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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时光清浅,岁月静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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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妈呀,热死了,渴死了。”还在办公室看学生作文的苏若桐,看到吐着大舌头把书当扇子扇的支教男生之一姜良峰,忍不住笑了。
“良峰,你今天特别像一个既忠实有可爱的动物哦。”海妍转头对姜良峰贼笑着。
“去去去,边去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说认真的哈,在没来这里之前,我还真不相信咱中国有这么穷的地方,这些孩子真可怜,很多家里竟然都没有电视,这学校的教室真是简陋到不能再简陋了。”
“其实我也没想到,我知道还有很多贫困的县城村庄,可是没想到会这么穷,孩子上课的教室竟然还用纸糊窗户。这种教室以前只在描写六七十年代的影片里见到过,这次来支教真是颠覆我的三观啊。”姜良峰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跟苏若桐同屋住的徐雯第一个跟着感慨。
“我们在这里替他们叫苦,可是这些孩子们,从来没觉得自己多么苦,他们心里明白,但是从不表现出来,他们比我们清楚,即使每天喊着自己穷自己苦,也是没用的,不如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努力学习走出村子,凭自己的力量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然后回到家乡建设家乡。”
“哎呀秦末,你竟然把他们的心思都分析出来了啊,好厉害。”姜良峰做出一副小女生状。
“少在这边恶心了,我前几天的想法也跟你们差不多,昨天跟一个在市重点上初二的男生聊天时,才知道他们的想法。说实话,还真有点佩服他们,年纪小小就懂得自己要什么,必须要做什么。我上初二的时候却是为着爸妈的奖励努力学习,而他们,已经想到了未来。”喝了口水,秦末静静的看着苏若桐的背影,除了被姜良峰的动作逗笑之外,苏若桐一直沉默着专心批改作文。
其他几个人仍然就这个问题讨论着,秦末亦充耳不闻,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苏若桐身上,仿佛世上一切不存在,只有她和他。
“吃——饭——啦——!”今天的主厨赵果在厨房门口高声喊着。姜良峰,海妍、徐雯等人都立即停止了发表感慨,苏若桐也合上作业本准备去吃饭。转过身来看到秦末还坐着,走上前推了推他:“秦末?”
抬头看了看苏若桐,秦末眼神中有疑惑,“该吃饭了,快去吃饭吧。”然后一个人走去厨房,秦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傻瓜行为,嘲笑了一下自己,向厨房走去。
“苏老师......”正在洗碗的苏若桐看向声源的方向,一个九岁左右的小男孩抹着眼泪站在厨房门口。
“超超,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用灶台的抹布擦了擦手,苏若桐走到男孩面前蹲下来。
“苏老师,我爸爸妈妈不会不要我的,他们不会......婶婶她骗我,爸爸妈妈没有死......他们会回来的......”
“超超乖,你爸爸妈妈是为了你能生活的更好,长期在外面工作,没有时间回来,一定不会不要你的。”用纸巾擦干净超超的眼泪,苏若桐叹了口气。她听校长说过,超超的父母几年前在外面打工回家时遇到了车祸,两个人双双逝去,只留下年幼的超超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两个老人没有多少积蓄,年龄也大了,只能把超超拜托给小儿子照顾,超超的叔叔也外出打工了,由他婶婶照顾他。可是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超超的婶婶也不会很尽心,虽然没有打骂和虐待他,却经常在他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时,恨恨地说他的父母已经死了。
苏若桐很心疼超超,虽然自己没有教他,从校长和海妍口中得知他既听话又努力学习。有一次放学了,学生们都走了,苏若桐经过教室的时候看到超超还在写作业,就走进去和他聊了聊,从那以后超超就经常跟在苏若桐身后问一些问题,搞得海妍很是“嫉妒”,开玩笑的说苏若桐跟她抢男生。
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超超,苏若桐又叹了口气,牵着他的手直起身来:“超超,老师带你去个地方。”
超超抽泣着点点头,跟着苏若桐到办公室拿了纸笔,向学校外走去。
燥热的风吹在满是汗水的背上,像是糖汁黏在手掌的感觉,很不自在。秦末和几个男生正准备烧点热水擦擦身子,走出教室的瞬间看到了刚迈出校门的苏若桐,他随口编了个理由跟着苏若桐的背影出去了。
小河边,苏若桐把手中的星星状的纸撕碎,丢进已经挖好的洞里,然后用土埋好。超超学着苏若桐的动作也把一些撕碎的纸丢进洞里,埋好,抬起头用还闪着泪花的眼睛看着苏若桐。
“以后如果有不开心的事,就写在纸星星上埋在土里,过一段时间之后呢,这些星星就会带着你的烦恼飞上天空。”超超点点头盯着刚刚埋下纸星星的土地,似乎在想些什么。
苏若桐脸山挂着淡淡的笑,继续说:“你的爸爸妈妈为了你在努力工作,婶婶说你爸爸妈妈不在了,是骗你的,她希望你能坚定走出去的信念。还有你的爸爸妈妈不回来,为了你能上学才努力把车费省下来,他们都希望你能够争气,能够努力的走出李村,去外面的城市上学工作,那样他们的辛苦才没有白费。以后婶婶再说你爸爸妈妈不在了,不要哭,要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学习,一定要走出去,知道吗?”
“恩。我一定要到大城市上学,那样才能见到爸爸妈妈,他们才不会生我的气。”九岁的超超眼中流露出了一种很坚定的色彩,也许未来,超超会明白苏若桐是骗自己的,会知道他的父母确实已经不在了,却也会很感谢苏若桐让他有了目标。
在他们身后近一百米,45°左右的方向望着的秦末,缓缓地走向苏若桐。超超哭累了,也说得累了,竟然在苏若桐跟他说一些有趣的事情时睡着了,苏若桐无奈的笑了,随即有些发愁该怎么把超超送回家。抱着可以,但超超家太远了,凭自己的力量肯定撑不了那么久;把他叫醒,又不太忍心,小孩子最讨厌睡觉时被人打扰。思来想去,苏若桐决定打电话给海妍,毕竟这是她班的学生,两个人可以轮流抱着他回家。
“若桐。”正在拨号的苏若桐手一颤把手机扔掉了,秦末轻轻蹲下把手机捡起来递给她。
“你怎么在这儿?”
“我看你带着他出来,怕你们会遇到危险,就跟出来了。一直在那边站着等你们,没想到你们一直没有往回走,就过来看看——他,睡着了吗?”秦末指着超超问苏若桐。
“嗯,我正在发愁怎么把他带回去呢。你,跟我一起送他回去吧?”
“好,把他放我背上,我背着他走。对了,你知道他家在哪吗?”半蹲着身子的秦末扭头看着苏若桐。
“知道,我去过,就在学校东边的打谷场旁边。”边说边整理超超的衣服,随着秦末的步子往西走。
路上,或许是不忍吵醒熟睡的超超,或许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两个人什么都沉默,只随着脚步静静地移动。
远远的看着超超家的灯还亮着,大门口有一个黑影来回的踱步,似乎很着急,秦末加快了脚步走上前去。
“你们......哎呀,小超,可吓死我了,大晚上的这是去哪了啊?”门口站着的是超超的婶婶,一个身体强健,皮肤黝黑朴实的农村妇女,身上的衣服已经很旧了,旧的在昏黄的灯光下都可以明显看出掉了色。苏若桐想起了校长的话,超超的婶婶其实很疼超超,绝大多数原因是出于可怜,可她教育程度不高,不太会讲话,加上长期在乡下生活习惯了粗言粗语和口无遮拦,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又不太懂得安慰小孩子,以为训几句就会好。还年幼的超超并不懂得这些,以为婶婶讨厌他,是真的训斥他骂他,经常因为被训斥而伤心。
“那个,老师啊,我这个人不会说话,谢谢你们把超超带回来,要是今天找不到他,我公公婆婆非得恨死我,我......”超超的婶婶有些尴尬有些紧张,手不停着搓着,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不客气。那个,有些话,不知道说了合不合适,毕竟我是晚辈......”
“老师你说吧,我没文化,也不知道什么合适不合适,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嘿嘿。”氛围稍稍轻松了点,超超的婶婶憨憨的笑着。
“我知道你很疼超超,训他也是好意,不过,超超毕竟是个孩子,又不可能再见到他父母了,这件事他长大了会懂,只是现在我希望你能瞒着他,千万不要在他面前说他父母已经去世的。他还太小,心里的承受能力很弱,经不起这件事的打击,今后不管怎样,你学着鼓励他让他好好学习,长大了才能去外面上学才能见到父母。
听校长说过你们家的事,你心里也很苦,丈夫不在身边,自己一个女人要照顾老人孩子,还有几亩地的庄稼,有时候想哭都找不到人哭。虽然我们可能只会相处这一个多月,以后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去学校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你,你也可以稍微轻松一点。”苏若桐本打算说完这些就离开的,留意到超超的婶婶似乎有话要说,耐心地等着。
“......我,我知道了,谢谢你老师。”超超的婶婶头一直低着。
“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们。”意识到那个朴实的妇女不只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别的,就快要流出了眼了,秦末忙带着苏若桐离开,他们两个人毕竟是晚辈,超超的婶婶也一定不想让两个晚辈看到自己的眼泪。
月光幽幽的洒下来,不明亮,只能够行走在夜中的人看清几十米的路。从超超家走出来时,秦末看了眼手机:21:28,他有些不相信的思索着,这个时间点不应该这么静这么黑,如果在城市里,大家估计还在吃着饭逛着街。身边的苏若桐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两人还是习惯静静的走着,不说话。
拐了个弯,再走几步就是学校了,苏若桐开了口:“学校快到了,待会儿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去休息吧。”
秦末的嘴角扬了扬:“那样的话,好像是你送我回去了。没有女生送男生的道理,那不绅士,所以我得送你回去。”
苏若桐没有说同意也没有拒绝,秦末只当她默认了,走过学校门口依然陪着苏若桐往左拐,再走二三百多米就到阿霞家了,走到学校跟阿霞家的空地上,秦末忽然停住了脚步。苏若桐也停下脚步,不解的眼光洒向秦末。
没有说话,秦末找了个大石墩儿坐了下来,对苏若桐微微一下示意让她也坐下。苏若桐稍稍歪了点头,扬着嘴角盯着秦末,脚下并没有动。
“若桐,陪我聊会天吧。这会儿回去,应该也是跟海妍他们聊天,原谅我的自私,留下来跟我说会儿话。”那年暑假的那种干净阳光的笑容,时隔五年后,苏若桐又看到了,她怔了怔,在另一个石墩儿上坐下。
“我记得五年前的某一天和两年前的某一天,你也因为一些事哭了,很庆幸我都在你身边。现在,我恐怕再也不可能看到你流眼泪了。”秦末的语气中有开心有难过,开心自己曾陪在伤心的苏若桐身边,难过现在的苏若桐把悲伤都埋在心底。
“原来你还有窥视人眼泪的癖好......”一直扬着微笑的苏若桐打趣秦末。
“窥视?还算不上吧,说到眼泪,你似乎很喜欢水。小时候没有太在意,高中的记忆跟现在我看到的连起来看,河边湖边,是你最爱去的地方。为什么?”有些话秦末想问,却担心勾起苏若桐的伤心事,索性转了个话题。
“心静。”没有经过思考,这个词就从苏若桐的口中出来。“我总觉得水很有力量,它没有形状又千变万化,风吹雨淋它都动,等一切结束,它又恢复了形状。我有时会希望自己做水,可以在不停的环境下以不同的姿态生存,即便逆境也能迅速变化形状,保护好自己。所以每次看着河流,总觉得心被抚平了,一些情绪也平复了。”
“看来我要重新审视‘女生是水做的’这个短语了,原来水不仅仅是形容女生爱哭,还能用来形容女生懂得在瞬息万变的社会中改变姿态保护自我的一种能力啊。再听你说这些之前,我一直觉得这是一个含有讥讽意味的短语,今天算是长见识了,哈哈。”依稀记得曾经也这般轻松的和他这么放松无所顾忌的聊天,有是内容很枯燥无味,听起来无关痛痒,两个人却能从彼此的话语中捕捉到自己想要的内容。
“对了,你今天教超超把不开心的事写在纸星星上了?”
“嗯,不想让他把纸撕碎扔进水里污染河水,就转变了方式教他埋起来。”
“在纸星星上写东西是我的专利啊,你没有经过我同意怎么就教给了别人?”表面上秦末是开玩笑的,苏若桐恰巧看到秦末微微皱起的眉头。苏若桐不解的看着他,无意识的思考着‘专利’一词。
“开玩笑的,这也是我跟别人学的,小时候为了安慰你,就跟你说了,没想到你现在也用它来安慰别人,看来效果挺好的。嘿嘿。”察觉的一样,秦末的笑有些尴尬,他其实很想说纸星星是属于他跟苏若桐的秘密,不应该让别人知道,即便那个人还只是一个9岁的小男孩。这些自私的想法让秦末觉得自己很小心眼,竟然跟某些电视剧中的男主角一样揪着一点点的事吃起醋来。
苏若桐不是没有理解秦末隐含的话,也感觉到了他的尴尬,哈哈笑着装作自己并不知道,随意找了个话题问秦末:“你还相信童话吗?”
一时没反应过来苏若桐什么意思的秦末,给苏若桐一个呆滞的眼神。苏若桐笑了笑,说:“我看了《恋爱通告》,虽然很多人并不看好这部影片,说它题材又老又俗气,只是因为演员们的名气票房还算可以。我觉得是他们不懂,那些人不明白王力宏在传达些什么,我想只有怀着一颗赤子之心,一颗相信童话的心才会明白:电影中身在娱乐圈,被众多媒体盯着被歌迷们追着的公众人物,最需要的是一个知音一份简单的爱。电影之外是告诉所有观看这部影片的人,高处不胜寒,不要被物欲横流的社会带入泥沼,这一生有一知音,足矣。”
苏若桐一贯的嘴角含笑,秦末有些惊讶,眼中竟有一瞬冷光:“所以,你现在相信童话?两年前,你跟我说童话不是现实,我们必须接受现实。”
“我依然不相信童话,我刚才是就电影论电影,说出我对那部电影的想法。它的导演,不是你很喜欢的吗?”苏若桐有些慌乱。
“是啊,我喜欢,两年前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我独自一人跑到电影院看了它,我忽然明白你的话很对,现实和童话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童话只能出现在影视剧中,我做不到杜明汉的不顾一切只为知音。嗬!”嘲笑了一下自己,秦末继续说:“我们两个人虽然都挺看好这部电影,不过却看到了不同的东西,领悟也不同。”
“是啊,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哈哈,是啊。”秦末像小孩子一样晃着头看着天,“若桐你还记得两年前咱们在那个家属楼的顶楼吹风吗?”
“记得,当然,记得。”苏若桐语气很淡,仔细听会发现隐藏了些颤抖。
“那些天逃掉晚自习看星星,跟你聊天,用你们女生爱用的词来说,很梦幻。把我白天被高考带来的压抑都给化解了,也许那几天是我最舒服的日子。”
“你是在开玩笑嘛?逃课的那几天是你最舒服的日子?我目前最轻松,记忆最深的,是七年前的暑假,吃完饭后在房顶看星星。”苏若桐这次是真的笑了,笑的很腼腆。秦末也随着想起了在苏若桐外公家房顶看星星的那一次,一个小王子的故事,一个熟睡的小女孩......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有一次你被青蛙吓哭了......”
随着记忆的追溯,两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孩童看到新鲜事物的激动表情,是从前的记忆太美好,还是经历过一些事情很怀念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