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春秋》叶长风

49、好自为之 肖懿一听，

　　冯十一领着肖懿拜见皇帝，行礼之后，冯十一哈腰退出。皇帝只全神贯注的盯着折子，手中的朱砂偶尔批上一笔，凝思片刻又换一本折子，肖懿行了叩拜大礼，皇帝并不令平身，

　　肖懿只的屈膝跪着，任由皇帝发落。

　　大殿中央摆着青绿透雕古鼎，焚着百合香，袅娜的青丝缕缕散幽香，显得殿里极静。

　　皇帝轻咳了一声，似是想起了什么：“别掬着礼了，平身吧！”

　　肖懿先是跪着稳若磐石，纹丝不动。听到皇帝说平身，肖懿扶袖而起。皇帝问道：“有什么事儿说吧！”

　　肖懿道：“微臣知罪，请皇上恕罪。”

　　皇帝仍只批折子，淡淡道：“义妃进宫也有些日子了，到底是从你肖府入的宫，你也算是义妃的娘家人，听皇后说义妃最近身子不爽，太医瞧了说是中了暑热，朕已赐了药。”

　　肖懿蓦地放大瞳孔，只是一瞬又微微收缩，胸口十分用力的起伏，脸色倒还平静，声音像从地窖颤巍巍飘来：“谢皇上。”

　　皇帝突然抬头道：“何罪之有？”

　　肖懿缓缓垂下目光，只得道：“臣无视宫规，深夜叨扰皇上，请皇上恕罪。”

　　皇帝扬扬唇角，似是溢出一抹笑意：“罢了，罢了，你是宫中的侍卫，熟知宫里的规矩，今儿必是有你的缘故。”

　　肖懿跪下，道：“臣微不才，斗胆自荐援兵主帅，请皇上恩准。”

　　皇帝手中的朱砂软软的托过一笔，有失和谐。“此事不必再议，朕自有主张。”

　　肖懿道：“微臣身居高位，寸功未立，臣夙夜忧叹，恐不能报皇恩于万一，援助鞑麽，事关大至军事战略，意义非同小可，臣虽无管乐之才，也常钻研用兵之道，但请一试，若能

　　成功，一来报答皇上隆恩，二来缓解鞑麽对大至军事上的威胁。”

　　皇帝仍只专注案上的折子，待肖懿说毕，皇帝淡淡的看了肖懿一眼，道：“但凡持才之人，都自信能力挽狂澜，万事竟在抚掌之中，朕倒想知道你如何力挽狂澜？”

　　肖懿想了想，只挺直跪着，一字一句铿锵道：“微臣死罪。”

　　皇帝手中朱砂一颤，再提笔时，一捺已偏离的应有的轨迹。

　　肖懿道：“义妃本是村野之人，拘于宫中生活，还请皇上送义妃回楚山，与父母团聚。”

　　一言未完，只听“啪”的一声，皇帝一扬手，朱砂紫毫飞向殿的擎天柱上，击为两断，迸落在殿内，胭脂股朱砂缀成一烟放射的弧度，悄然洇开，盛着血红。皇帝冷对肖懿，劈头

　　道：“肖懿，朕之所以忍你三分，是因为你是琼琚的丈夫，大至的驸马。有些事朕不追究，不拆穿，朕希望你好自为之，安守本分，你是聪明人，朕让你一尺，你应当还之一仗才是。”皇帝哼的冷笑一声，接着道：“现在看来朕是错了，朕的后宫也轮到你点指吗？”皇帝显是气极了，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肖懿竟还十分平静，只道：“所谓盛极而衰，微臣这一生，也算够本了，或好或歹，微臣也认了。”肖懿长叹一声，声音变得有些和缓，：“说来奇怪，像我们样的人，总是骄傲的不停歇的做一心要做的事儿，偶儿停一停，瞻观战果，十分自得，也夹杂一点儿奇怪的东西。那是因为在乎的人太少了，一味斩进奔跑，顾不得许多。终有一天，发现无力掌控，无力挽救之时，才尝到这奇怪的东西竟是这滋味。”

　　皇帝不发一言，肖懿一席话让皇帝怒色稍退，似是思索极重要的事儿。

　　肖懿又道：“我们都是一样的人，真正在乎的人太少，以至于眼里甚至没有自己，更何况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呢！”肖懿像是感慨万端：“到后来得到什么了呢，似乎什么也没得到，我就是最好的例子，不是么？”

　　皇帝冷着脸，并没有太多的表情，也并没有责怪肖懿不恭，反问道：“你是在教训朕吗，朕会为你的这几句话所动吗？天真至极。”

　　肖懿忙道：“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有感而发。”

　　皇帝不语，另拿了一杆紫毫继续批阅奏折，对肖懿道：“驰援鞑麽一事，朕自有主张，无需多言，你跪安吧！”

　　肖懿无奈道：“还请皇上三思。”

　　皇帝极不耐烦道：“你自留在朝歌，好生做你的驸马，朕主意已定，由肖集任主帅一职，驰援谷乾，你且好自为之。”

　　肖懿也未曾想到皇帝为会有如此主张，不便多言，跪安出来。

　　肖懿本是宫中戍卫，今儿虽不当值，各宫门首领都是熟识的，并不为难，只放行出来。

　　刚出了宫门，墙根脚下正停着一辆棕马朱轮华盖马车，一个小厮模样扣了嚼环朝这边张望，见肖懿出了宫门，急忙的朝这边奔来，肖懿见了忙问道：“什么事？”

　　小厮警觉的朝四周瞧了瞧，肖懿知意，跟着小厮上了马车，小厮这才从衣袖里掏出一封信笺棒于肖懿，失色道：“出事儿了，就在大人入宫不久，郭大人府上被抄了，小的忙悄悄的着人打听，说是郭大人包揽词讼，从中谋利，被查出来。”

　　任由肖懿是多冷静之人，也想不到此，又想到今儿入宫见皇上，皇上只是拖延不见，只觉此事有些蹊跷，便问道：“如今郭大了在哪里！”

　　小厮道：“小的打听了，郭大人一家琐的琐，卖的卖，如今郭大人被琐了，关在死牢里，生死不知。”又道：“这是郭府被抄之后送来的信笺。”说着捧于肖懿。

　　肖懿忙拿了，小厮点了火烛，肖懿就着昏暗的光线，连看了三遍，顿时脸色大变，怔怔的将信笺点在火烛上燃了。

　　小厮也不敢多问，过了许久，肖懿才道：“回府。”一路上，肖懿心绪烦闷，如今郭府被抄，更觉得势孤力穷，而肖集远在边境，远水救不了近火，要再施展只觉掣肘难行。想着

　　今儿面见皇帝，句句响在耳畔：“你自留在朝歌，好生做你的驸马。”

　　正想着，马车一震，马车停了下来，小厮骂道：“哪里来的撞尸游魂，还不快滚开，挡了小爷的道了。”

　　肖懿问道：“什么事？”

　　小厮忙答道：“回大人，不知哪里来个醉汉泥腿子，挡在路上混撞，惊了马。”

　　肖懿不愿生事，吩咐道：“让他过了，咱们再走。”

　　小厮有些气不过，也只得应是。

　　肖懿正说着，却听到挡路的醉汉诳语，甚是无礼：“驸马别来无恙，如今高升，竟把朋友忘了。”

　　肖懿一听，喜的忙撩开车帘，笑道：“朱兄，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