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歌如画》生凉苦瓜

2、回忆增惘然

　　从来没有想过左歌浅会喜欢自己。风婳喜静，闲时在闺中学点琴棋书画，不过最爱看书，也什么书都看。最初知道左歌浅，就是在一本讲名流风士的书上，左歌浅算不上是最聪明的，却是最年轻最有仪表风度的。此人又是御史大夫家的公子，自是引来无数名媛追捧热议，更有甚者超脱少女丢手绢送字画的传统手法，直雇人在左府门口宣读自己的丰功伟绩，以显示自己配得上左歌浅。于是左歌浅还治其人之身，让小厮在自家门口宣读事迹，更在结尾处加上“左歌浅行事自在，望各位千金好自珍重。”当时读到这里，只觉得左歌浅也是少年意气风发，不过总归有些意思，风婳缓缓记下。
　　自己是宰相的女儿，也是少不了会有别府官家千金来拜访，只是风婳不太爱见陌生人，更何况那些个千金小姐整日做些小心思的取乐玩意，无事拜访也不过是想看看当朝宰相千金的风采罢了，爹爹做事光明磊落，女儿自然也心思豁达，不愿意去想那么多，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善待身边的人，也就够了。
　　那日是难得的佳节，风婳除了爱宅在府里看书，就喜欢出去找些吃食，节日里小吃特别火热，带上如透清清爽爽便出了门。
　　风婳正一手拿着包青花糕一手抓着把馥郁芬香的肉串大口嚼着，就见远处人影攒动好不热闹。“小姐，那边在干嘛呢？”如透拎着大包小包好奇问道。
　　风婳手里拿着这么多东西，看这街还有好几家店没去逛，倒不太想挤进去，只是想到如透平日里只能跟着自己玩倒也无趣，便提起语气说道：“走，咱们看看去。”
　　“感谢左歌浅左公子为本店开张剪彩，恰逢佳节，今天我们价格减半酒水全免，望大家多多惠顾。”两个姑娘身形小，虽然东西多，倒也不要脸的钻到了前面，一抬头，便看见一中年男人酒醉似的涨红了脸激动说道。旁边正站着一个人，身形挺拔，眼神温和，似有意无意的扫到自己身上，微笑的弧度不大，却刚好让风婳心里铃铮一声，虽然不太喜欢这种公式化的笑，但是那绝顶谦润的相貌还是让风婳的少女心哗啦啦绽开了花。难怪那么多少女愿意为左歌浅误入歧途了，风婳暗想。自那时起，心里便不自觉种下了左歌浅的琴丝。
　　“好嘞，咱们快进去，晚了可没位子了。”刚刚好不容易钻进来的人墙突然间就以不可阻挡之势往前涌，风婳就在如透一声“小姐”的惊呼中踉跄转身，所幸舞蹈功底好，晃晃悠悠的还是能维持不摔之势，肩头猛的被人按住立定，一抬眼，又是那抹浅笑。“小心。”
　　“嗯，谢谢。”风婳有些气恼自己刚刚一霎那失了神，回头拂去了肩上的手，不料想手上的竹签子也跟了过去，戳到什么东西的感觉让风婳一惊，连忙喊了声“对不起”又转头过去，那手的主人已经拿出帕子在轻轻擦拭染上调料和油滴的脸了。
　　“没事。”轻轻的一句，再放下手时，除了一抹诡异的粉红再无其他不同。
　　“天啊左公子的脸！”周围传来窃窃私语。
　　“那是哪家姑娘这么没规矩。”又来一阵窃窃私语。
　　“如透，如透。”风婳一阵害臊，连忙四处张望找人。
　　“小姐我在这，刚刚人可真多。”如透自远处跑来，风婳暗自心惊，刚刚的人流竟然把如透挤的这么远吗？
　　“我手上吃的都被挤坏了，这家酒楼新开张，我们上这里吃去吧。”说完连声说着“我先走了啊~谢谢你啊~再见~”也不管身后什么人什么反应，招呼了如透就上了楼。刚刚虽然一拥而上很多人，但是往上面包厢走还算空旷，跟着小二上了楼，点了几道菜，就没形象的休息了起来。刚刚是不是走的太匆忙了，这么没头没脸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风婳暗自恼怒，四仰八叉躺在椅子上，继续自我毁形象中。
　　“小姐，这可是在外面，稍微注意点，万一被人看见宰相的女儿……”
　　“好啦，除了你有谁在看我，诶，不行，等会儿要上菜的呢。”风婳一惊觉，猛地坐起，“唔。”
　　“怎么了？”如透看风婳捂着肚子紧张问道。
　　“可能是刚刚吃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哎呀不说了，我要去解决一下。”风婳满脸的忍不住，匆匆跑了出去。
　　“别跟来。”那是对如透说的。
　　“茅房在哪！”那是对站在外面的侍从说的。
　　“呼。”解决完问题的风婳一脸轻松，肚子空空走回大厅，又可以去吃东西了。
　　“小姑娘？”一大婶突然从旁边走来招呼风婳。
　　“有什么事吗？”风婳满心疑问，不过摆出了乖巧的态度。
　　“我看你刚刚急急出去，是吃坏肚子了吧。”大婶一脸好奇打听的模样。
　　“呃，是的，我刚刚在外面吃了……”风婳有些奇怪，不过还是照实答了。
　　“大家快来听听啊！”风婳还没说完，那大婶已经大声打断了她的话。“这酒楼害死人了哟！我家相公刚刚吃了这东西坏了肚子，现在又有个小姑娘被害了！瞧这惨白的小脸哟！我看以后还是到对面满席酒家去吃吧！”
　　风婳当时吓得定住了，这突然间的是怎么回事，自己可没说是这酒楼的菜害的呀。这大婶……这大婶莫不是对面酒家派来的？风婳心思百转，可这么不要脸的大喊，这大婶是怎么做到的。风婳一脸郁闷，管他的，眼见好多人扭头转了过来，还是先走为妙吧。
　　“诶你别走啊，你帮婶子说两句话。”那大婶见风婳要走，连忙拽紧了她的手。
　　这个大婶……风婳有些气恼，大庭广众之下被拉着手，还是被一个市侩大妈，况且好像是拿自己当她陷害酒楼的工具，正义之气顿起，也不管不顾的泼妇式喊起来：“我是在外边吃坏肚子的！跟这酒楼没关系！我不认识这大婶，你们别听她瞎说！”
　　眼见大家还是看好戏一般的眼神，风婳刚刚那一吼，怒气是散了，尴尬心起，直想挣脱这大婶的手。真是的，早知道就让如透跟着了。
　　“怎么了怎么了。”之前见过的那中年男子闻讯过来。那大婶没想到风婳柔柔弱弱一个小姑娘居然也敢大喊大叫，手不由松了松，反正大家都看过来了，管事也出来了，这小姑娘跑了就跑了，只不过是这场戏里的一个临场道具罢了。
　　风婳可不管那大婶的花花肠子，挣脱了手就往回跑，不料随管事后面还跟来一个人，“砰”一声撞的风婳头晕眼花，一抬眼，又是左歌浅。
　　“呵呵。”左歌浅低头轻笑，“小心。”
　　风婳不自觉沉浸在左歌浅的笑里，这个笑跟刚刚的微笑可不一样，露出的浅浅皓齿晃晕了她的眼，这个笑，是真心的。
　　“咕噜噜。”肚子又展现了她独一无二的存在感，“谢……谢谢”近期绝对不能出门，绝对不能丢风家的脸啊。风婳硬着头皮幻想所有人都忽视了自己，飞奔回了包厢，抛去了身后大婶和管事的争执声，也忽视了左歌浅三言两语摆平了这件事。
　　“小姐，你怎么才回来？刚刚楼下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一进门，如透就停下跺着的脚急急问道。
　　“一言难尽，菜来了？先吃了再说。”填饱肚子才有力气说话思考啊。
　　“小姐，你有事就说嘛，总呆愣着干嘛。”如透哀怨的说着。回到这院落里已经很久了，小姐一会傻笑一会捶床，这出门一趟小姐要是疯了我可怎么办。
　　“呵呵。”风婳傻笑一声，刚刚左歌浅可不是这么笑的，他的声音还要再清醇些，就像，就像之前喝过的特酿果子酒。当时看书的时候还觉得他有些少年意气，现在怎么越发觉得他好了呢。现实比想像还美好，所以就害的自己一见钟情了吧。
　　简单的洗漱过后，如透摇着头走了，风婳缓缓睡下。左歌浅再好终究和她没有交集，自己向来不是主动的人，就当自己少女春心萌动好了，明天去问问如透，她有没有喜欢过的人，多交流交流总好过自己憋着胡思乱想。
　　“小姐，左歌浅左公子来了。”如透急匆匆从外面跑回来，“宰相大人在大厅和他说话呢，也不知为了什么事。”
　　“真的假的？从来没见他来过呀。”风婳着急起身，拢了拢头发，“不，我还是在房里呆着吧。”思完坐下，绞着手帕脑子里各种思绪，“他难道知道了昨天那个是我？不一定，也可能是朝堂上的事，不管了，看看再说。”
　　“如透”风婳小声叫唤，好像怕别人听了去一般，“你偷偷去前面看看，回来告诉我。”
　　“这……”如透呆了呆，或许是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不大敢做吧，不过为难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好的，你等我哦。”如透说着就小步跑了出去。
　　风婳一个人在房里胡思乱想着，虽然一直安慰自己不就是一个男人嘛，至于把自己弄得如此心慌意乱心猿意马的吗！但眼睛一瞥院门口有人影闪现，又不自觉站起来奔出去。“如透！”
　　不对，旁边还有一个人。左歌浅？
　　如透扭扭捏捏进门来，左歌浅倒是落落大方。“宰相大人的千金，我今天算是见到真面目了。”
　　“你又不是没见过我。”风婳一翻白眼，真见到人反而镇静下来了，“你刚刚跟我爹说什么了？”
　　左歌浅没想到风婳如此自来熟，不觉一愣，继续说道：“没什么，一些公事而已。昨天在酒楼猜你没吃好，特意带了些特色菜给你。”说着抬了抬手，倒没发现有个食盒拎在手上。
　　“你……”风婳暗窘，酒楼的回忆在她的特写上并不美好，只是这送酒菜来是什么意思？
　　“别想太多。”左歌浅又扬起微笑，“我为那酒楼剪彩，自然不希望客人对它有不好的印象，尤其是你。”
　　“因为我是宰相的女儿，身份比较尊贵吗？”风婳语调有些变味，“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我欠那酒楼主人一个恩。”左歌浅自顾自说着，“你若是能常去，对他自是好的。至于什么相府千金，我又何必在乎。”
　　“是嘛。”风婳不知是反问还是回答。
　　“你这院子怎么空落落的，只有两个人吗？”又换了一个话题。
　　“是啊，人多不舒服，你身后不是也没跟什么人嘛。”接过了话题。
　　“是啊，人多不舒服。”
　　“哈哈。”“呵呵。”
　　“对了我一直想问，那本《录》真是你写的？”
　　“你还看过我的书？”
　　“是啊，花草终有情，人事多惘然。”
　　“其实啊……”
　　两人不觉聊了开，如透站在一旁暗笑，小姐的春天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