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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城楼夜话 朕瞧你似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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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下了早朝,冯十一来报:公主进宫请安,正在殿外候旨。
皇帝眉头稍展,今儿在朝堂之上庭议鞑么战事,几大主张意见各不相同,一时还没有个定论,只得改日再议。皇帝为此事极为用心,多次召朝庭重臣商议,只是兹事体大,关乎国体军用,并没有急于定论。倒是军中改制一事各营紧锣密鼓的在进行,自从保定回宫后,并没睡安个稳觉。
“宣她进来吧!”皇帝淡淡道。
冯十一知皇帝近日劳累,当差也格外用心,生怕有个差池。随忙迎了公主进殿,又张罗着伺候茶水。
琼琚进了殿,见皇帝端坐在御案前,左肩伏在案上,右臂却是隐在袖里,空空的袖子搭在一边。琼琚忙去行礼请安,蹲福道:“琼琚给皇帝哥子请安。”
皇帝抬头看了一眼琼琚,道:“起来吧!”又吩咐赐坐。
琼琚依言坐了。
皇帝见琼琚穿一件藕何色织绵妆花夹衣,还外还套着香色琵琶襟坎肩,发鬓上插着点点的珠翠,一张莹白如玉的脸格显苍白,唇边无一点儿血色,许是许久不见,只觉得她楚楚纤弱,越显得单薄。
皇帝挑眉道:“你既身子也不好,就别进宫瞧朕了,马儿发了性,不过是从马上摔了下来,并没有伤倒要害,有太医悉心照料着,已没有什么大碍了。”皇帝说的轻描淡写。看了看琼琚又到:“倒是你,怎么就生病了呢,今儿天气暖和,怎么还穿带夹的了?你一向身子骨强健,从小儿就没生过什么病,天气暖和了竟还病着了?”
皇帝似是一席话戳到琼琚柔弱外,琼琚还未发一言,眼泪竟悄然滚落下来。
皇帝有一丝慌乱,这个妹子自己看着长大,从来不轻易落泪。只有一次与皇子们玩捉迷藏,一只猫扑到一只珐琅彩双耳瓶,摔了个粉碎。皇子们害怕,只一口咬定是琼琚作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琼琚一言不发,只委屈的淌眼泪。后来自己问琼琚,当时为什么不辩解,没想到这丫头说:“他们人多,怎么说得过。”那时琼琚才十一岁。
皇帝道:“出了什么事儿,你跟朕说说?”
琼琚勉强笑道:“前儿夜里风大,因为贪看月色,竟受了风寒,当时还不觉得,第二天一醒来,就觉得身子泛重,使不上劲了。”说着合了合眼,像是要极力将眼泪噙回去一样,因又笑着说:“人病着,就善感起来了,来的路上,正巧瞧见宫墙上落着几只断脚的乌鸦,甚是觉得可怜。”
皇帝见琼琚不肯说,也只得做罢。又道:“难得进一回宫,在宫里住些日子!”
琼琚只轻轻的“嗯”了一声。皇帝又道:“你虽不常在宫里住着,淇水宫朕依然着人时常打扫,你安心的住着。让太医给你瞧瞧病,朕也好放心。‘樵人圃’朕也种上了各种菜蔬,如今正长得盛,只是联每日政务繁忙,没时间打理,你在宫里闲着帮朕去滁草浇水,如何?”不知为何,皇帝竟然变得有些罗嗦起来。
琼琚展眉笑道:“我也打算在宫里多住几天呢,想着宫里做的鹅油松瓤卷与凌粉糕呢!”
皇帝道:“正好,朕也正想着这个味儿,朕让御上房预备着,你陪朕一同用午膳吧!”
琼琚又与皇帝闲聊了几句,知皇帝政务繁忙,便回到淇水宫。
与皇帝哥子用午膳,皇帝兴致极好,皇家馔肴,自是山珍海味,水陆皆有。主菜八品,小菜四品,别加火锅、粥、汤等,也有二十几品,洋洋大观摆了一桌子。鹅油松瓤卷与凌粉是皇帝特意吩咐御膳房的,也做得格外精致可口。皇帝一向不贪口腹之欲,主菜山珍不曾动箸,只是和着尖笋炒枸杞芽与清炒莴苣丝下饭,鹅油松瓤卷只尝了尝,便放下了。
琼琚陪皇帝用过午膳,又去看过皇后,皇后见到琼琚格显亲厚,说些宫中闲话,说到皇帝保定行围受伤,皇后籁籁只抹泪,琼琚安慰一阵,琼琚见皇后病容怏怏,不便久留,只略坐坐,便告辞。又去瞧瞧丹妃,不过略坐坐,便回淇水宫了。
皇帝又派了太医给琼琚把脉下药,篆儿服侍琼琚服药,便早早休息,竟睡得十分安稳。
在宫里住了十几天,琼琚的病早好了,这天气一日暖过一暖,琼琚也换上了单衣裳,这日,琼琚用过晚膳,怔怔得发了一会子呆,篆儿取笑道:“公主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琼琚不理篆儿,吩咐道:“拿夹衣来!”
篆儿知道琼琚要出门,但见她神色坚定,也不敢多问,忙拿了衣裳帮琼琚穿上,又点了宫灯,一路在前面照着往清宁宫而来。
这时天已黑,正是上灯时分,皇帝跨至殿前,只见一钩清月,银烂生辉,低低得映在宫墙之上,吩咐道:“朕要出去走走。”正说着,远远的瞧见一簇昏暗的宫灯朝清宁宫过来。皇帝定盯一瞧,又对冯十一道:“别帮活了,一大帮子人跟着无趣。”
皇帝吩咐仪从从简,便只十数人,一溜八盏宫灯簇拥着肩舆出了清宁宫。琼琚不远处瞧见似是皇帝的肩舆缓缓的朝这边来了,折回已不能,只得与篆儿避在墙角根边,静侍圣驾经过。这簇宫灯在在墙根停了下来,照的径围数丈豁亮,只听到皇帝淡淡道:“既然来了,就陪朕走走。”
琼琚只得应声:“是。”便尾随在肩舆末端。
肩舆一路向北,出了内宫,英武门的当值统领飞奔过来见驾,跪在肩舆前行了大礼,皇帝道:“朕不过过来瞧瞧,别大惊小怪的。”
统领恭恭敬敬说了声“尊旨”,重手退后。皇帝道:“都别跟着了,朕知道你们不放心,朕与公主不过在城楼上走走,自家兄妹说说话,都候在这里吧!”
冯十一处于皇帝的安危考虑,只觉不妥,遂劝道:“这城楼上又冷又暗,还是着两个人跟着,一来也得有个掌灯的人,二来皇上与公主也要人伺候啊!”
皇帝道:“冯十一,你差当老了的?”语气中带有几分严厉。
冯十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琼琚在一边也道:“冯公公请放心,不过走走,不会有事儿的。”
冯十一苦笑道:“奴才遵旨。”遂将小太监手中的八宝琉璃灯交到琼琚手中。躬身道:“有劳公主。”琼琚接过灯,随皇帝上了城楼。
夜凉如水,只见朝歌城外,万家灯火如天上的群星落地,璀璨芒芒点点,尽收眼底。英武门悬着巨灯纱,径圆逾丈,在风中拽不定。城墙上风大,吹得人衣袂飘飘,截越往前走,四下里越是寂静无声。惟见那深蓝如墨的天上一钩清月,低得像是触手可得。皇帝负手信步跨着,步子只是不急不缓,那风吹得琼琚鬓边的几茎短发痒痒的拂在脸上,你是在小孩子的手在那儿挠一样,琼琚用手掠了一掠那发丝。皇帝突然停下来了,琼琚也停下来。回头望时,远远的瞧见英武门城楼之上灯火点点,不知不觉已走了这样远了。
皇帝回身,将灯宫接在手中,温和地问道:“你明儿是不是要回去了?今儿特来向朕辞别的?”琼琚见皇帝左手接灯,知道皇帝伤还没有好。
琼琚沉默片刻,才道:“宫里住了这些天,也该回去了?”
过了良手,皇帝终于道:“昨儿驸马还拐着弯儿的问起了你,可见他心里是有你的。”皇帝的声音像是从天边飘过来,淡得听不净了。
琼琚惊讶万分,皇帝的后面一句话:可见他心里是有你的。虽然说得极轻,却字字敲打在在琼琚的心里。一时竟凄苦万状,心乱如麻,思绪恍惚飘到十几天前,一件件,一桩桩,只是一件也抓不住。但听皇帝又道:“这几时政务繁忙,也没有顾得上你?”
琼琚极力的镇定心绪,问道:“可是为鞑达边境之事?”
皇帝点点头,颇有倦色道:“边境不安,朕心不宁!”
国家政务,琼琚不便议论,只道:“皇帝哥子再忙也要保重身体才是,这多少天了,手臂还没有好?”
皇帝突然笑道:“早不碍事了,除了写不得字,其它的也没别的了?”
皇帝一笑,琼琚也不禁笑了。两人爽朗的笑声在风丝丝飘去,若隐若现。
皇帝想了想,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只是轻描淡写:“丫头,你出嫁这么久,也鲜回宫瞧瞧朕,隔朕又这样远,朕瞧你似有心事,不妨跟朕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