有别人无法想象的韧劲。这便犹如我的车技，原本极其抵制自己开车的我，在某人累到要倒下的时候，毅然决然地坐到了驾驶室的位子上，从原本开四十迈都会胆颤到七八十迈也镇定自若的转变似乎只是一个华丽的转身。

　　当几次成功的超车被某人赞赏之后，我甚至开始相信所有的困难都不过是自己心里的一道障碍，跨过去了便是坦途。然而好景不长，当某人放松下紧张的神经，把座椅调整到舒服的角度，打开 radio,正打算展望一下美好未来唏嘘一下昨日时光的时候，车头冒起了一股黑烟，车上的温度指示计飙升到了最顶端。

　　某人的神经又一次高度紧绷，赶紧指挥将车子停在了路肩上。因为车子的后尾箱和后座上满满的全是 Z 小姐无法抛弃的家什，又加上 Z 小姐一时得意速度不小心开到了 100 迈，这么孱弱的车子自然是无法负荷。

　　那天应该是周六，我们还有一天多的路程要赶，周一是新财政年度的最后一天，一定要在周一办好所有入职手续。当时脑子里各种闪念，甚至计划如果车子状态不好，我就独自一人拦车去下一个城市的机场，搭乘最早的航班飞过去，某人等车修好以后再慢慢一个人开过来。又或者如果车修不好了，就让某人直接把车卖了，找个 U-Haul 租个车把东西拉过去。虽然曲折，心情却也没有多沮丧，只是在努力思考解决的办法。

　　好在某人谨慎，并没有立即去打开水箱的盖子，而是几经网上搜索对比，断定车子是发动机过热，只有等其冷却了再做处理。神奇的是荒芜的大戈壁上路边不远处就有一家汽车修理店，我们按照网上的指示做过简单的处理以后，重新发动车子，慢慢地挪了过去。

　　专业的诊断和某人的结论是一致的–水箱散热性能差导致发动机过热。修车师傅还好心的告诉我们，这种时候如果马上打开水箱的盖子的话，里面沸腾的水是会直接冲着脸喷过去的，这种情况不毁容也要烫个重伤，说得我后背脊梁骨一阵阵寒意。

　　因为太偏僻，要更换部件的话要等到几天以后才能到货，师傅们替我们把水箱仔细地清洗了几遍，第一次置换出来的水竟像和出的泥浆，师傅们见着都不断摇头说太脏了太脏了，让我直汗颜。当听闻我们是从南部某州开过来的时候，师傅们竟然不约而同是一种年轻人不知者无畏的慨叹。

　　在修车师傅们的各种叮嘱声中，我们又上路了。傍晚逐渐凉爽下来的空气，又给了我们信心和动力，毅然放弃了去隔壁大城市修车的想法，直接朝着目标“奔”了过去。之所以要给“奔”打上引号，是因为为了不让发动机奔溃，我们的速度一直保持在六十迈左右，要说奔实在有点牵强人意。

　　在四野广阔无人的大马路上，要保持六十迈的速度确实需要很大的一种淡定和定力，旁边的车一辆接一辆的超过了我们，某人却悠然地哼着小曲，毫不在意。为了给发动机散热，某人还会不时地把空调拧到到热风档，做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吼着让热浪来得更猛烈些吧，让人不能不嘲笑他一番。

　　为避开暑热，当天我们赶路到很晚，也由此学到了黑夜驾车的一项礼仪。城市之间的路上大多没有路灯，大家大多会打开远光灯行驶，但遇到有车过来时，对面的车总是会及时地关掉远光灯，我们也养成了遇到驳车关灯的习惯。

　　这里插播一个小故事，某年我们回国探亲，开长途回家。下高速后在一条乡间的小路上，对面开过来一辆摩托车，他出现在我们视野里时我们习惯地把远光灯关了，没想到他见我们关灯意识到我们是怕灯光刺到他眼睛，也礼貌地把大灯关了。我瞬间乐翻了，大哥，没灯，你还开什么车啊。

　　后来一天的行程，我们半夜就爬起来赶路，中午找了个地消暑，下午又是各种奔忙，才终于在深夜抵达了目的地。。。。。。的一家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