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三生红颜一曲》白衿

5、第五章 又到了呵气

　　又到了呵气如霜的季节，我裹了身红衣，立于窗前，思绪因着月色飘向了远方……

　　三日前，阿爹带着满脸喜气，开心地对我说“阿箩，阿爹给你补个礼可行？”

　　本是备置冬衣的我停了手中的活儿，转身疑惑地看着他，只见他生着厚褶子的眼里露出了炯炯的神色，里面掺着浓浓的宠溺与期待……

　　我却是想不明了了，心下琢磨着，离着过节还差些时日，况且近段日子，并未发生什么高兴趣事，怎的，阿爹唐突间倒提了送礼……

　　眨巴眨巴地，睁大了眼，遂道“阿爹莫不是要唬阿箩，逗趣我呢~”

　　阿爹如珀般深邃的瞳中露了笑，伸手拂过我耳边的青丝，带着温温地嗓音徐徐道来“傻丫头，阿爹何曾骗过你呀……”说完，便从衣襟里取出了一支晶亮玉钗呈给了我，“看看，可是喜欢？”

　　眼前，那支通透圆润的玉钗在烛光下莹莹生辉，里间翠绿的细丝映着火色，闪闪发光，甚是好看……心被一种名叫温暖的感情融化了，我微红了眼，娇娇嗔念道“阿爹可是故意要我落泪的……”

　　阿爹眼里亦是布满了泪光，略带着些愧疚“当日，若不是阿爹乱听了那些胡话，也不至于害你卧病心伤这般久……”

　　我急忙握了他的双手，澄道“阿爹万不可说这话，那日意外，全应天意，是万万不能怪您的，且为了阿箩这病，您茶饭未思，已是消瘦了许多……现下我已好全了，阿爹可勿要再如此自责了……反是阿箩不孝，竟让您操心担忧至此……”

　　心下哽咽万分，不得不感叹万千：这一生，我阮青箩能得这位老人倾尽一生的心力照拂，实乃生之大幸……此恩此德，若不回报，天地不容。

　　阿爹瞧着我落了泪，忙替我擦了擦，他颤抖地双手拿着玉钗，开心地盼道“快……快试试这绿丝玉钗，可是合心意……”

　　我急忙止了泪水，吸吸鼻子，起身坐于妆台前，又随即挽了个髻，阿爹亦来到我身后，替我戴上了钗。我瞧着镜中的自己，头上的玉钗闪闪点着青翠的光芒，和着绿衣，倒衬出一股别样的风雅韵味……

　　“阿爹，这宝贝真好看……我很喜欢……”转身对着阿爹行礼，蹲了好一会儿，也未闻他半语，疑惑地抬头。

　　不想，他竟呆呆地盯着我看愣了。我唤了几声，他才回了神，忙红脸痴笑道“我家闺女果真生得玲珑标志，如今是越发的水灵了，似比那天仙下凡，当真是美极了……”

　　“阿爹……你……羞得阿箩脸红了……”我忙起身转了过去，用双手捂了热腾腾的脸……

　　哪知阿爹竟得意了起来“哈哈……我家箩儿自是天下间第一的美人儿，孰人能及！”

　　哎呦……我羞得急跺了跺脚，忙道“阿爹若再是胡说，我便是真不理你了……”

　　四下无声，我忽觉奇怪，拿了双手，正想转身，却听闻阿爹缓缓叹了口气“阿箩，之前与你说些玩笑话，想逗一逗你……只是，阿箩，你要知道，人的长大便是伴着无数辛酸坎坷的痛苦，若不能踏过去，便会逐渐消磨心中趣意，长此以往，心神忧虑，必将害了自己……”

　　听了阿爹这话，我心中酸楚许多……是呢，人生在世怎能无了烦恼，我闭眼，微微摇了摇头，只闻阿爹继续叹道：“你如今虽已及笄，却还伴着些小孩儿心性，不懂这人世纷争……箩儿，阿爹这一生并无什么愿望，唯一只盼你无忧无虑……若有朝一日，阿爹离了你……你可得保护好好自己，万勿将自己牵扯进利益争端中……”

　　“阿爹怎的说这些胡话，什么离不离的……你会长命百岁，永远与阿箩在一起……”我转身佯作生气模样，瞪了眼，嘟着嘴坚定地看着阿爹。

　　只见他朝我微微一笑，双手拂过我耳鬓的细丝，轻轻说道“傻丫头，阿爹终究是要先离了你的，虽不愿提及，但你终究是要面对的，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如意呢……这条路上，你还会面对更多人的离去，我如今先说与了你，到时也不会太过难过……”

　　“怎么不难过，怎会不难过，阿爹以为，现在告诉了阿箩，阿箩就真的能平静面对吗？伤痛终归是伤痛，无论时间长短都是无法减轻的……”为什么人要长大，为什么长大就要面对这般残忍，为什么不能就如最初那般，相守之人相伴至老……我也不知道，自己竟会这般失控，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厌恶成长……

　　“箩儿……”阿爹心痛地唤着我，他哽咽了许久却终还是说了下去……

　　“阿箩，有些话即使残酷，也定是要听我讲完的……你自幼随我长大，也因着伴了些我的性子，若认定之事便不会轻易改变，人亦如此……只如今你虽与白煜走得近了些，可他毕竟不是知根底的人，而你小孩儿脾气又重，以后变数太大……不论今后如何，阿箩你且只记住这一句：千万不要轻易爱上一个以复仇为重的男子，切记，千万不要……”

　　不要爱上一个以复仇为重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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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似有千斤大石压了般，只觉自己有点缓不了气，却不知阿爹是何时离去的，只隐约记着，他告知了我，三日后因着是黄道吉日，遂顺便替我补办及笄大礼，其余叮嘱尔尔，我却是不记得了……此刻，只觉头大了许多，便和衣躺下，缓缓睡去了……

　　昏昏沉沉间，似来到了一片白莹莹的雪地，我毫无目的地走着，却忽然间看到不远处，有一滩红红的鲜血，鲜血腥味刺激得我不敢再往前了……但身体似不听指挥般地沿着血迹一路向前走着，心中愈发难过害怕……

　　终于，在一颗青翠的松树下，立着一位白衣飘飘的男子，只见他此刻身上的白衣早以被红血染遍了，在这一片白雪中，只见他缓缓转了身来，我仔细一瞧，此人即是化了灰我也认得他，此等风华绝代，除了白煜还能有谁。即使伤痕累累，这世间也无几人能敌他气质超群……而我此刻却是心中大骇，还未及唤他，却被刺眼的阳光唤醒了……

　　一梦惊醒，满头大汗……

　　抬头望着窗外，白茫一片，许是昨晚下了场瑞雪……如今点点白雪飘零，甚是美丽，偶有几朵雪花落在了窗前，却又慌忙化成了水，沿着墙檐缓缓滴落。如斯美景，本是最能勾得人出去赏玩一番，怎奈我心中余悸却是久久难以消除……

　　拭了额上的汗珠，转而拾了搁在床边的青裘衣，我起身推门而出，冷气扑面袭来，我不由得闭了眼，缓了一小会儿，终是看见了眼前之景……

　　这片白雪之中立了一位风姿绰约的男子，他转身对我莹莹一笑，雪光映着他的白衣，梨涡浅浅，倒似天上派来的仙人，与这世间无了关联……天空轻絮缓缓落在了他的肩头，已分不清是这雪衬得他清雅俊朗，还是他为这景添了美丽光彩……

　　心中石头在见着他那一刻便落了地，我长抒了口气，对他回以微笑，遂提衣踏步向他走去……

　　待离他近了，我才发现他的白裘上竟粘满了粒粒白雪，于是便伸手替他弹了去，他一直暖暖地看着我，倒弄得我害了羞，急忙收手，却不想他竟一下握住了我红红的双手……

　　“怎的手这般冰冷，可是冻着了……”他若不提便罢，只是此刻他双手的温热触了我，倒让我觉着冷了起来，遂缓缓发了抖……

　　他见我这般冷，急忙替我搓热了双手，褪下了白裘搭在了我的肩上，又环了我，将我抱在了他的怀里，想要往里走……

　　可是，我竟这般贪念他的温度，遂扯了扯他的衣襟，弱弱地说“我想看雪景……”

　　“不行”他下巴抵了抵我的头发，似在告诉我没有反抗的余地……

　　心中暖意融融，我当真是希望能与他这般长长久久，于是什么也不顾了，执意不踏脚……

　　他停了步，疑惑地看着我，我自是抬头与他宣示，毫不退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阿箩，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见自己得了逞，我眼里露了笑意，他却举起右手轻轻敲了下我的脑门“这雪天冷气若入了体，看你怎么受得……”

　　我抿嘴“不是还有你吗……”

　　他被我逗乐了，于是又紧紧搂住了我“那你可得乖乖待我怀里，勿要乱动……”

　　嘻嘻，我心里似像尝了蜜糖那般甜，冲他点点头……却见他眼中似燃了微火，觉察他的别样情绪，我脸上红红一片，遂闭了眼，只觉他的脸离我越发地近了，心中紧张忐忑，却仍怀了丝丝期盼……

　　过了许久，都未曾有动静，正当我睁眼时，一个轻轻地吻落在了我的额上，一吻过后，只觉着我的头被他纳入怀中，十五年来，这当真是我最幸福的时刻，药香飘溢在四周，我吸了吸鼻头，只觉身心在这刻都舒畅了……

　　他对我说“阿箩，待你及笄礼后，嫁与我吧……”

　　我抬头睁大了眼，他看着我，亦是温温一笑“为何这般讶异……”

　　“煜哥哥，我们……我们似乎太快了些……”我低了头，惭愧道。

　　不是不想嫁给你，只是……只是这幸福来得太过突然，竟让我生了不真实的感觉，怕……怕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梦……

　　“对不起……”

　　他摸摸我的头，溺道“傻阿箩，是我太唐突了，未替你做好打算，便如此匆忙向你提及此事，是我对不起你，此事待以后再说吧……”

　　“煜哥哥”感动的眼泪落了出来，他见状，抬手替我拭了泪。

　　“不是答应过我了吗？以后可不许轻易哭了……”他捏了捏我小小的鼻子，似惩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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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你们看啦，煜哥哥与箩姐姐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楼楼抱抱，简直成何体统噢……”玥儿嬉笑的声音引了许多姑娘们，我急忙让白煜放了，遂蹲下，随手在雪中捏了个球，朝她扔了去，正中了她。

　　不想那厮竟浑了起来“哎呀哎呀，箩姐姐现在害了羞，现在想谋了玥儿的命啊……各位姐姐救命啊……”说完，便往姑娘们身边挤去。

　　小妮子，你完了。

　　我提了裙，匆匆跑了过去收拾她，听见白煜说了声“小心……”便被姑娘们的笑声压了过去。

　　“箩姐姐，羞羞羞……”

　　“哈哈…………”

　　“玥儿，你这坏丫头快给我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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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我们便开始打起了雪仗，这片纷飞的白雪，和着女子们嬉戏玩耍的笑声，清脆悦人，成了这个冬季最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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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前日的疯狂，我忍不住扬了嘴角，想着小玥那妮子，在雪里疯闹的样子当真是个野丫头，真当我叹道这小玥为何这般疯癫时，却听见似乎有人在叫“箩姐姐”……

　　回头一看，原是玥儿那丫头偷偷躲在门外里，我见她这般鬼鬼祟祟，想着她许是有事，于是让她进了来，只瞧着她背着手蹑着脚进了来，似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急忙唬她“这般作贼的模样，可是做了什么坏事，仔细着我说与了江大娘，还不把你拿来拨层皮……”

　　她露了一脸委屈，遂将手中之物呈与了我，仔细一瞧，好家伙，竟将她爹精心酿的‘红颜醉’偷了壶出来，当真是大了胆子啊……不过，竟是最爱之酒，当真是感动了……

　　“我细思着姐姐明日就要办了及笄，可是若寻些俗物，姐姐定是瞧不上的，想着曾与姐姐偷喝爹爹的酒，心知姐姐最是念叨爹爹酿的‘红颜醉’了，遂冒了大胆才偷了这么一壶给你，没想到，姐姐要告发了玥儿，当真让人伤心……”

　　我知她好意，忙道了歉，便与她一同偷喝了酒，入了口‘红颜醉’，当真是极为醇厚甘美，齿颊留香，遂月上星空，一时感叹“如此深厚醇美，世间好酒，当真唯这红颜醉……”

　　“哈哈……爹爹酿的酒自是最好的”玥儿欢快地说道。

　　我俩又是一番谈笑道，遂也因此作了个约定，待她及笄那日，我便与她同饮此酒，不醉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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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明媚如春，前些日子下的雪还未消融，四处光亮异常，我袭了一身红绒长衣，如墨般长顺的头发散在腰际，在全村人的见证下，我踏上了那个象征着长大的阶梯，十五步，象征着十五个年月，回忆往昔点点滴滴，竟都闪现脑中，有我第一次打渔的画面，第一次凫水，第一次偷喝酒，第一次……

　　如今，我已成人，穿着这身红衣，在象征着人生路上走着，而我亦期待，更加美好的明天……

　　父亲激动地站在我面前，用手替我挽了髻，将那支绿丝玉插在了我的发间，他骄傲地向世间宣布“阮家女子阮青箩从今往后以立成人，天地共鉴！”

　　我抬头，恍惚间，觉着头有些晕，却还是坚持念道“烈祖赐我荣光，苍身降我大责……今之明誓，天地为证。吾祖吾师，实鉴临之。”

　　起身，底下欢呼一片，我看到了玥儿开心地拍着手掌，我也白煜站在那里一直对着我微笑……

　　为什么，为什么四周欢声逐渐少了，为什么人影越见模糊，汗珠从我额上冒了出来，转身之际，心中钝痛袭来……那种心间被绞得无法呼吸了……

　　就在我快要倒地的瞬间，隐约间看见白煜跨过人群，飞身而上一把将我抱住，而在一旁的阿爹亦是惊慌失措，人群沸腾，好似听见了玥儿的“箩姐姐，你怎么了……”

　　心被绞得越来越痛，我紧抓着白煜的手臂，看着他如墨的瞳孔里透出了浓浓的担忧，他唤我“阿箩！阿箩！阿箩……”

　　阿箩……你千万不要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