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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阿义入宫(2) “你不曾对 ...

  •   琼琚扶起阿义靠南坐在楠木椅上,对于阿义,琼琚无法生出好感,然而皇帝哥子的意图昭然,至于皇帝哥子是否有深意,琼琚不愿去思及。

      肖懿有些木然,只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

      琼琚不去看肖懿此刻的表情,只是良久后,才道:“皇上接你入宫,自然好生招待,你为何不去呢?”此时的琼琚千头万绪,心乱如麻,尽量说得委婉含蓄,避重就轻。

      阿义的手只是使劲得饶着前襟的流苏,因为太过用劲,唇边竟然咬出殷殷的血丝来,竟也是一言不发。

      琼琚举头望去,只见天上一轮圆月,衬着薄薄的几缕淡云,那月色光寒,照在廓前檐下如水,只见月光下的肖府琉璃华瓦,粼粼如淌水银,高大的木棉腰枝斜欹,圆月在树木枝桠间轻移,似乎无法逃离枝桠织成的网。

      阿义清澈的瞳仁掠闪着不安,夹杂着殷切期盼,空气凝固了,静的似乎听到光月轻泻的声音,终于在许久后,阿义焦虑抬眸,只是一瞬,已失望到了极点。肖懿仍是凛然端坐,有一缕月光漏在他的磊落的脸上,峭削额骨光洁如玉,勾勒出犹冽的弧度,棱角的沧桑越发显得坚毅,让人感觉不到他的温度。

      琼琚惊痛到不能呼吸,只觉心窝似被人剜肉般生疼,蓦地撞撞跌跌,满目仍是荆棘。竟油然生出一丝快意:“果然,薄情!”琼琚终是不忍,道:“你性子直率,进了宫且都收着些吧!”这一刻,琼琚仿佛在阿义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曾经她也这么狂热与执著,倾付全部的热情与情感,当期望有一丝回报的时候,才惊觉原来一切只是惘然。同是天涯沦落人,与起说琼琚可怜阿义,还不如说可怜自己。

      阿义早已泪流满面,使劲的憾动琼琚的手臂,苦苦乞求道:“姐姐,我不想进宫,我想回家,我想我爹娘了!”

      琼琚有些失措,同时也讶然阿义的诉求,无力的摇摇头,只得告诉阿义实情:“没有人能违抗圣旨!”琼琚非常肯定的告诉阿义:“没有人!”

      阿义口不择言,号哭着急切道:“对不起,公主,您求求皇上,求皇上收回成命。”

      “你不曾对不起我!”琼琚只是淡淡的话,尽管只几个字迸出,心已是一片荒凉。琼琚哑然于阿义的天真,阿义的恸哭一声声凄厉的划破了肖府的宁静,到最后,不是起先摧人心肝的号啕,而是无声不息的落泪。琼琚只是不明白,入宫对阿义来说意味着什么?富丽堂皇的皇宫对多少女子是一种诱惑与向往,何以让阿义如此恸哭,琼琚突然想到那日在南苑的窥视,他实在猜不明白肖懿是有意还是无心。原来宫中惯例,女子生病,无论上下,只一略有些伤风咳嗽,总以净饿为主,次则服药调养,不伤及体骼。

      阿义有些怔怔,但是她的入宫已无法避免,仅三天,琼琚从宫里得来的消息,阿义被册封为皇帝的嫔妃,虽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但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琼琚忍不住惊痛,那日的恸哭犹在耳边萦绕,直到她悄不声息的落泪,像一受伤的糕羊,哀哀的发出悲鸣,闻者无不动容。琼琚喟然长叹,只道:阿义这一生也算是荣华富贵了,因为琼琚知道,皇帝哥子一向厚侍皇宫诸人,一视同仁。

      这日,万里无云,天空没有一丝云彩,似一汪碧绿般的湖水,水波不惊。日头又比昨儿热了些,琼据在窗边拿一本诗词正看着,时间久了,觉得颈边一阵酥麻,琼琚放下书,手心腻出细细的汗渍,背上早已湿濡透了,琼琚觉得烦闷,不由的皱眉头,唤道:“篆儿,换杯凉的茶来!”

      篆儿忙下去将茶水湃在冷水里,等到凉了才送来。

      琼琚呷了一口,不悦道:“这茶有股子涩味,换新的来。”

      篆儿不敢作声,依言新沏了茶,又放在水里湃好了送来。琼琚也不吃茶,只扫了一眼,便又拿起书,神色怏怏,斜斜的支颐着额头,仍看着书。

      不知何时,肖懿进了屋,篆儿只福了福。肖懿笑道:“篆儿,你给公主沏的什么茶,劳驾给我沏一盏。”

      篆儿垂手道:“这是今年春上皇上赏的春茶,大人言重了,奴婢这就去为大人沏茶。”说着不安的瞧了琼琚一眼,慢慢的退了出去。

      肖懿虽然笑着,琼琚听出肖懿这话中的不善,尽是讥讽,也不出声,仍只盯着书看,却是一个字儿也没有看进去。肖懿走至琼琚跟前,左手重重的掷在炕几上,只是一顿,肖懿冷笑一声,一把抽拿琼琚手中的书,乱翻了几页,放声念道:“大其心,容天下之物;平其心,受天下之善;平其心,论天下之事;潜其心,观天之理;定其心,应天下之变。”念完又翻回扉页,又念道:“施肩吾的《会真记》。”肖懿嘿嘿冷笑一声,接着道:“这书自然不错,话也是好的,其情其理集天地日月菁华,只有那钟灵毓秀者方不负。就算是无知妇孺,多少有所裨益吧!只是这修道养形之事,也讲因果机缘,人本性善,才能种下善果,了解善缘!”说着将书又重重掷在炕几上。

      琼琚并不理会肖懿的嘲讽,只是又将书拾起,翻开先前的章节,细细的又读起来。

      肖懿怔住了,竟一时无法发作。这《会真记》本是道家典籍,讲修道养形之事,多为修心养性之书,闲来无事时琼琚也翻阅一二。

      琼琚突然合上书,淡淡而道:“我今儿才明白一个‘缘’字的奇妙之处,种得善果,了了善缘自是好的,只怕起先种了恶果,何来善缘一说!自食恶果,也没什么好争辩的,若是殃及旁人,无辜受害,当真有污‘缘’字真意了。”

      一席话说得肖懿顿时变了脸,也顾不得许多,劈头便道:“如此一来,你是承认了?”

      琼琚当然明白肖懿是指阿义这宫一事,只是冷冷道:“并不曾承认什么,不曾做那样的事,无须承认什么!”

      琼琚的话似是触动了肖懿,肖懿额际青筋突突直冒,只道:“这世间果然是有因果机缘的,只是不知道公主殿下所承受的一切,又是谁种下的因?”

      琼琚打了一个激灵,这一句话只戳到肋处,琼琚豁然起身,紧盯着肖懿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肖懿的气焰突然矮了下来,避开琼琚追问的目光,将《会真记》假意拿在手中翻了翻才道:“也没什么意思!”过了片刻,合上书:“想来我肖懿本是一个逍遥无名之人,不曾想过有这样的时运,驸马公府,国禄高官,享之不尽。看看这全朝歌城,多少人羡慕我肖懿娶皇帝的亲妹妹,当朝公主,一个被幸运之神眷顾的男人,如今我活得是多么的体面,我活得是多么的快活。”

      琼琚的心被活生生的刺疼,肖懿是如此的不屑与嘲讽,他将自己归于一个被幸运之神眷顾的男人,惊喜之外的并不是他看中,也不是他喜欢的,仅此而已。琼琚不及想肖懿之语的深意,只是第一次深深的察觉到这场自己有些仓促并极力促成的婚姻偏离了原来的初衷,因为没有爱情,至少肖懿是这样的。琼琚审视着自己的婚姻,她懵懂的活在自己的纺织的谎言里,她不看不想,不去揭穿不去深究,她一度的认为这是对肖懿的宽恕与仁慈,但是错了,阿义就是最好的佐证。

      琼琚看着蹦蹦跳跳小跑着的恭儿,招手叫唤,恭儿回身只扑到琼琚的怀里,琼琚抚了抚恭儿的额头,笑道:“瞧,瞒头大汗的,让燕儿带你去通通头。”说着燕儿将恭儿带下去洗面,又带了上来。

      琼琚细瞧恭儿的眉目,细眉悄悄扬起,小小年级,虽未成形,竟瞧得出月斜入有鬓之意,唇边一抹微微的弧度,是极温柔的。这不正与肖懿神似非常吗?琼琚凝神半响,笑道:“恭儿,告诉姨娘,住在这儿可好?”

      恭儿嘻嘻笑道:“好着呢,有琼姨对我好!”

      琼琚又道:“你可是修行的道士呢,敢明儿送你回山上去,可使得?”

      恭儿一听,忙嚷着:“恭儿是不去的,恭儿哪儿也不会,就守着琼姨才好呢?”

      琼琚笑道:“你要守着琼姨,琼姨也是喜欢的,只是你出来这么久,你就不想念你山上的师父吗?”

      恭儿瘪嘴道:“恭儿才不喜欢那老道士呢,每天咕咕哝哝的不知说些什么,烦死了,还死逼着恭儿学文章,恭儿是学不来的,什么老吾幼吾什么的。”

      琼琚笑道:“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意思是说要孝敬长辈,教育小辈,不论这人与你有没有关系。这也是对你有益的。不怕,有琼姨在,你既不喜欢,明儿你带了琼姨到山上去将那臭道士混骂一顿,可好!”

      恭儿一听,先是喜的无不可,小孩子心性,突然有黯然下来道:“恭儿是再不去那地方的,恭儿还记得去的路数,恭儿告诉琼姨,琼姨帮我去骂那臭道士去,还打他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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