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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四周黑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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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黑暗一片,我寻觅了半晌,未发现半点儿人影,心中却隐约觉着点点痛楚,捂了心口,艰难地找寻着出路……
不一会儿,前方有些微白光闪闪发亮,慢慢地,离我越来越近……周遭被一片温暖的光芒照耀,心间痛感竟缓缓消失,十分轻松,身子似从未有如此舒展过……
正要提步往前,却听见了父亲微弱的声音……回头望去,依旧漆黑……而这头白光似在唤我快些过去,谁想刚踏了一支脚,耳旁竟传来了白煜绝望的呼唤……
阿箩,不要走……
我心中一紧,脚底一滑,便落入了深深的无底之渊……
……
昏沉一觉醒来,眼干涩涩,头痛欲裂,口中似还残留了淡淡的腥甜血气。
转眼,看见了那双熟悉的如墨般深沉的眼眸……
只是,此刻它周遭布满了鲜红血丝,里面全剩寂寥,全不复那平日里光彩照人。
四目相对,眨眼功夫,那双沉寂的眸子被“唰”地点亮了,汩汩流露出那无法遮掩的激动神色,莹莹闪烁,甚是动人……
我抬手抚了抚他深凹的眼窝,心中疼惜万般,皱了眉。
只见他急忙握住我的手,搁在自己的脸颊旁微蹭着,傻傻地说“阿箩,我不是在做梦吧……”
还未回话,便瞧他慌忙抱住我,将头埋进我的怀里,急急抢道“我不管,即便是梦,我也不让你离了我……阿箩,不要离开我……”此时的他似小孩般泼皮撒娇,全覆了他寻常沉稳淡定的样子。
我知他十分关心在意我,不然,怎会弄得这番狼狈,鼻尖一酸,便理了理他头上乱蓬蓬的黑丝,如哄玥儿那般宽慰他“煜哥哥……阿箩是要缠着你一辈子,怎么会先离你而去呢……”
听了我这话,他抬起头认真地盯了我好一会儿,终觉不是一场空梦,这才放了心,开心地对我甜甜一笑,我瞧着他,红晕点点,梨涡荡漾……
突然,我感觉一口闷气袭上心来,忍不住咳了几声,他见状,忙帮我舒背顺气,眼里又添了几丝担忧情绪……
我真是不知起了何时,为何此刻又卧于病榻。只记得自己是在及笄上拜礼时,突觉头晕,一时心中闷气难抑,便黑眼无了知觉……怎的,这会儿又病了呢……
带了疑惑望着他“煜哥哥,阿爹呢……还有,我这身子究竟是怎么了?”
他神色微微一闪,替我掖了被角,便转身端了杯水“阿箩,伯父正在休息,他很好,你且勿要担心……”
他有意隐瞒,倒弄得我更加不安……若换了平常,我定不会因此为难他,探究到底……
只是,如今这身病痛缠身,虚弱至此,若不明了因果,只会更添大家烦扰,遂推了他送到口边的温水,抬眼坚定地看着他……
告诉我……
对视了半晌,只见他神色微动,叹了口气,终是缴械认了输……
“先把这水喝了,我再说与你……”他扶我坐起来,将那水呈给我,语气沉重执着。
我自是听话,乖乖喝完了水,抬头冲他眨了眨眼,示意可以讲了……
他瞧着我这顽皮模样,无奈微摇了头,放下水杯,缓缓说道“及笄当日,你突然昏厥,一口吐了心血,几乎没了气息……把大家都吓坏了……我却是怎么也寻不到你的脉搏……伯父以为你去了,一时难抑悲痛……便是……晕了过去……”
闻言,我只觉心中突突发慌,他见我脸色微变,遂握了我手急忙宽慰“阿箩,你且听我说完,可不要先动了心气……”我瞧了他满脸担忧,不愿再扰了他,于是深吸口气平了心慌……
“伯父并无大碍,我给他服了药,如今只等他醒来,便告知他你无事的好消息……”
眼圈酸酸,感动不已,似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说,却见他神色明了,全懂我心,终只汇成了一句“谢谢”。
他闪闪心痛,哽咽许久才缓缓道“只是,阿箩……你……”
见他如此难语,更是实了我心中猜测,对他苦苦一笑“煜哥哥,我确是中那噬心蛊了吧……”
无言以对,自责愧疚盈满他的双眸……
“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终是断了我的念头,绝望地闭上双眼,任痛苦的泪在眼里翻滚万千……
突然,只觉他紧握我的手,一把将我抱入怀中,坚定地说“阿箩,你信我,无论如何,我定会为你寻得解药,除掉这身病痛……”
药香弥漫,我猛吸了吸,他怀中,依旧是这般温暖踏实……
不知为何,这刻,我是真的相信他能解救我,让我脱离痛苦……暂缓愁绪,伸手环了他的腰,与他紧紧偎依在一起……
“煜哥哥,我信你……”
他身子一颤,紧抱了我,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他轻抚我的软发,带着浓浓的宠意“如今,你且什么都不要想了,只安心地休息,我会一直在你身旁陪着你的……”
纵然我平时不懂人事,此时,亦是明了,再不可让他为了我,荒了休息。
于是急忙放手摇头看着他“煜哥哥万不能为了阿箩这般辛苦,我瞧着你这疲惫模样,定是几天未合眼了……快去休息吧,我如今已醒了来,想是暂无大碍,可若因此累病了你,倒更添阿箩心中内疚难过了……”
“无妨,只要守着你,也是好的……”他语气坚持,我心中酸涩异常,细思若不发了狠,他是断断不会离去的,遂转头对他撒起了泼,说若他不知顾惜自己,那我也勿需将养之类的浑话。
他自是拿我无办法,遂千叮呤万嘱咐,见我一一点头后,复将我放下,又提了被子把我裹得严严实实,说只躺几个时辰便来瞧我,我心中甜味满满,感动万分……
见他关门离去,终于,我眼里的泪水却是再也藏不住了……
白煜啊白煜,我阮青箩何德何能,竟值得让你这般付出……
只是为什么……不能让我如寻常女子那般简单平稳,为什么要让我再一次尝遍噬心的苦楚……我不甘心,为何命运如此不眷顾,竟要剥夺我最平淡的幸福……
夜风呼啸,竟将窗门吹了开,枕边的眼泪变得冰凉,突然,一个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声音顺着夜风飘了进来,他说“白颜,好久不见……”。
我急忙掀了被,连鞋都未及趿上,便光着脚跑到窗前……
双手撑在案边,这么几步,竟让我难以喘息,可恶,大口大口地吸了气,平复了翻滚难受的心口,抬眼一看。
那人着的依然是令人绝望的墨黑长衣,他立在不远处,旁边还是伴着那匹玄狼,冰凉月光打在他的身上,散发的满是肃杀之气。
他仍旧是带着面具,此时那双孤傲的眼睛正冷冷地俯视着我,毫无温度。
愤恨袭上心头,眼里冒出了浓浓的怨意,“你到底是谁!我阮青箩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无冤无仇?……哈哈……”他似听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缓缓向我逼近,直到我俩之间只堵了一道墙,突然,他伸了手捏着我的下颚,细细玩味道“即便是看你这般痛苦的样子,我也是觉得心情舒畅……”
怒火冲了上来,我随手抓了台上的银钗,直直地向他心口狠狠地刺去……
去死……
身子却突然被点了穴,他一把夺我手中的钗,拿着它玩弄一番。
夜光下,银钗发出凛凛的冰气,不一会儿便被他捏了个碎,随手往后一扔,他眼里露了淡淡的鄙意“只这么个废物,便想伤我,白颜,我是该笑你愚妄无知,还是自不量力呢?”
“我不叫白颜,我是阮青箩!”咬牙切齿地回视着他。
“哦……是叫阿箩吧”他嗤笑着。
“住口!你没有资格这样叫我!”我冲他愤怒地咆哮着。
“住口?”他眼神一凛,冰冷的手滑过我的唇角,便向我靠了过来……
心里恐惧万千,胃里却是翻滚一片……理智告诉我,此时若大闹起来,必定是跳了河也洗刷不了清白,我虽不介意外人闲言碎语,却怕白煜心里有了芥蒂,遂强压了想要脱口呼救的冲动……
痛苦地闭了双眼,却听见他在我耳边邪魅地低语“白颜……哦不,阿箩……你注定是我的棋子……”
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寒冰凌人的冷气,却又是那般霸道张狂,当真让人捉摸不透。
睁眼,只觉着他几丝墨发被风带着,拂过我的脸颊,带着冰冰冷意……奇怪,怎的,竟有着一股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
他用手轻撇了我左畔耳侧的青丝,冰冷的唇微微地映在了我的颈边,心里一怵,麻感立刻袭了上来……从未有人这般轻狂地对我,羞怒万分,一时气得竟也无了言语,只得傻傻地被他占了便宜“你……”
他抬眼,眸里黑暗一片“白颜,我要你清楚地明白,无论如何,今生今世,你是无法逃了我的掌心……”
听了这话,我亦是彻底地怒了“不管你有什么阴谋,我必不会让你如愿,即使是没了这命,我也不会让你得逞……还有,我最后说一次,我叫阮青箩!”
“噢~是吗?”他冷笑道,“如今你中那百年难解的虫蛊,被那烈酒催得更加活跃,怕是每月十五都要尝到噬心的滋味了……怎么样,生不如死的感觉,不好受吧……不过我手里恰有抑制的药……”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玉丸子,在我面前晃了晃,眼神倾斜,嘴唇微扬“成为我墨息的人,替我排了异己,必不会亏待你……”
“休想,我阮青萝绝不会成为你的工具,更不可能杀人……你别妄想用这蛊来控制我,你若再这般无耻纠缠于我,就休怪我不客气……”我眼神凛冽决绝,死死地恨着他……
他盯着我半晌,却突然邪邪一笑“不客气?”怎想他竟翻身而进,一手点了我的哑穴,一手缓缓抚上我的腰,“阿箩,可是这般不客气……”他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带着别样暧昧情愫……
我吓得心间紧紧一缩,眼睛瞪了个死大,堪比桃核……
完了完了……谁来救我……
越想越急,不一会儿,额上便冒出了细细汗珠……
怎么办,怎么办……适才为何不大声呼救……哎呦……怎么办拉……
我心中纠结后悔一番,不料他却忽然“腾”地一声,打横抱起了我,直往床沿方向走……
被放上床的那刻,我心一横:若今日他要行那不轨之事,即便是作了鬼我也定不会饶了他。
冷汗涔涔往外冒,我急得眼中快要滴泪,嘴唇咬得死死地……
他见状,停了邪笑,眼神微顿,里面复杂一片……他伸手提了被子将我裹得实实的,便止了动作……
暧昧消散,我心中长吁了口气,石头落了地,哪知他默默地冒了句“放心,你还无那魅力,让我足以心动……”
一口气还未抒完,便被这话噎住:什么叫我无那魅力?这个黑心王八羔子,眼睛被狗吃了吧……嘁……说得谁稀罕你似的,真不要脸……呸,我呸……
心中恶寒一片,鄙夷地看着他,却见他不知何时从怀里拿出了药丸子,强逼着我服下……
药一入体,顿觉有股清泉注了心中,缓了心中愁绪……
这……是何意?
我疑惑地看着他,只见他拂袖一挥,起身离去,我心中更是不明了,未及思量,却觉睡意缓缓袭来……
意识消散的片刻,听见他淡淡地声音,似叹息似肯定地说“白颜,终有一日,你必会亲自求我……我且等着那日……”
……
一夜无梦……自那场病后,便再无这般好眠。
醒来竟觉神清气爽,心里十分酣畅痛快。昨夜一场,似如梦境,若不是被上留了几丝墨发,我倒真以为自己是幻痴了……哎,终不是梦……
刚起身和好了衣,就听见门外轻轻地敲门声,我以为是白煜,开门却见阿爹皱了满脸忧虑,在见着我的那刻,全部消散,只剩疼惜“阿箩,你终是醒来了……”
瞧着他这几日平白添了这么多白发,定是为了我的事,忧思难抑,才如此疲倦……我鼻尖一酸,遂急忙向他跪了下来“阿箩不孝,竟累得阿爹如此担忧……”
他忙扶起了我,让我多躺于床上,好生休息。
我自是听他话的,遂又乖乖拂上床,阿爹替我刚掖好了被子,便瞧见白煜端了碗热乎乎的药粥立于门外,阿爹见了,忙唤了他进来,便急急向他行了大礼,这下可把白煜惊慌了,他匆匆搁了手中的粥,慌扶起了阿爹。
阿爹满脸感激,起了身,拉着白煜,似想询问,但因着我的面,只得咽了下去,愁虑尽显。
我瞧着阿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知这病是怎么也无法瞒过去了,倒不想瞧见阿爹知道真相后的神色,遂闹道“阿爹,我饿了……”
听了我这话,白煜忙将那放在桌上的药粥端了过来,阿爹感激接过,执了勺,便喂我吃干净了。
眼神微瞟白煜,他仍旧笑意暖暖,只是眼里那一闪而逝的愁绪倒勾得我更加难受。一碗药粥倒吃出了别样的苦味。
罢了罢了,就让白煜将这病说与阿爹吧。
于是捏了个困顿原由,将他们哄了出去。
阿爹……囡囡终究是不孝,不能侍你到老了……
难得今日身子这般舒适,我细想定是昨晚那人给的药起了效果。
墨息……他叫墨息……
回想从小到大,我确是不曾见过他,更不会与他有什么过节……竟还妄想拿我当棋子玩弄,当真是稀奇混蛋……
还有,他口口声声说我是“白颜”,那般坚定模样,的确不像是错认了人……几月前也向阿爹提了白颜,我记得,当时阿爹反应实在是太过异常了。
那个叫墨息的冷酷男人,为什么,我竟觉得他是那般熟悉,却又是那么的陌生……他真实身份是什么,又有什么阴谋……还有,白颜究竟是何人,我与她又有什么联系……
头越想越痛,阿爹那边是得不了什么讯息的,我知他若是不愿开口,即便拿石锤撬开了,也不会得到什么东西……
和衣起身,来到妆台,我瞧着自己苍白憔悴的面容,全没了以前灵动神色,不禁叹了几口气……
转身靠着窗边,外面竟下起了雪,伸手接了几片雪花,见着它们在我指尖缓缓化了水,冰冰凉凉……
是祸躲不过……该来的终究会来……况且白煜见多识广,定会助我除掉这身蛊毒……
想到白煜,心口暖意融融……还好……还有他……
……
也不知立了多久……只看到外面又成了鹅白一片,才觉得自己身上被人搭了件裘衣,转身看见了白煜真挚的眼神,暖意和着他温润的声音一团围在了我身边。
他说“阿箩,和我走吧,我带你去寻这解药,可好……”
我转头诧异地看着他“你……竟然说服了阿爹?”
他微点了头,我着实惊讶万千,阿爹的脾气我不是不知,莫说我是离了他去外面寻药,即便是让他放我出这江箩村亦是万万不可能的……
白煜虽之前向我提过在莫愁谷有位奇医或许可解这毒,但终归是太远,我因觉着阿爹定不会答应,便是推了,怎料,他竟说动了阿爹,当真是奇了……
他见我眼神熠熠,一把将我揽入怀中,脸抵着我的头,淡淡宠道“傻丫头……你且说愿还是不愿……”
我当然愿意,长这么大,我却是从未出过苎箩山的,且江箩村世代规定,若非嫁人,女子是不可长久离了村子,以往总觉得外面没什么吸引人的,又因着阿爹孤单一人,便消了念头。
只这几月,白煜常常说与我外界趣事,倒让我提了些趣意,且这次出去实则求医,倒不算误了江箩规矩……
只是阿爹……
他似我肚里蛔虫,见我迟迟无了回应,便缓缓开口“阮伯父说你性命要紧,且暂别几月,不算分离……”他抬了我的头,期盼地看着我“阿箩,你不是一直想亲眼见那颜松吗?”
我睁大了眼,惊喜地瞧着他“煜哥哥,你……你要带我去寻颜松?”
他微笑点点头“恰巧途经颜都,自是要带你去的……”
听言,我心中似开了百花般喜悦,笑弯了眼,一把熊抱了他……
“哈哈……煜哥哥,你真好……”
……
窗外白雪皑皑飞舞,冰意凉凉……
窗内两人紧紧偎依,温情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