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帘幽梦之绿萍传》苏墨

3、小学革命

　　小学，奔跑的孩童，灿烂可爱的笑容，老师们宠溺或者严厉的表情，这简直是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日子。《礼记》中说到，“师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诸德也。”
　　小学的老师最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德育……至少是在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绿萍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周围的小朋友牙牙学语。她看到那些孩子随意擤在袖子上的鼻涕，以及什么东西都敢吃的勇敢，不自觉的把自己和这些非人类的生物远远隔开。
　　她是爱玩，但是绝对不是玩这种智力完全未发育完全的游戏。绿萍自我安慰道。也许是因为内里的灵魂的不同，当她静静坐在位置上不说话的时候，一旁的小朋友们都只是远远避开，不敢靠近。仿佛遇到了天敌的小动物，只能好奇的看过来，对视一眼，马上害怕的缩到一边。
　　“绿萍小朋友，小绿萍！”回过神，一个老师蹲在她面前，胖胖的脸上笑得很慈祥，“为什么不和其他的小朋友一起玩？”
　　绿萍直直看着眼前的这个老师，心中暗自嘀咕，这个老师肯定是从幼儿园升职的，张口闭口的小朋友。但是她从来不会拒绝别人的友好。歪着头，她想了想，开口奶声奶气地说道，“请叫我绿萍。不是绿萍小朋友，也不是小绿萍！”
　　张老师先是一愣，看到小女孩娇嫩的脸上小大人般的认真，心里柔柔的荡漾起一阵母爱，她明明知道这个女孩有着富裕的家庭，却在她独坐一旁的目光中看出遗世独立的孤独，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竟然有那样安静的眼神，让她忍不住想去温暖她。
　　张老师握住绿萍的小手，直视她那双略显清冷的眼睛，保持了好奇心，“那好，介绍一下。你是绿萍。我是张眷。你可以叫我张老师。现在我们算是朋友吗？”
　　“恩，是杜鹃的娟吗？”
　　“你认识字？”张老师惊讶的微微提高声音，她知道班级里有几个小孩入学考试很不错，但是没想到这个小女孩似乎把识字作为很自然的本能，真是不可思议。“是眷属的眷。绿萍认识吗？”
　　绿萍狡黠的笑笑，拉过张眷的手，摊开，在她手掌心一笔一划，慢慢写下她的名字。然后像个骄傲的小淑女样，微微扬起下巴，哼到，“亲爱的张老师，我有没有写错你的名字？”
　　那种俏皮的模样惹得张眷马上把她抱在怀里，狠狠的拧了拧绿萍粉红色的脸颊，轻笑道，“对极了。可爱的绿萍。现在请告诉我，为什么你要一个人，不和别的孩子一起玩？”
　　“因为，我觉得没有共同语言。”绿萍耸耸肩，软趴趴的趴在张眷胖胖软软的怀里，嗅着这个老师身上的奶香味，眼里一亮，抓住她，舔舔嘴唇，想凝视一块芝士蛋糕般认真。看的张眷寒意阵阵。
　　她缓缓的露出一口银白的牙齿，笑得像一只可爱至极的小狐狸，若是前世的好友胡静在这里，一定会发现她眼中的算计的意味，而懵懂的张老师只是不停感叹，天造万物，女孩子果然是受到祝福的天使。“老师，张老师！上课讲的，我都会。以后我能不能不听。我想自己看书？”
　　“绿萍，你太骄傲了。”张眷温声指正小女孩的不自量力。
　　“老师，请相信我的骄傲。这来自于我的信心和能力。”绿萍抱住张眷的胳膊，低声道，“我测试过，基本上小学的内容都难不倒我。”她清楚的听到张眷一声倒抽冷气的响声，毫不在意接着说，“但是我又不想做天才。所以，亲爱的张老师，既然您如此关心我，是不是应该好好照顾我一点点？”
　　张眷愣愣的看着怀中舒服眯着眼睛的小女孩，怎么看怎么狡猾的一只小狐狸，小小的年纪就知道该收敛锋芒，说话的内容听着不可思议，偏偏语气如此斩钉截铁，让人很难不相信。她想了想，收敛笑容正色道，“绿萍，是谁教过你吗？”
　　“不……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亲爱的张老师，我允许你称呼我为——天才。”话没说完，张眷又笑又气的打了她一个响指。“小鬼！”她抱起轻飘飘的绿萍，故意道，“你还没有说服我。”
　　绿萍学着张眷用短小的手去捏张眷肉嘟嘟的脸，“好啦！你可以在放学的时候给我一个小小的测试。不过，只限于你我之间。作为朋友的秘密！”
　　她眨眨眼，压低童声恐吓道，“要是违背承诺，哼哼……小心我爸爸打你屁屁。”张眷哑然失笑，她的确刚刚从中心幼儿园实习完来到小学，没想到遇到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她忍不住想要为这个小女孩保持一个朋友间的秘密，仿佛自己童年时候梦想的秘密花园，只因为神秘而显得格外珍贵。
　　张眷很慎重的拉住绿萍的小指头，含笑道，“拉勾来约定，保证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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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之后，绿萍很满意的拎着书包走到门口等家里的司机。她笑得格外甜美，尤其回忆起张眷看到她完美的写出正确答案的时候，那张鼓胀着不可置信的脸，实在是太可爱了。不过可爱的张老师另外加了一个条件，必须在读完她规定的书目后才允许绿萍公开走神。这使得战役的成果稍稍有点瑕疵。
　　回到家，还是一样的冷战气氛。绿萍很自觉的吃饭洗澡睡觉，偶尔逗逗那个还在流口水牙牙学语的妹妹——紫菱。只是可能真的是天性炎凉，她最多觉得这个婴儿比较像是某种玩具，一旦紫菱开始哭闹，她马上会皱着眉头逃离开。能不理会就不理会。
　　汪太太总是冷着一张脸，活像是天下人都欠了她几百万一样。至于汪老爷汪展鹏则早出晚归，还是一身酒气，醉醺醺的回家。然后是争吵，是叫嚷，是无止无尽不允许孩子加入的战役。绿萍窝在房间里，听到外面平息了很久之后，才蹑手蹑脚的下楼，走到大厅去。她看过日历，今晚月色正好，适合缅怀。
　　却没想到的是，大厅中悠扬起伏着一种轻柔的乐调，像是丝绸在水里浮动，婉转出的一波又一波的涟漪。连带着，越走进，心里越明亮，有一种情感涌上来，还没有回神，脸颊上就有着淡淡的冰凉。
　　绿萍蹲在墙角，仰头看去。银白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柔柔的投射进大厅，每一个坚硬的角落都被软化，每一寸黑暗的隐秘都闪出柔光。汪展鹏手里举着一杯葡萄酒，远远的注视着空间中的某个角落。他的目光那样悲凉，像是被音乐中深沉隐藏的思绪浸染，沉淀了时光的无奈和人生沧桑，仿佛在瞬间走过长途慢慢，却永远失去了一生追求的某个身影。他全身心的投入到属于自己的境界里，缠绕了异国他乡的气息，戴上了永不能回来的回忆。只是不自觉的张张嘴唇，摘下眼镜，望着一室芬芳月色，突然间捂上眼睛，发出受伤绝望的低音。
　　他一定是这个时候已经失去了沈随心。那段只能留在法国泛滥的爱情，在他人生得意的时候突然间被人掐断，活生生的拔出了扎根的情种。绿萍原本用来怀念旧人的情绪完全被打乱，手里捧着一杯凉透了的牛奶，窝在阴影中，隐秘的注视着这个父亲。
　　唉！所谓爱情。
　　唱录机里法国女人绵软柔腻的音色还在飘荡，绿萍前世就很喜欢的一首歌，Edith Piaf原唱的《La Vie en Rose》。那是法式的浪漫，是经典的玫瑰人生。温暖的花语、坚贞的爱情，是这个独自饮恨的男人如今彻底失去的梦想。这样悠扬又残酷的响起。
　　她叹口气，含着满口的奶气，模模糊糊的哼唱着被世界各国翻唱和使用次数最多的法语歌曲。

　　Des yeux qui font baiser les miens 他的双唇吻我的眼
　　Un rire qui se perd sur sa bouche 嘴边掠过他的笑影
　　Voila le portrait sans retouche 这就是他最初的形象
　　De l’homme auquel j’appartiens 这个男人，我属于他

　　Quand il me prend dans ses bras 当他拥我入怀
　　Je vois la vie en rose 我看见玫瑰色的人生
　　ll me dit des mots d’amour 他对我说爱的言语
　　Des mots de tous les jours 天天有说不完的情话
　　Et ca me fait quelque chose 这对我来说可不一般
　　ll est entre dans mon coeur 一股幸福的暖流
　　Une part de bonheur 流进我心扉
　　Dont je connais la cause 我清楚它来自何方

　　C’est lui pour moi 这就是你为了我
　　Moi pour lui 我为了你
　　Dans la vie 在生命长河里
　　ll me l’a dit,l’a jure 他对我这样说，这样起誓
　　Pour la vie 以他的生命
　　Des que je l’apercois 当我一想到这些
　　Alors je me sens en moi 我便感觉到体内
　　Mon coeur qui bat 心在跳跃

　　月色很凉，如水似冰，晃得人眼里丝丝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