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中 十三岁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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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的那年夏天一洗春天的霉晦，仿佛全新的开始。
“你在京城的海王御家学习？”
“是啊，”塔矢说，“你不是也上过这边的叶濑私塾么？京城的女孩在海王那里比较多。”
“呵，呵呵，”进藤讪讪地笑起来，“可是我缺了好多课，跑到佐为那里去下棋。”
“是佐为老师或者佐为大人！”
“有什么关系，反正这家伙现在也没有一官半职在身！”
“‘这……这家伙’？”塔矢简直要暴走了（母亲我对不起您对我的教导），“你简直……”
“对了，”进藤突然说，“最近来叁竹林找佐为下棋的人多起来了呢，大人小孩都有。最近来了个叫做秀树的孩子，和我们差不多大。还有一个叫做和谷的男孩，嘻嘻，我跟他上次还去捉了蝈蝈，特别有意思。”
你几岁了啊。
“是吗，秀树也在啊。”
“你认识他？”
“嗯，京城矶部家的孩子。小时候一起下过棋。”塔矢说，“我们说好了，等到有机会，一定会去民间老师那里一块儿再下棋。”
“欸，不错嘛。”
“不过，没有其他下棋的女孩子呢，稍稍有点遗憾，”进藤说，“虽然大户人家会下棋的女孩不少，但是没有人会跑到这种地方下棋吧。说起来，塔矢你家里也算贵族吧，这么老往乡下跑真的没问题么？”
“诶？”塔矢愣了一下，“我父亲倒是很支持我来找佐为老师切磋棋艺。而且来的时候也带了很多家仆，没有什么特别不方便的。”塔矢抬头看了一眼进藤，复又低下头，“……我来不好么？”
“当……当然好喽，”进藤说，“求之不得呢。”
“嗯。”
……
“话说回来进藤，”塔矢突然迟疑了一下，“你真的知道‘求之不得’几个字怎么写么？（注1）”
“要……要你管！”
我知道你以为快乐的时光是永恒的的，朋友常在，筵席永不散。但我的不安却是如此强烈。而我不知道那种不安的源头为何，因而也不能向你诉说。
行洋的一封家信成为了这种不安的开始。
“次月的及笄礼，被安排在皇宫举行，天皇希望在及笄礼上授予你的少纳言官职（注2），并在宫里作为常驻女官，和皇子们的围棋老师。”
“我可以拒绝吗？”塔矢说。因为这样一来，就不可能再见到佐为老师……和进藤。
“恐怕不行。”行洋说，“这是对你棋艺的一种肯定，也是我们塔矢家的荣耀。但是我知道，这于你并不是好的结果。”
塔矢攥住衣角。
“我的女儿啊，你的路还很长，皇宫只是你眼下逃不掉的选择，并非你唯一的归宿，”行洋说，“因此，去争一争，你会看到的可能性，还有很多。不要放弃。”
“……”
“你是我塔矢行洋的女儿。”
父亲的手搭上她的肩膀，一如八年前一般温暖有力，给予他不可违逆的力量。
“是的，父亲。”
皇宫是轩宇气派的，但再次进入这里时，就有了和一年前完全不同的感受。塔矢于住处落脚后，便有其他女官匆匆前来。
“在下带您去皇子们的书房。”如是恭敬的口吻。
南书房外的回廊上，另一队人缓缓迎面走来。被宫人簇拥在中间的那位，有着塔矢曾见过一次，却忘不了的深刻眉眼。头发像是沾了水被一丝不苟地束进高帽，向那个人始终未曾变过的素寡表情。
“塔矢少纳言，见过宗中纳言大人。”塔矢屈了屈身行礼。
宗裕进面无表情地朝他点点头，一对人缓缓走过身侧。
那一瞬间空气中弥漫的东西难以解读。塔矢看着远去的宗裕进的背影。
我会证明你是错的。
京郊。
“塔矢小姐她，是这样说的，”佐为说，“‘请这样转告进藤，我并不是就这样妥协了，进了皇宫，我可以更加深入的调查宗裕进此人。我的父亲是碍于朝中的势力和自身的地位，不能过多探究。但是如果是我，我可以打探不少消息。我们一定，一定，可以再度重逢的。’”
入秋，叶子拂过那些活泼的风，拂过寂静的水潭，拂过进藤光子的脸颊。
“这样啊，”女孩低头复又抬头，“我不是很懂，但是，我们，一定可以再见面的，对不对？”
佐为朝她笑着。
“呐，佐为，少纳言，是不是很厉害呀？”
“我在宫中待了也有几个年头，结识的女性少纳言，也不过清大人一位而已。就连我认为才学和剑道都比我出色得多的家姊（注3），都未能成为宫中的女官。”佐为说，“塔矢年纪轻轻就成为少纳言，也许，天皇真的看到了些许，这个国家的未来吧。”
“佐为呢？”
“我？”佐为睁了下眼睛，继而调皮地笑开了，“我充其量就是个天子的门客啦，就像我在光子家作为食客唠扰一样。”
自塔矢走后进藤变得安静起来，而这样的安静是有些令人担忧的。过了一个月和谷也离开了叁竹林。佐为门下变得愈发冷宗起来。
“我可是京城的院生诶。”他说，“夏天过去了，我也该回去了，这次本来是回老家探亲，才会来乡下的啦。”
“院生……？”
“就是以棋士为目标的一些学生，最后通过了皇宫的殿前棋士考核，就可以成为宫中的棋士，教习贵人们下棋，是京城里人人眼红的职业呢！”
“这样啊……”进藤想了想，“也就是说，成为了棋士，就可以在皇宫工作了，对不对？”
“你想的美啊，成为棋士中的顶尖人才，才可以在皇宫下棋，其余的，只是在民间下下棋，或者变成贵族家的门客。”
“欸——”进藤说，“那我也去参加考核吧，听上去很有趣的样子。”
“欸……？”和谷叫了一嗓子，“你有没有搞错？！！！只有男性才被允许参加考核！这跟国试是一个道理！！！”
“可……可是，塔矢不是也成为了那个什么少纳言，在宫里作为棋士教人下棋么……”
“塔矢是个例外啦，”和谷挥挥手，“她父亲是右丞相诶，条件这么好，你也知道她的棋艺不是一般的厉害，是殿前免试棋士啦！免试！”
“哇，果然塔矢好厉害！”近藤叫道，“决定了！我也要去当那个什么院生！然后把棋士头衔一举拿下！！进到皇宫和塔矢见面！！”
“喂喂……”
和谷发誓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疯的丫头。看着进藤咔嚓咔擦剪头发，他都要为那些头发心疼。
“喂……你这样剪了没问题么，会被令尊令堂大人骂的吧……”
“老爸已经随我去了，”进藤说，“况且我可以住到平安京的阿姨家里。”
和谷看着进藤换了身男式浴衣出来，头发剪到差不多蝴蝶骨的长度，然后用一根发带束起来。
“怎么样？”进藤竖起一根大拇指，“是不是毫无破绽？！”
“什么‘怎么样’啦，”和谷耷拉下脸，“虽然像是很像，但还不如说槽点太多让人不知从何吐起……”
“嘻嘻。”
“这要是被发现了我该怎么办……”
两人平安到达棋院的时候，外室已经有不少学生到齐。看样子都是从周边不同的县到达平安京的，大家等待先生来临的时候都在小声交谈。在和谷介绍下，进藤认识了伊角越智和本田等人。看到奈濑的时候，进藤吃了一惊，凑向和谷耳边：“有女孩子的嘛，为什么不告诉我，害我这么大费周章……”
你三下五除二变装如此迅速，谁来得及告诉你啊。
“你不是要去见塔矢少纳言么，”和谷小声回答，“女子院生可以在民间下下棋，但是不能参加殿前考核变成棋士的。”
“这样啊……”
“好了，别露出破绽。这里是平安京，不是乡下，打起精神。”
“哎？平安京的棋院建在须田家遗址之上？”旁边一群人议论声稍大了点，进藤被吸引过去。
“嗯，当时先生们都很疑惑，但是平安京的街道规划确实排布不过来，请了几个风水师和阴阳师来净地，之后才开工建造棋院。”
“须田家是什么很有名的家族吗？”
“嗯……这我也是听姊姊说起过一点，”和谷摸摸下巴，“似乎在几十年前是平安京很有名望的家族，不过家里的家仆好像不太安分，又一次在院子里发生争执，一边点的火把掉落在院子里，周围都是草，一下子就烧起来了。当时须田家的人都被困在火势里，逃脱不了。”
“这样啊……”
“他们不是还说现在这里晚上会响起须田家的小姐智江的哭声么，说的跟真的似的。”
两个月后。
“亲爱的佐为，”进藤开始习惯给家里寄两封家信，其中一封给那个人，必定会写长长的一大段，“我原本是这些院生中的最后一名呢，谁能想到我两个月之后就已经成为一组的棋手啦。再多下一点，多下一点，就可以更加接近塔矢了。对了，”写到这里进藤笔停了停，“之前的信里说过这里闹鬼的事情吧，因为棋院几乎就是在须田家的废墟上建起来的。我今天真的是遇到了一件有点灵异的事情哟。我和和谷在棋院的后院玩泥鳅，用小树枝从土里抠出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洗干净一看还蛮亮的一块石头，上面还刻着花纹。和谷说那一定是须田家留下的玉石，能去卖钱的。因为是我先发现的，所以我姑且把石头包好藏在袖袋里啦。好想给你看看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