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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城楼夜话 突然远处宫 ...


  •   琼琚往前走了几步,停立在雉堞前,似是自言自语道:“皇帝哥子,我是不是错了?”
      手中的宫灯在风中轻轻的摇曳,发出吱吱的轻响。皇帝的手微凉,他料到会有这一天,她或是质问,或是怒不可遏,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到底是继续隐瞒还是和盘托出,他无法想像琼琚得知真相之后如何承受,更担心她在心里怎么看待这个皇帝哥子,又或许迟些会更容易接受吧!皇帝蓦的道:“噢,瞎说什么呢!哪能呢,你在宫里住了十几天,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出什么错!再者,你瞧瞧,整个朝歌城都是朕的,朕是天子,还怕朕不能庇护你么?”

      琼琚似乎是没有听到皇帝的说话,无限凄楚道:“当初,当初我是如此狂热的想嫁给他,当我瞧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在驿站,只是一瞥,他磊落分明的脸庞有着对生命的向往。”琼琚苦笑,声音低沉,当时我在想;“应当没有一个人会拒绝公主的下嫁吧,他那时还是一个七品的兵马司副指挥使,任何一个官吏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琼琚顿了顿,自嘲道:“我是多么的骄傲!以至于自信的认为我能看透天下所有的男子,因为我是大至的公主啊!”突然琼琚的声音变得幽长,若有若无一般,在风中飘渺不定。“我还记得,那时大婚时,在司马门,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一个不得不背负的包袱,他是那样的厌弃、绝望。可是我还是自以为上的认为他是过于惊喜而已。”

      皇帝凄苦万状,只道:“你没有错,是肖懿不懂得珍惜。”皇帝想告诉琼琚,那是因为肖懿的怨恨蒙蔽了他的心智,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更相信他所承受的一切。只是这一切如何开口?

      琼琚摇摇头,语气里透着肯定,对皇帝道:“不,也许一开始都错了!”

      皇帝望着城楼外的朝歌城,星灯点点,倏明倏暗,带着几分萧条。皇帝脸色越显凝重。

      皇帝回过头来,对琼琚道:“冷不冷?”说着把宫灯递给琼琚,解下明黄平金绣金龙大氅,披在琼琚的肩头,琼琚忙推辞道:“皇帝哥子的手臂还没好,城头上风大,若再着了风寒如何了得,我不冷!”

      皇帝有些霸道的道:“这是圣旨。”

      夜凉如水,琼琚心中一暖,系好了双绦。

      皇帝道:“也只有这个时候,咱们才能像——兄妹一样说话!”皇帝的声音有些游离,带着一丝难以言语痛楚。

      琼琚并未察觉,只是愧笑道:“难为皇帝哥子听我聒噪不休,长大了还不改!”笑意突然敛住:“自皇额娘没了,琼琚只有皇帝哥子了。”

      皇帝中心凄悲,无限惆怅低回的声音:“是啊,除了你,朕在这世上再也没有旁的亲人了!”

      皇帝清晰记得那一年,是大至二十一年,在菜园子里种菜,那一年园子里的菜畦长得特别茂盛,碧绿的一片,一连好几天,乌云彤布,铅云移行,人也觉得焦躁,一场大暴雨迟迟不下。园子边的日埂上总是有些鼠头蛇尾的人探头探脑,不知何故,那天的犁断了缰绳,驴也开始偷懒,正气急败坏抽驴屁股,琼琚哭丧着脸跑过来说:“大哥哥,我要见额娘,我想额娘了!他们说额娘要虔心礼佛,不能见我,可是都八十几天了,我什么时候能见到额娘?”气恼的猛抽鞭子,那驴疼的凄厉嘶叫,只是狂奔,将菜畦踩踏的七零八落,唬的琼琚嚎啕大哭。那一声声,似刀子铰肉一般,剜的人生疼生疼,那时才惊觉:琼琚的艰难,只是想见额娘,只是这么简单!终于琼琚哭的累了,钻在田埂上的水桶里睡着了。他竟也释然了,搭起鞭子,将踩踏的菜畦又犁了一遍。琼琚醒了,眼眸里闪烁着惊恐,看到皇帝哥子神色自若的挥着鞭子,那驴也乖顺,眼眸时的惶悚一点点的淡去。笑道对琼琚:“再过二天就能见着额娘了,但是你也要记住大哥的话。”琼琚欢快地道:“记得,我都还记得,大哥哥说:走路的时候不能回头。”他敛起笑意,回头瞧见林子里几双炯炯的目光正扫过来。

      似是过了很久,皇帝突然道:“你瞧,站在这城楼上,尽望朝歌城,这天下都是咱兄妹的,不是吗?”皇帝的声音有点儿悲壮,就像是豪言壮语。

      琼琚没有料到皇帝会说出此话来,竟有些骇然,皇帝哥子性子冷,对她也总是若即若离,甚至有的时候琼琚有一种错觉,怀疑自己是不是皇帝哥子的胞妹,虽不常见面,心思总被皇帝哥子看的透透的,也总会在适当的时候出现,让琼琚有所依靠。琼琚笑道:“皇帝哥子贵为九五,我已经沾光不少,只盼着常相聚,虽有皇帝哥子庇护,到底宫规至律,不能逾越。”按规矩:出嫁的公主只能皇帝召见才能入宫。这次琼琚入宫也是不合宫规。

      皇帝长叹道:“朕贵为天子,万乘之尊,时刻恪守宫规至律,纲纪人纶,竟没有一刻自由,就连你也跟朕论起法度典集,朕做这个九五之尊还有什么意思?”

      琼琚气结,笑道:“皇帝哥子这个九五之尊不知有多少人巴巴的盯着,可是错不得一点儿的。”

      皇帝道:“朕知道,你是怕连累朕,落人话柄,借题发挥。你放心里,就算是你不说,朝臣里那帮言官也不会放过朕的。”

      冯十一见那月亮已斜斜挂在宫墙檐角,心里暗暗着急,瞧见一星微光渐行渐近,忙迎了上去,只见皇帝神色自若,接过皇帝手中的八宝琉璃宫灯,琼琚将明黄平金绣金龙大氅解了下来,冯十一瞧了皇帝一眼,只是不肯接,乖巧道:“公主,夜里风大,怎么反倒将大氅解了?奴才派人到淇水宫去取便是了。”

      琼琚道:“披了这会子,已不冷了,倒是皇帝哥子,还病着,给皇帝哥子披上吧!”

      冯十一这才接了,正要给皇帝披上,只见皇帝扬了扬手,示意不用,冯十一还想劝谏,只是已不敢了。

      英武门的禁卫军已换了值班,当值的禁卫军统领忙上前一步,磕头见驾:“当值禁卫军统领肖懿,恭请皇上圣安,公主金安。”琼琚虽为肖懿的妻子,但禁宫之中当行君臣之礼。

      皇帝目光微凝,淡淡道:“朕难得出来一趟,与公主说说话儿,偏今儿又是你当值。平身吧!”

      琼琚有些窘迫,往后避退了数步。

      肖懿是面色如常的应了声“是”,又磕头道:“深夜风寒,请皇上起驾回宫。”

      皇帝目光微垂,似是沉思了许久,突然问肖懿道:“阿义的伤势如何了,到底是因为朕受伤,朕心中实为不宁。”

      肖懿猝不防皇帝有此一问,只道:“经这些日子太医的悉心调养,已无甚大碍了!”

      皇帝冷冷的“嗯”了一声,道:“朕打算接阿义来宫里小住,以尽地主之谊,聊表歉意。”

      肖懿细细的揣摩皇帝的话,只道:“微臣替阿义谢皇上厚恩。”

      皇帝瞧也不瞧肖懿,对冯十一道:“回宫。”

      说着众人簇拥着皇帝下了城楼,肖懿当值尾随在后。众人走了城楼,冯十一伺候皇帝上了肩舆,太监唱道:“皇上起驾啦!”声音清脆圆润。皇帝回头瞧了琼琚一眼,又看了冯十一一眼。冯十一办事极为妥当,指派了几个宫女太监护送琼琚回宫。

      肖懿等众禁卫军只躬身静候在一旁,只琼琚一抹淡淡的倩影,极轻盈的从肖懿身边走过,肖懿目光所及,只瞧见月白色绣百合妆花绸裙袂下缘拽过三寸之地,轻盈的悉悉之声。琼琚只是目不斜视,一寸一寸一离开肖懿的视线。

      突然远处宫墙殿屋脊上栖着的宿鸟,扑扑的飞过城墙,往禁城外的高山上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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