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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 ...
笠年的樱花也开得出奇得好。塔矢想。似乎那个樱花开得艰难并且春寒料峭的一年,已经是异常久远的事了。
“今天我们要作为宫中的前辈接待殿前考核成功的棋士。”绪方中纳言在外殿这样对她说,“似乎棋院内部的筛选下来,还剩下六人。”
城门外已能看见夕阳。
“现在也快申时了吧,应该都已经对局结束了,”绪方又吸一口烟,塔矢默默挥挥手打掉烟味,“似乎落选的会从西门出来。而新晋棋士会从东门出来。”
塔矢先是看到西门陆陆续续出现了三个人。过了许久,东门的人才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三名新晋棋士。塔矢看见了曾经来自己家下过棋的越智,还有一个个子高高的,头发有些翘的男孩,还有——
“进……进藤???”塔矢震惊道,“绪方大人您应该也认识的吧,进藤家的那个——”
“进藤家的那个女孩,我知道。”
这回轮到塔矢震惊地盯着绪方。
“别这么看我,”绪方说,“你以为谁保举他参加考核的啊,别多问,也别太震惊,被皇宫里的人发现她是女孩就不好了喽。”
“可是绪方先生您为什么……”
“能在皇宫中留下的棋士,那些真的有机会和高手切磋的棋士,在这宫中,可以被授予少纳言一职。
——这个孩子,确实在拼了命地追赶你的脚步啊。”
“还有,提醒一下,”绪方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别大晚上的偷偷跑到人家的住处啊,否则被哪个宫人看到会很麻烦的,虽然我知道你们两个的住处只隔了个九曲桥。不过那个和她一起成为棋士的和谷似乎知道她的身份,人家有护花使者,放心放心。”
怎么可能放心啊!????
塔矢到了晚上换了身轻便的浴衣,沿着隐秘的回廊匆匆来到潭边。但一脚还没落到桥上,就又缩了回去。
身后有人。
“什么人?”塔矢大喝一声,看到那一点点躲到树丛中的人影,走过去拽住对方没有被完全掩藏的衣角,“出来!”
是个女孩,服饰上来看很可能是个宫女。塔矢把令牌给她看:“我是塔矢少纳言,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一定认识牌纹。我看到你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你是从桥对面来的吧,那里是宫中门客的住所。你是不是从哪位大人那里偷了东西?”
“少……少纳言大人……”对方扑通跪下,“非……非常抱歉,家里出了事,想,想拿些东西换钱……东……东西在这里,请……请少纳言大人放过我……”
塔矢接过那个东西。是个香囊,绣工并不精致,看起来像是陈年旧物了,还有些灰扑扑的。香囊上绣着两个字。
“这应该是汉子……人名?‘智……江’?是这么读么?”塔矢奇怪道,“这是从哪儿偷来的?”
“……”
“说啊。”
“是……是宗中纳言大人的住处……”
宗裕进的住处?门客是不允许携带女眷入住的……这是宗裕进本人的东西?
塔矢将香囊收进袖袋,又拨了一点银两给那个宫女:“今日你没偷过香囊,也没见过我,如果宗大人问起香囊的事情,你知道该怎样回答,明白吗?”
“明白。”
“‘智江’?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是又想不起来。”
今天还是把这东西藏藏好吧。说不定就是线索呢。塔矢这样想着,往自己的住处走。快接近的时候,却停下了脚步。
我的房间,亮着灯。不,不对。还有宫女在里面守着。所以当然会点着灯。但是。
但是门却没有完全拉紧,露出一点点小小的缝隙。
小鸢她们……忘记拉门了?还是我出门的时候……不,不对。
屋子里有别人。
塔矢放慢了脚步。可恶,我就出去这么一次,哪儿来的这么多事???
屋子内部却传出轻笑声。
“然后呢,塔矢这家伙就沉默了一会儿,但是在慢慢后退哦。我跟和谷抓的蚂蚱,根本把她吓得半死嘛!”
“哈哈哈哈……”
塔矢黑着张脸,倏地拉开门。
小鸢的小声突然停止了。回过头,看上去有一点紧张,正了正姿势扶下身:“小姐。”
“哟。”后面那个穿着自己带进宫的浴衣的女孩,朝她很不雅地比了个“你好”。
塔矢少纳言的屋内沉静许久,终于爆发出屋子主人的大吼:“进藤你这个笨蛋!!!!!!!!!”
“好啦,好啦,突然跑到你住处是我不对,但是也别,哎呦,塔……塔矢小姐……手下留情!!!!”
进藤被塔矢狠狠掐了几记大腿。
“说,你这脑子怎么就搭错筋了?啊?还想乔装跑到皇宫里来???你是嫌命太多是不是???”
“我好想你啊塔矢……”对方却可怜巴巴像是金毛犬一样扑过去,似乎还带着塔矢自认识这个灾星以来无法招架的哭腔。
“你这个笨蛋。”
平安京第一名门塔矢家的千金,宫中唯二之一的少纳言大人的仪表形象,统统栽在这个叫进藤光子的小丫头片子上了。
“诶。”塔矢朝着对方有心无力地叹口气。
“先别叹气啦。下棋吧下棋吧。哦,我看到你这里的棋盘了,居然是榧木的!榧木的!棋子也都是玉的!天哪,塔矢,不愧是你啊!”
“我进宫是为了下棋可不是为了玩的。”
“对了,说到这个,”进藤突然严肃起来,“宗裕进这个人……怎么样?有没有线索?”
塔矢掏出了刚刚收进怀里的香囊。
“这是宗裕进身边的宫女偷的,大概是想拿去卖钱,被我发现了。这应该是宗裕进本人的东西,就算是他的女眷的东西,他现在住在宫里,应该也是他的贴身之物——上面绣着‘智江’二字。”
“智江?须田智江?”进藤顺势在袖袋中掏了一个布包出来,展开,是一枚缺了一半的玉石,上面还能隐隐看出刻的花纹,“这是我在棋院角落的泥土里发现的,这上面的,不会是须田家的家纹吧……”
“你看,香囊上也有这个花纹,这个香囊,搞不好是须田智江的。”
“但是我不懂,宗大人为何身上会有这种东西。他和智江是什么关系?须田智江应该在宗裕进很小的时候就死亡了。”
“等一下。”塔矢说,“须田家被烧毁是嵯峨二十六年(注)。宗裕进参加其实考核实在这半年之后。如果对于一个棋手来说,半年的时间意味着什么?”
“如果拿我来说,”进藤想,“我作为院生呆在棋院的时间,差不多接近半年……”
“没错,就是这个!”
“什么?”
“我们可以去向天皇禀报了。就现在。现在陛下应该还未就寝。”
是夜。御书房。进藤被塔矢匆匆拉到这里。
“……你们怎么证明宗裕进是作弊之人?”天皇问,“那局棋已经过去了,当时的棋子棋盘都被打扫干净。你们真的能够找到证据吗?”
“回陛下,无法找到证据。”
“那还在这里说什么?!”天皇将手中的瓷碗重重扣在矮几上。
“陛下,您知道‘证据’,却不知另一物也能证明作弊之人的罪行。”
“你说。”
“那便是‘动机’。”
“‘动机’?”
“是的,”塔矢微微抬头,平视前方,“臣不能证明宗裕进大人那天是否真的作弊,但臣能够呈现给您的,是宗裕进大人,比起起藤原大人,更应具有的作弊的‘动机’。”
“塔矢少纳言,就算是你,没有任何凭据的猜想,朕也是不承认的。”
塔矢掏出了香囊和玉石。
“陛下您看,这是我发现的宫女透出的宗大人的香囊,而这是进藤棋士在宫外棋院寻到的玉石……”塔矢叙述了一遍自己的想法。
“如蒙陛下不弃,请酉时至南书房,”塔矢复而又伏下身,一字一句地说,“介时,您会听到宗裕进大人的供词。”
翌日。近望月。饱满的宗辉洒进南书房。
塔矢和进藤一同在其中等待。
“找我来干嘛?”约定的时间是酉时,宗裕进姗姗来迟。
“……”塔矢转过身,看向门外的宗裕进,“为了换藤原大人的一个宗白,我们需要你在前年春天那场棋局上,承认自己作弊的供词。”
“哈哈哈哈……”宗裕进大笑,“作弊的不是我,是藤原佐为!你们也太可笑了,为了这单陈年旧账把我大晚上的叫出来……”
“须田家被烧毁是嵯峨二十六年,同年的院生出现了一位宗裕进的新人,在棋院学习不出半年就参加了殿前考核,成为当时堪称最年轻的殿前棋士。
宗裕进这个人,查不到十五岁之前的卷宗和籍贯。你是须田家的后人,这样一来你不惜作弊也要留在皇宫中,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一旦被赶出宫,就会没有任何依靠。”塔矢缓缓说道。
“我是不是该赞叹一下你的勇气,”宗裕进拍拍手,“但是小鬼还是小鬼。就算你们知道是我作弊的又怎样,你们又绝不可能理解我真正的理由。”宗裕进摘下帽子,解开束发,乌黑的头发倾泻下来,反射着透过纸窗照进书房的缕缕月光。
“须田家的哪个后人?”宗裕进突然笑起来,笑容狰狞,“须田家只有一个后人。须田智江。就是我。”
“但是……宗裕进应该是个男人……”
“宗裕进是我成为院生之后自己取的名字。我原本的名字,就是须田智江。”
“什……什么?!!!”
“不相信也很正常。现在我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太婆,毕竟我也有能耐瞒你们这么久。但是最后,‘须田智江’这个人,还是被你们查出来了。”
“可是你有胡子!”进藤大叫一声。
“你这小姑娘真有意思。”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
“我为什么不知道?”宗裕进说,“太明显了,也就那几个小鬼和宫里这些蠢蛋可以骗骗。我三十多年在宫里都是这么过来的,都没有露出破绽。你还太嫩了点。”
“你为什么要诬陷佐为?”
“为什么?”宗笑起来,“你觉得呢?”
“我怎么知道,无论怎样,你都玷污了那局棋,作弊的人是你!”
“对,作弊的人是我,因为我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在皇宫里留下来。……我是个女人,你既然穿着男装参加殿前考核,那你应该知道女人在这个国家根本不被允许拥有和男人相同的权利。男人可以成为朝官前往唐国看外面的世界,一个男人可以娶很多个女人当妻子,男人可以有成为棋士的资格。
小鬼,你穿着这身狩衣,不正是证明了你妥协在这个男人塑就的社会当中么。你现在走过的路,就是我当年走过的路。我的棋艺在当年的平安京比塔矢少纳言的呼声更高,但宗家没有塔矢家的权势,我没有塔矢少纳言那样幸运,随随便便一道指令就可以进宫下棋下个痛快。我削发更衣,参加了殿前考核,所有人都为我的棋艺所惊艳。这证明女人是不比男人差的,我可以胜过着国家的所有男人。百年之后,我不会像你们口中的宗大人紫式部大人一样有姓无名,人们会记住我,记住我叫做宗裕进!
但是几年后,那个藤原家被誉为天才的小鬼成为了棋士,也成为了天皇的老师。难道因为这个小鬼,我多年来的努力都要白费吗?如果是我被赶出皇宫,我岂不都成为了人们的笑柄?!”
“你错了,宗裕进大人,”进藤说,“佐为的强大并不因为他身为男性,而是因为,他有比我们任何人对围棋的热爱,和执着。你输的,不过是这两点而已!”
“你也是同我一样男装参加考核,进入皇宫。欺君犯上,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我参加考核是因为我热爱围棋,”进藤说,“而且,我不想只有塔矢一个人努力自己却什么也不做,我想进到皇宫,这样,我就可以见到塔矢,和塔矢下棋——几百局,几千局!”
“说的这么好听,难道你不对这个国家的制度有任何抗议吗?!”宗裕进朝她大吼,“说到底,我根本没有错,错的只是这个时代而已。”
“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进藤这样回答,“男孩女孩,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至少我知道,就算我们都是男孩,我不会因为塔矢是个男孩,她在我内心的位置就会有所改变。也不因为我是个男孩,就认为围棋的道路更加平坦。因为我们的内心都是一样热忱的。”
因为我们的内心都一样热忱。那年樱花树下,佐为这样对她说。
“既然我说出来了,今天自然不能放你们两个回去,”宗裕进从身后掏出一把草薙剑长的匕首,“去阴间主持你们的公道吧。”
宗裕进身手很快,却在倏忽间被两个黑影拦下。书房的某个侧门慢慢旋开,一个人从其中缓缓走出。宗裕进的眼睛缓缓睁大。
“陛下?!!!”
“什么???被发现了???”塔矢叫道,“天皇答应不泄露的,还说有你这样的棋士是日本国的荣耀呢。”
“不知道啊……”进藤哭丧着脸,“今天早上遇到桑原大纳言大人,那位大人就已经知道了。”
“这我倒不怀疑。”塔矢点点头,“桑原毕竟是老狐狸了。家父也说了,你瞒不久的。”
“你们也对我有一点信心好不好……”
“然后呢,既然你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说明天皇想另做打算吧?”
“大概,”进藤的嘴角耷拉得更厉害了,“天皇今天下午就要召我去中庆殿了。”
结果,被召唤的不单单是进藤,还有塔矢。他们二人当着天皇和诸多朝臣的面下了一局。
“我日本国的女孩子真是不得了啊。”
“是啊陛下,确实是无话可说的才能。”
“进藤氏。”帘子后面的天皇叫了一声。
“在。”
“你着男子衣装参加殿前考核,有破坏礼纪风化之嫌。”天皇开口道。
“……”
“原本惩罚不可避免。
——但是你帮助查证宗裕进的作弊之证,可将功抵过。”天皇的口气突然舒缓下来,“朕赐你宫中少纳言一职,希望你同塔矢少纳言一起,不懈钻研精进棋艺,为日本国棋界粹心粹力。”
“——谢陛下。”
藤原佐为终于回到了平安京。
“原来佐为早就和你爸爸下过棋了啊……”
“你不知道?”塔矢说,“如今整个平安京,也只有家父称得上佐为大人的对手吧。”
又到了蝉鸣不止的仲夏。
“可是,日本女孩们的围棋道路,真的不能有一点点改变吗?”
“你还在想那件事啊。”
“怎么没有,”佐为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你们,不正是这场改变浪潮的领头人吗?
——日本国自古以来诞生了许多出色的‘小町’,那些女性写出了十分出色的俳句或是为国家作出了了不起的成就。你们就是‘碁小町’,你们绝对,当得起这个名号啦。”
碁小町。塔矢想了一下。我们,真正地在时代的浪潮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不为是个女孩,是个男孩,而是,作为我,塔矢亮子,寻找到自己的的位置。
父亲,这是否,就是您对我的期待?
“听起来很神气啊。”进藤活泼地原地转了个圈,兴奋地说,“以后,大家就可以天天,天天在一起下棋了!伊角他们明年也会参加殿前考核,我们周围,会越来越热闹呢!对吧,塔矢?”
对方这样静静地含笑看了她一会儿,凑过来,在她唇角落下轻轻一吻。
“你……你干嘛?!”进藤吓得差点撞在一旁的石阶上。
“都是女孩子,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你你你……”进藤一瞬间脸红起来,“你突然干嘛啦???”
“谁让你看起来这么好吃。”
“什……么?”
“没什么。”塔矢站起来,牵住对方的手。
我不需要千年之后人们记住我的名讳,无论人们对我以姓氏相称或者对我的事迹无所记载。我统统不在乎。因为我知道,这一刻,我真真切切地留存于此间,真真切切地在我重要之人的脑海中成为倏忽的定格。我是光,是尘埃,是阴霾,留存于韶华的缝隙之中,于过往无处不在。你能在这三百六十一颗星星中寻见我,在这一方棋盘上,在黑白定石的敲打之间,我得以保有我生命须臾的永恒。
注:嵯峨二十六年。公元812年。嵯峨天皇在位时期,第一次出现“检非违使”的职称使用。笔者假装这是作为先生出现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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