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香如故》尘影斜

2、初见洵玉

　　我得人形之时，正处谷雨时节。
　　彼时懵懂，未经人事，对世间万物新奇不已。那时只闻得一声清冽笑声从身后传来，竟觉自己仿若听过不下数百次。
　　“谷雨时节，雨生百谷。谷雨断霜，暮春待夏。”
　　一人抚掌而笑，缓缓从帘后走出。一袭月白流云绣金长衫，墨黑的发未束，披散而下，俯身扶我时几丝青丝贴上我的脸颊。他笑道，“既是谷雨现世，从此你便唤谷雨吧。”
　　他是我的家主，我原是他用心头之血施以咒术，历经七七四十九天炼成。现世之日，他对我说，“唤我洵玉即可。”
　　洵玉，洵玉。
　　呵。我从未想过此后一生，会如此同他羁绊。
　　在外，他是以温润多智出名的国师，运筹帷幄，辅佐王治世。于内，他常着一身素白，园内各处皆能见他身影，捧卷、烹茗、舞剑，乃至喂鱼、酿酒、下厨，一副闲情逸致。
　　国师府内有乾坤，平时自有护卫护住府中安全。而府后单独辟出一个小院，是洵玉为我建的一处住所。
　　犹记得建成之日洵玉执了我的手带我来到院里，对我说道，“喜欢么？此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家，是洵玉给的。
　　说来，他待我很好，为人处世，武功术法，琴棋书画，样样亲自教我。我是他的心头之血，如同半壁影子，学东西自是一点就透。只是我明白，待我学成，便是一名家养的死士，宣誓效忠于座下。
　　是了，我的现世是他给予的，我的效忠是理所应当的。刺杀，投毒，获取情报，我为他搬走拦路石，铺平了道路。
　　尽管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我却无从选择，因为我喜欢洵玉对我的好，像孩子汲取温暖一样。那时我以为，这世上只他一人会对我好，而我依靠着他生存。洵玉需要我，其实我很开心，从未发觉自己做错了什么。
　　有时他醉了，喜欢拉着我问，“谷雨，谷雨，你可厌倦这样的生活？”他像个孩子一样笑，眸中光点灿若星辰，“等功成身退，我带你去看风景。”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抚着他未束的发陪他醉倒在湖中亭。
　　其实我心里何曾不了解那是不可能的，清醒时的洵玉不会说这样的话。我太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也太明白他温润的外表下所隐藏的野心。
　　我更习惯他对我说，“谷雨，为我做一件事可好？”神情温和专注，令我无法拒绝。

　　故事讲到这里，谷雨似乎陷入回忆，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一盏茶的时间，我摇着扇子听她将前尘往事娓娓道来。红唇如烈焰般燃烧，与她苍白的脸上浮现的温和神情格格不入。
　　省去了不必要的辛苦与杀戮，她道出星光一般的温柔。
　　这是是一个会把点滴温暖放入心中的女子，只怕终其一生，无论洵玉如何负她，她都会铭记最初他对她好的光景。
　　我自斟自酌，并不打扰。
　　谷雨回过神来，敛去脸上的温存，又恢复原本的淡漠。
　　我用扇子点点桌子，“后来呢？”
　　“后来……”她神情一变，眉间皱了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