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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那一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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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刚到了懂事的年纪,阿爹告诉我,在我们江箩渔村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在我们即将并入及笄前夕,每个江箩女子都要去村外不远处的苎箩山中施清泉里泡一泡,大意预示至此以后,平顺和乐,安稳一生。
此番还有另一寓意,阿爹估摸是觉着不好讲,于是打了马虎,晃晃带过。不过平日里,我倒是听了些村里姑娘们闲来无事时瞎诌的胡话。
说是,多年之前,宸国太子宸轩游历至苎箩山下,被一只白兔吸了兴致,遂命侍从取了弓箭,打算猎了来尝尝鲜。不想,这兔子倒十分灵性,似是嗅出了周遭杀气,于是撒腿,拼了命地胡跑。
宸轩见此,心中甚觉有趣,遂挑了挑眉,大笑一声叹道“畜生,你且哪里逃!”便挥了鞭急追不舍,却不想误入施清泉,恰瞧见了一幅“天仙沐浴之景”。
本是呆看,不料扰了“天仙”,待其发现,转了身来,两人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心中一动,遂成了一段良缘。
想有哪位寻常女子,竟有如此福气,嫁入帝王家。如此佳话,自是后人最爱谈味的了,至于姑娘何许人也,旁人倒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宸国太子却也是倒霉,即位没多久,便面临政变,数十年不到,竟被盟国玺国与绛国吞并。所谓利聚而来,利散而尽,没多久,绛国帝王铁血手腕,硬是将玺国打败,称霸天下,此乃后话。
不过至此,施清泉倒是有了连姻缘一说,此后,便有多少佳人才子前去求缘。
只是,自绛国国君占了此地后,因觉着此缘乃传于宸国,心中不快,遂封了此处,白日派着官兵们守着,不许外人随意踏入,施清泉从此便门庭冷落了。
因绛国国君国事劳累,又连年打仗,身子便逐渐亏损了许多,于是再没心力管这些小事,长此以往,也不再派人管守此处了。
然施清泉地势太过偏远,往昔借着名气,那些缱绻恋人不畏旅途艰险,跋涉而来,便添得其香火不断,如今这般荒凉,全不似当年繁荣景象了。
但江箩村离此处不过半里,而村民们又颇为相信其本领,于是定了个约,凡江箩女子及笄前夕,都要去了那泉水中泡上一泡,以示福泽深厚。这倒也是,谁家父母不愿自己的女儿嫁了个好夫婿,从此安享天伦。
不过,因着现世的约束,便只好趁着月色前去。家里若忧其安危,便可叫上几位阿娘陪同前往,只是,保密为宜,人却是万万不能多的。
只是我还未及笄,就要开始烦恼这些嫁娶之事。本来,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可是,自阿娘离去后我便与阿爹靠打渔为生相伴至今,他日若我嫁为人妇,阿爹便是孤单一人,从此之后,相见谈何容易,更别说还能像如今这般陪伴。
若嫁给江箩男儿,倒也不差,因着向阿爹提了几次,没想他却说“若不能把你嫁给世间最拔尖的男子,我便是愧对你阿娘……”本是想个两全之策,倒勾起了他的伤心事,遂只有作罢。每每思及此,心中愁绪烦扰,难免唏嘘感慨万千……
“怎么,我家囡囡还不入眠?独自对着月光,小心被这清冷给冻住了”阿爹温溺地嗓音响起,转身,看着眼前那个佝偻的身躯,视线一片模糊,相对无言。
“怎的落泪了,可是被人欺负了?”
我抬手擦擦眼泪,对着年迈地阿爹微微一笑“没呢~夜风吹得眼痛,一时难缓……”
他见我有意隐瞒,也不愿再问“傻丫头,过来,我给你揉揉……”
闭了眼伸脸过去……阿爹那宽厚且布满褶皱的双手轻揉着我的双眼,没一会儿,他却止了动作,我疑惑地睁开眼,他不好意思笑道“我手上茧多,怕硌疼了你……”
鼻子又是一酸,“哪有,我怎会嫌弃你……”。
阿爹却只是憨笑说“你如今也是长大了,再过几日,就要及笄了,过不久,就会有人来提亲……”父亲哽咽“真好……”
我撇过头“阿爹,囡囡不想长大,不想嫁人,我只想陪着你,如幼时那般,我们一起去捉荧虫,然后躺在草丛上,一起看星星月亮,可好……长大有什么好的,没有甜味可尝,没有欢乐可享……”
阿爹摇摇头,轻捏我的鼻尖“傻丫头……快睡吧……明日你便要去施清泉了,想这么多无益的东西也是费了神,你且只需记得带了十足地诚意前去沐浴……”
我本还想与他说些什么,但见他困倦神色,终是难以开口,只能点了头,转身侧躺于床上,阿爹替我掖了被子,便轻轻关了门离去。
许是老来得子,他对我的疼爱总是格外重了些,于是便纵了我这不大不小的性子。心想,若是寻常女子,早已盼着及笄,望有朝一日能嫁个如意郎君……可是,我却只愿着自己无人问询,然后长久留在这渔村伴着阿爹……
胡想着,不知不觉竟入了梦乡……
眼前苍茫一片,十分清冷……不一会儿,景物突变,我竟发觉自己换了身白衣来到村口,平日热闹非凡的江箩此时却凋敝成这般光景……凄冷袭来,让我不觉打了个颤……
一股莫名地悲伤袭上心间,凉风而过……阿爹的背影忽然出现在我眼前,但他却离我越来越远,心中从未如此害怕过,遂拼了命地唤他,乞盼他能停下来,怎料,一眨眼的功夫,他竟消失不见了……未感悲伤,身后却突然响起一个清冷孤绝地声音……
他说“阿箩,和我回去。”
……
一梦醒来,天已大亮,脑袋十分迷糊,手脚皆有麻感,缓了缓手,心里想着许是我昨晚睡得太沉,可能压了手脚……穿好衣,拍了头走到房中,才知晨饭早已备好,约摸这时候,阿爹去打渔了。
随手拾掇旧衣,来到河边。
此时,浣衣处早已挤满了姑娘,她们嬉笑着,但手里动作却未曾停歇半分……
哎,又没了位置……罢了,晚些来洗吧。转身刚想走,却听到小玥甜甜地嗓音“阮姐姐,你怎么才来啊,我恰好洗完,此处便是为你留着,且快些过来。”回过头,见她暖暖笑容,心中似明媚了许多,点头向她道谢,于是快步疾了过去。
旁边姊妹菁菁见状,忙作了个醋样,许是想打趣一下这个小丫头“小玥儿啊,你这声阮姐姐可叫得人心都酥了……啧啧,菁姐姐在旁听得都起疙瘩疹子了~”姐妹们抿嘴偷笑,个个歪头看着小玥,似是想看其囧态。
小玥见此,忽至菁菁身旁,大咧咧地在她脸上映了个香滋滋的甜吻,顺便还捎了句糯呼呼地“菁菁姐~”然后踩着脚丫,带着银玲般地笑声跑开了……这下终于捂不住了,大家皆被逗乐,遂开心地笑出了声。
菁菁这才回过神,想是被这小丫头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戏弄了,于是捋了捋袖子,追着小玥大呼“诶~玥儿你这个小妮子,胆子愈发浑了,看我今天不抓了你来,把那两股肥油油地小辫扯了作渔网……”
“好姐姐,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小玥急忙求饶……
“迟了,今日定要你尝尝我的厉害……”
那边菁菁与玥儿玩得甚欢,这处,却已笑得不成气候。
此时,身旁的林子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朝我挪了挪,凑到我耳边“对了,阿箩,今日可是你去那施清泉沐浴?”心间一愣,微微点头。
她似来了兴致“阿箩,我当真是羡慕你……”我笑中含苦,却不得不点头多谢她关爱。
“我且说与你啊,这施清泉最宜夜间去泡着了,你到时候可一定要多在里面待待,指不定老天给你派个富贵良人了呢,巧个月下邂逅,这样可就确是美满了……即使没了那贵公子,更无碍,瞧你模样生得如此端正,若我是男子,定被你那双眼睛勾了去,指不定要讨你作媳妇呢……”。
她说得愈发离谱,少女绯红浮上了脸颊,便陶醉其中,却全然不觉此刻我脑门上被她弄得渗出了几粒汗珠……
曾有人说,若在路边遇着那些双手枕在耳盼静默的少女时,万万不可打扰,不然,可会尝到剜人白眼的滋味。诚然,这话说得有失偏颇,但毕竟是不想拂了林子的念想,遂低了头只得默默洗衣,不想,心中愁绪却又被勾了起来……甚是扰人……
夜晚回到家中,阿爹头一次备了堪比年餐的丰盛的美食。我咽咽口水,刚搁了置衣的竹篮,肚里的馋虫便开始咕咕大叫,举起筷子正准备朝那放在中心的肘子伸去……
却听见阿爹感慨一声“这一顿过后,便是你将入及笄,阿爹很高兴,你终究是长大了……今夜泉中沐浴衣物已全然备好,你且放心吃……”
哎,又没了胃口……
正是月圆之夜,阿爹请托了几位邻里阿娘照顾我,一路上,她们聒噪不停,各种细节万千嘱托,弄得我觉着自己倒像是入宫的妃子了……
终于到了施清泉,竟和心中揣思的样子不同,原这泉是在山洞之中,害我一路担忧,猜想着若无个遮蔽,我便寻着什么借口糊了几位阿娘过去,绝不愿就这样敞了衣物的……
泉水从洞顶嘀嗒落下,周遭石子,经此磨砺,形成了个不大不小的天然池子。我寻思着此处应只有洞口这一条路,应该不会有人来了,这样想着,便安心了许多。
几位阿娘终是停了下来,她们将我一通安顿好后,便匆匆离去,说是守在洞外,若遇着什么事,即可唤她们来,我本应道谢,遂向她们行了一礼,她们自是十分满意,点点头便离去了……
此处泉水温润,清透入骨……此刻我才算细致地了解了这奇特的山洞,若不仔细观察,是决计无法发现这洞顶居然还有许多细碎的小孔,月光透过这些孔,撒在了池水上,泛起点点光晕……这宛如明镜般亮堂的池水也如实地将洞外的星空照了下来,此景绝色,甚是美丽……
四周药香溢满山洞,我知阿娘们早已在洞内焚好了药熏,驱除蛇蚁,便更加放了心,遂闭眼享受这天赐的洗礼。
想到那则佳话,不觉轻轻莞尔……这世间倒真有个‘缘’字,如此奇事,怎叫他俩碰到了,若不是前世积福,岂会这般凑了巧。
风微微划过,似激起了人的凉意,池边恍有点点动静,心间一慌,遂叫了几声阿娘,无人回应……心中惶惶然,刚想起身,却发觉,不远处,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大吸了一口冷气……该……不会是遇上野狼了吧……
浑身寒毛瞬间立了起来,寻思着这个地方从未听闻有狼出没,自己应该不会如此倒霉,遂拍了拍心口安慰着自己……
那双眼睛愈发地近了,我才真真切切地看清了那是一匹玄色的大狼,它眼神冰冷无情,似这些人命对它来说,不过是玩物罢了……恐惧感瞬间加剧袭来,头皮一紧,我慌得掉了泪,却毫无办法,只见它对天长嚎了一声,便向我恶狠狠地扑来……
我不能就这样命丧狼口,我不能,这世间还有我所贪念的一切,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油然而生,我迅速冷静了自己,忙拔了头上的银钗,扒了身旁衣物中的火星,挡在前头……玄狼见火,似有恐惧,停在那边不敢轻举妄动,却仍旧愤怒地发出低吼声。
我浑身颤抖,寻思与它相持下去,若无了火光,早晚会命丧狼腹,残存这最后一丝理智,指引我必须立即逃走,于是看清了路,便起身往后缓慢地退去……
不觉,身后有只手向我脖颈击来,来不及回身,只感头中钝痛万千,意识便开始涣散……
只记得,最后,我听见了一个来自地狱般冰冷地声音,似曾相识。
他对着那匹狼说“小玄,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