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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喜欢鸩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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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朗星疏,衬得屋里摇曳的烛火格外明亮。
许是这氛围太过安宁,小王妃坐着坐着就趴在桌上,趴着趴着就头一歪睡过去了。
是以萧淮进来时看到的是这样的光景:他的小王妃身着中衣,小脸粉扑扑,活脱脱一个闺阁少女模样。
见她发尾还在滴滴答答掉着水,萧淮鬼使神差地取了毛巾来帮她擦头发。
顾忌着吵醒熟睡的人儿,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可第一次做这种事难免手忙脚乱,一时之间颇为滑稽。好在婢女嬷嬷们早便退下了,否则他一世英名就该顷刻间毁于一旦。
用了两刻钟才擦干,萧淮额上有些细细密密的汗珠,扑面而来的成就感让他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些。
细腻顺滑的头发越看越喜欢,他一手拢住,一只莹白娇小的手蓦地抓住他的腕,抬头看到他的小王妃严肃地看着他,与粉扑扑的小脸格外不相配。
萧淮觉得脸上莫名有些发烧。
那姑娘儿痴痴一笑,脸部线条柔和的不能再柔和,晃的萧淮眼花:“大伯,你好帅哦……而且超纯情的,还害羞了……嘿嘿……”
说完就又睡过去了,徒留萧淮一脑门黑线。
大伯这个称呼怎么回事!
没记错他也只大她三岁吧!
哪料日后牡丹花开时节他俩人坐一块品茶,他提起这事,重点强调他大她三岁,梳着妇女髻的姑娘慢悠悠回了一句:
“此言差矣,殊不知,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而后那两汪碧波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嫌弃的态度昭然若揭。
当然,这是后话。
相府。
“主子,温神医说夫人的毒已经找到治疗方法了,不出三年必能使夫人清醒过来。”
仿佛融进了夜色的身影忍不住颤抖起来,“我知道了,下去吧。”
就连他的声音,都在预示着有种情绪即将喷薄而出。
“十六年了啊!我终于等到你即将苏醒的消息了!你放心,在你醒来前,计划一定会收网,害你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平素泰山崩于顶也能不改辞色的一代权臣此刻情绪起伏太大,任谁也不会信此刻的他就是他们那淡定自若的宰相大人。
他突然间平静下来的语气也在静谧的夜里分外诡异,却让人无法怀疑他的决心。
浮光楼天字一号房。
青年靠在椅背上,烛光忽明忽暗地打在他脸上,美到窒息的面庞此刻尽是慵懒,不似被圈养的宠物,倒是蛰伏的雄狮,只待目标一露出破绽,就扑上去咬断目标的喉咙。
饶是已见过不知多少次且同为男子,詹钰还是忍不住失神。已是静默良久,他冷汗涔涔地维持着跪地的动作,等待着青年的制裁。
“詹钰,我是否吩咐过,”青年看向他,“只要事关阿絮,你得事无巨细的向我禀报?”
好不容易带来少年开口,却是这么一句,詹钰心神一颤,这件事,怕是不好解决了。
只要事关阿絮……
那位絮小姐,可是少主放在心间上疼的人,那叫一个捧在手里怕化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是。”
“那为何她用秦菁的名号留在淮王府,我却不知道?”
青年笑了,霎时间天地失色,詹钰抖得更厉害了,少主每回这样笑,就没有友好解决事情的可能了。
他只得尽力低下头降低存在感以稍稍消除青年的注意。
可如今房里只他二人,纵是他如此,也毫无作用。
“禀少主,是主子说……”
没等詹钰说完,青年已然不知何时蹲在他面前,抬起他的下巴,笑的更加灿烂,“我要不要提醒你?”青年一顿,倾身附到他耳边,声音轻的不能再轻,“如今,我,才是你的主子呢。”
愉悦的语调响在耳边,青年的眼笑成两弯新月,詹钰的身子抖成了筛糠。
“喜欢鸩酒吗,詹钰?”
詹钰脸上的汗吧嗒吧嗒的掉在地上,他苍白地安慰自己,至少不是剥皮或者凌迟……
扑腾扑腾拍打翅膀的声音传来,通体雪白的信鸽停在窗沿,青年眼睛一亮,朝信鸽招手。
那信鸽也是极有灵性的,又扑棱着翅膀向他飞来,奈何体胖,几次欲要摔下去。
好容易停了青年臂上,它眨着两只哀怨的大眼怒视着青年,似是在责怪为何青年不去接它。
青年从信筒里拿了信件,径自把信鸽扫落。“你不是飞过来了吗?现在回去吧,也不知道沁昭那丫头给你吃了什么,竟胖成这样。”
信鸽在地面上乱跳,表示它的不满。见没人理它,气哼哼地飞走了,结果飞到窗台时不够高,打在了壁上。
青年看完信件,见它摔下来向它走去,信鸽娇羞地捋了捋毛。
下一刻它就被一只骨节分明好看到极点的手一把抓了起来,用力往窗外丢了出去,顺带还关上了窗户。
“阿絮说不想换侍卫了,你就去为温神医试毒一个月吧。记住,谁才是你的主子。”
听完他的话,詹钰差点脱口而出他能选择鸩酒吗,把这句话咽下去一遍又一遍,他道了声是离开了雅间。
为温神医试毒一个月?还不如死了的好!
至少不会第一天疯,第二天瘫,第三天全身针眼,第四天骨头尽断……
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詹钰觉得他的人生已经没指望了……
当夜詹钰到了温神医的院里,看到眼前的一幕幕简直想哭爹喊娘。
只见一个面目全非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人疯疯癫癫正对着一个侍童穷追猛打,嘴里不停地喊着什么,那侍童抱头鼠窜,衣服上污浊不堪裂开了好些个洞,清晰的牙印印在他脸上身上,头发像是被人用力拔过,热腾腾的血不要命的往外流。那边的椅子上浑身是针的人啊啊啊的嘶哑叫声不断,十指尖不见了指甲,只看到翻出来的肉,椅上抓痕异常明显,都快将椅子抓透过去。在离他不远的地上还趴着一个人,身下血迹浸透到土里,显然,连动一动手指对他来说都是妄想。
詹钰知道,他的骨头,应该已是碎的不成样,偏偏温神医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可以将他救回来,然后,再弄碎……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偏偏死,死不了,活,不想活。
墙上也是一道道血迹,看上去已过去很久,无人打理便一直留在其上。
像他们这样的还有很多,当然,那些房间里或许还有更惨的。
也就是说,只要不出大意外,他们不会死,但是会经受非人折磨。
咽了咽口水,詹钰强自镇定地推开了主厅的门。
浓郁的臭味扑面而来,詹钰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光线照进屋里,才发现温神医就站在门前,这个医痴,帮助主子做事纯粹是为了有更多试毒的人以及难解的毒。
那臭味,赫然来自温神医手中端着的黑乎乎的药。
温神医端给他,说道:“喝!”
下意识地退后几步,“这是什么?”
温神医皱眉,对他的犹豫显得很恼火:“叫你喝就喝,哪这么多问题!”
天可怜见,他就只问了一个问题好吗!
缓了缓,温神医的态度有些好转,带着哄骗意味的说:“只要你喝了这个,往后一个月就什么都不用喝了哟!”
听往他的话,詹钰刷的一下往后使劲退,避那药如避洪水猛兽。他想说:请不要把我当傻子好吗,用一个月天天喝药换一个月只喝一次药,他怎么可能会选只喝一次的那个?那药肯定比其他药凶狠千万倍!而且温神医,你的态度太诡异了你知道吗?
温神医手中银光一闪,下一刻詹钰就浑身僵住动弹不得。温神医嘟哝着:“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乖乖配合不好吗,非要这样,真是烦死了!”
强行把药灌进詹钰嘴里,看见他眼里都闪着泪光了,温神医善心大发说道:“这毒的解药絮小姐要用,你舍得她那样好的一姑娘死于这个毒吗?”
詹钰在心里怒喊:舍得啊!
瞧见他的眼神,温神医眼中寒光一闪,冷淡下来,他哪知道,詹钰如此完全就是因为不信他的话。
因为江湖传言:宁信鬼阎,不信温言。
“这毒今晚子时发作,此后会一直有万蚁钻心之痛。”而她,已经痛了十六年了,从出生,至今。而因为他的无能为力,这痛苦还会继续下去……
温神医抬头望向碧空,那里仿佛浮现了那个女子姣好的面容,笑容浅浅,眉眼弯弯。
他眼里的她,从来不曾嫁作他人妇,一直是那个会为了受冤枉而气闷许久的小丫头,会为了一个乞儿掉泪的小姑娘……
阿絮,我的阿絮……
远在天际的阿絮似有所感,很快她就以为是错觉,将目光落在了玄铁牢房。
牢头点头哈腰地立在一边,连头都不敢抬一下,身前这个女子,只怕连看一眼都是亵渎。对于他们一族的人来说,她是神话,是传奇!
天晓得今日她怎么屈尊降贵到这个破地方来了,吓得他连滚带爬地在深夜里往牢房来。
阿絮却没关注他,暗自想着:荣瑛,我把事情安排的这么漏洞百出,就等你逃出来了,可不要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