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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翻开新篇章 不是不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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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要学会长大的。这是风婳在父母双亡房屋被烧走投无路又柳暗花明后酿出的一句话。风婳其实很思虑,心里很多想法偶尔会和亲近的人说,但更多的是藏在心里。心里头的那个空坛子,被塞进一个个或高兴或难过或悲伤或惊喜的事,塞满了一坛就封上口就开始酿,酿出一坛五味杂陈的酒自己饮下,然后再塞,再酿。
或许有人会问,自斟自酌谁能看见你的心灵美呢?这时候风婳只会心里默念一句:“有缘自会相见。”
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望着外面赶着车依旧挺拔的背影,风婳暗想:“这会不会就是有缘?”
风婳不知道那日绝决珏是从哪里找来的火把柴草和油,也不知道他望着那熊熊的火眼里的悲伤回忆代表着什么。她只知道那把火烧了三天三夜,相府周围没有其他邻居,但花草树木繁多,看着那一群心急火燎拿着脸盆救火的人,风婳竟然想要冷笑。而在那默默呆了三天看到相府那一片灰烬后,风婳正思索着何去何从,一直默默在身边没说话的绝决珏出声了。
“你已无处可去,就跟着我吧。”风婳没有办法拒绝,只为了那依旧冷清的声音是她这些天听到唯一的关心,只为了他说的都是事实。先换个地方落脚吧,这皇城里活着的人,她一个都不想见。
“你……是莫炎城的城主?!”风婳吃惊的望着城门上那三个烫金大字,结结巴巴的说道。她知道这人不是一般人,但是,她现在好怕和厉害的人打交道啊,总有一种会害死他们的感觉,吃惊过后又是一阵伤感。
莫炎城,由于掌握着绝顶的武器而成为独立于连国燕国箜国外的一座大城,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易守难攻,由于和各个国家签订过协议,不侵犯各国的核心权益,并为各国输送武器,因此也能换来各国的特产,并以自身的优渥存活于世。
风婳这边正吃惊于绝决珏的厉害,怕扯上太大关系,那边绝决珏带了她进了自己山庄,就把她甩手给了管家当了个厨房打杂,免除了风婳的担忧。好在那三日里绝决珏不知何处弄来灵药,身上的伤倒是好的七七八八了,打杂的工作倒是也能驾驭了。
然而不止风婳吃惊,城里见过绝决珏的和山庄里的知情者一样吃惊。这城主不是出去办事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还是为一个姑娘驾马车?本以为难得有女人入了城主的心,可为什么转手就让这娇滴滴的小姑娘去厨房干活?而且这小姑娘为什么一脸乐于接受的样子?莫管家摇摇头,表示难以理解。疑惑归疑惑,既然城主有交代,那咱就正常对待。
风婳哼哼唧唧旁若无人的洗着碗,可谁又知道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自己那时被绝决珏喊醒后就没打算再轻生,反而有些感激他间接救了自己的命。以自己现在要什么没什么的状况,没被坏人抓去卖掉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到了这山庄里正正常常像老百姓一样生活。这里不是燕国的地盘,民风也还淳朴,就算绝决珏不带她来,她也会考虑在内的。不是没想过为爹爹正名,只是来日方长,还是先站稳脚跟再说,更何况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为爹爹正名,脑子里倒是乱七八糟想过一些,什么雇人到街上四处宣传宰相的清正廉洁,毕竟流言也是武器嘛。又或者雇个杀手去把皇帝给杀了,“哔”的一声正中左心口,内个爽!或者当个祸国殃民的妃子,让连国或者箜国的人踏平燕国,只是那样少不了鲜血横流吧。风婳打了个哆嗦停止遐想,想到爹爹就无法抑制的想到左歌浅呢。
望向手上的碗,风婳闭着眼深吸了口气,先洗碗先洗碗。只是眼下,虽然能接受,但她不懂为什么绝决珏要让她到厨房来,她当初还以为他要包养,呸,包吃包住呢,毕竟养这么一个小姑娘费不了什么事,只是他又凭什么要关心她呢?不想了不想了,风婳继续这手上的动作。
“嘿我说,绝大城主终于开窍了呀!”任风琉一身白袍甩着泼墨扇子走了进来,头上简单梳了几股辫随性垂下,腰上用红绳系一洁白美玉,面目如月却带着妩媚神色,嘴角含笑好似永不忧愁,真真一个风流公子。
“何事?”绝决珏瞥了一眼来人,继续把弄着手上的袖珍箭套,在把玩中被转换成各种蓄势待发的形状,好似轻轻一按就会有利箭发出。
任风琉看着那暗藏机关的袖箭却不由皱了皱眉,“转换得这么不利落,你还没有找到天绵草来连接机关?”明明为了这枝袖箭特意去找的天绵草,怎么没找到就回来了?
“莫三带着他的队在找了。”绝决珏解释道,神色里闪过一丝不自在。
“哟,你不是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吗?”任风琉恢复神色心头不由一动,“你不会是因为送……”
“找我何事。”绝决珏扭回头把袖箭放在桌上直接打断问话。
“好啦好啦真是爱翻脸,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声”任风琉突然敛了神情,“有动静了。”
单纯的劳作最容易让人心情放松,其实这么在厨房里汗流浃背的干活也不错,其乐融融的又能学到手艺,是自己渴望的平静生活。只是,风婳不自觉流露出苦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的平静,为什么会这么孤独。
包裹没了,玉佩丢了,除了脖子上这个娘亲送的小金片自己竟是什么可以寄托念想的东西都没有了。缩了缩脖子手挡在脸前,干了半天活的风婳面朝墙壁阖眼睡了过去。这几天绕着自己的事情太多,总不能好好睡一觉,既是换了个地方,那也换个心情吧。强迫自己在脑海里逐渐幻想出一片山花烂漫的景象,碧海晴空清新明亮,躺在草地上闻着青草泥土味,摊成大字吸纳吐气,微风徐来拂动发丝……
“啊~”风婳自梦中惊醒,迅速坐直身子,恍恍惚惚的不知所在何处。
又是那个梦。
风婳一抹虚汗,不自觉抱着膝盖将头埋下。她又梦见了,左歌浅……放了把大火烧了宰相府。上一回她自梦中惊醒,有左歌浅低声温柔的安慰和如透的担忧,可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上一回,她的梦里只是座空府,大家都在边上救火,可是刚刚的梦里,风婳不由攥紧拳头,那些人的嘶叫,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现在回想竟还清晰的在脑海中。而自己,躲在床底下紧紧捂着嘴的手被泪水沾湿,不由抬手一看竟是一片血红,映着火光的脸蛋更像是一片血肉模糊……
不要再想了……
风婳不敢摸黑,睡觉的时候点了支蜡烛摇摇晃晃的烧着,所幸原来的房间都排满了,自己是一人独间,不至于影响到别人。先睡一觉吧,天亮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床上的人又缩回了被窝蜷起了身子,只是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却是再无睡意。
半个时辰后。
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自房中钻出,猫着腰尽量不发出声响。风婳也不想像做贼一样出门,无奈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况且大家都在睡觉。那时候逼自己想睡觉,结果反而愈加急躁,以至于现在口渴难忍只能偷偷去自己唯一熟悉的厨房拿点水喝。房间里的那个水壶不知几百年没洗了,自己明天一定要在房间里储好水分!
喝完水真是一阵舒爽~噌噌噌,风婳在心里默默为自己配音,打算按着来时的路再快速的跑回去,这一阵紧张自己倒是有了点困意,回去睡觉吧。
不知道是不是困意袭来有点不清醒,竟然硬生生把熟悉的路走过了头,等到风婳反应过来的时候,暗咒了一声往回走去。
“咿~啊~再快一点~啊~”一细细柔柔的女声钻进了耳朵。
哪……哪里来的声音,心里顿时提高警惕,这庄子这么大,况且既然卖兵器一定沾了不少鲜血,有孤魂野鬼游荡也不是不可能啊……打了个哆嗦,不行,快走为妙。
“好~我就再快点~啊~”一粗重的男声响起,一阵衣袂的摩擦声显得格外清晰。风婳惊得不由扭头望去,隔着稀薄的灌木丛,一个男人的背正对着她,身下两条光洁笔直的长腿屈膝卷起,男人上身不断起伏,带起阵阵女人的娇喘声,正是刚刚被误认成女鬼的声音!
腾的一瞬间,风婳的脸红了个透透,这,这是……啊,不想了,压下心底那点偷窥的心思,别人的地盘,还是当不知道的为好。风婳跌跌撞撞跑回房,躺在床上又是一阵紧张刺激,睡……睡觉……吧……睡不着啊睡!
第二天,风婳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开始上工,引来切菜大妈一阵问候。
“怎么了姑娘,昨晚没睡好啊。昨天你刚来这,总会有不适应的地方的,有什么事,找大妈啊,大妈帮你。”
“没,没事。”既不会撒谎也不敢说真话,只能打起哈哈了。
“她还算好的了,能留在这,你是不知道啊,那边伺候任公子的滴珠和阿永今天一大早就被赶出去了!”又一个大妈凑起了热闹。
“赶出去了?为什么,我倒是不太知道任公子那边的事呢。”听起来就是个老实的大妈。
“不知道了吧,那滴珠和阿永可是干柴烈火呢。不过……”八卦的大妈顿了顿,困惑道“任公子待人一向好,就算下人里出了这种事一般也不计较的。”
“任公子当然好啦!虽说是赶出庄,他可是赏了那两人一大笔银钱呢,以后吃穿都不愁了还不用干活!”
“这被赶出府居然还成了好事呢!”
厨房里知情或不知情的妇女都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风婳这个原本被慰问的人倒是被挤出了麻雀圈。
风婳转过身准备切菜,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这滴珠和阿先不会是昨晚上自己透过灌木丛偷窥到的那一对吧……
不由自主又回想起昨晚那火热的一幕,干柴烈火,情难自禁。听别人的故事怎么也会让自己想到左歌浅呢。他对自己倒没那么热烈,除了拉手拥抱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举动,只是那偶尔靠近的温润身子已经让自己响起难以禁受的砰砰心跳了。左歌浅对自己,更像是温水煮青蛙吧……
“嘶~”风婳放下菜刀抬起手,沁出的血珠带来的视觉冲击加上很少经历的痛感逼得她跺脚却又生生忍下。就算自己是青蛙,也该跳出来了!
是夜,风婳洗漱完毕备好茶水躺在床上休息,因为怕做噩梦,反而翻来覆去睡不着像是临刑一般。左歌浅现在在干什么……他有没有在找自己呢……当日带她私奔是想救她吧,这一切是左傅预谋的吗?当今皇上她也有了解,比不得先皇也比不得其他皇子,却能登上皇位,政绩平平却沉迷酒色,不过对皇家军队总是强加训练,也不过是个昏庸怕死之人罢了。但是就算是救她,左歌浅也一定是知道这件事却不去阻止的!
冷冷静静的过了这些天,风婳也愿意渐渐去梳理整件事情,也就在怨恨左歌浅的同时越发的想到他的好,他的笑,他骨节分明握住自己的手,他消瘦却能依靠的肩膀,温暖的胸膛,他……爹娘,女儿不孝,明明知道左歌浅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却还是控制不住对他情动,还有如透,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
够了!风婳一掀被子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在门前院子里做起热身运动。这么多天没有好好活动筋骨了,扭了扭手和脖子,专注身体的时候就能忘记心上的事情了吧。风婳暗自催眠,开始一蹲一蹲往前蹦,满院子都是寂静,只有偶响的虫鸣配合着她哼哧哼哧的喘气和落地的响声。自己真像个孤傲的英雄呢,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对自己无人观看的举动暗自嘲讽,随之而来的酸涩却不自觉往上翻涌红了眼眶。为什么心还是很累的感觉……
“你在干什么?”清冷的声音明明是疑问句却没有起伏,鬼一般响起。
“啊啊啊~”本就蹲着的身子受了惊吓果断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循声一看正是依旧黑衣负手而立的绝决珏。自己这会儿正独自凄凉悲惨着呢,干嘛来打搅!瞥了他一眼把愤怒转化为尖酸语气,
“看不懂?”眉梢往上一挑,“这叫青!蛙!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