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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4:魔女或是贤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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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砂行宫。空中楼阁。
这座行宫是专供宫廷内的魔导师和圣职者使用的行宫,其中最核心的宫殿是三重殿,呈三角形分布,左边是大魔导师露迦莉亚的行宫,右边是大贤者暮的空中楼阁,中间的英灵殿则属于大祭司。
暮换上了贤者的装束,以厚重的面纱遮面,纤长的睫毛下眼神明净而安宁。一身金丝镶边的深青色长裙拖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长裙上刺绣着繁复而古老的花纹。这是她难得的“庄严圣洁”的一刻,露迦莉亚要求她戴面纱倒不是因为她做不出那种肃穆悲壮的表情,而是为了遮掩她真实的面目。
南方大陆势力最庞大的开拓者公会“苍穹联盟”首领的妹妹,另一个身份是凯茵宫廷的大贤者。
“绘之间”是存放凯茵所有关于魔法盒传说的古籍的房间。这间偌大的屋子整个就是一个书架,一楼和二楼打通,阳光从天井上镶嵌着磨砂玻璃的天窗流泻下来,玻璃窗户上落满了落叶,光线穿过照到地面上就只剩斑驳的光点。四壁都是高到顶着天花板的书架,周围是数不清的梯子和平台,暮无聊时就在这个屋子里爬上爬下翻找古籍,反正这里的藏书有成千上万册,闷在里面几年都看不完。
白色骨瓷杯里是蒙着金色的大吉岭红茶,旁边的小盘里是浇上蜂蜜的松饼。阳光稀稀落落地洒进来,暮坐在书桌前喝下午茶,面前摊开一本厚书。
“神迹之书的守护者——在各种历史版本上通常被称为‘守护禁书的魔女’,然其并非一定拥有魔族血统,真实的身份是被称为‘大贤者’的神圣存在,历代贤者继承‘最初的魔女’之名。”暮的手指循着一行行文字往下移动,“其真身必然是纯洁无垢的少女,大陆上唯一能召唤神迹的存在,又有说法称其为‘奥罗拉的守望者’。”
头衔还真是长呢。
她突然看到了角落里用红墨水书写的细小文字:“关于贤者与魔王的传说”。
“见鬼,这本老得要化成灰尘的书还有第二部。”暮合上书本,“又要再上去一次么……呃。”她有些苦恼地望向高到穹顶的大书架。
叹了口气,她走到最高的书架前,沿着梯子向上爬,努力地伸手去够一本破旧的书。
“呀!”
暮刚抽出那本书,就一脚踩空,身子向后仰去。
然而未等她摔到地上,身子便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紧接着映入眼中的是一张美得令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的面孔。
“唷,又见面了啊。”金发少年龇着牙笑。
“无礼之徒!”暮先是一愣,继而抽身退开,漂亮的眼睛里写满恼怒,“你是怎么进入空中楼阁的?”
她的呼吸有些紊乱。从小到大除了兄长卿和执事朗斯洛以外,还没有哪个男人能触碰她的身体。
“想来就来了啊。”少年并不介意,倚在书架上微笑,“都不说声谢谢么?”
阳光打在他的半边脸上,他的脸庞白净甚至透明。
暮失神了一瞬,这个男孩还真是从未见过的漂亮呢……但是她随即警醒自己不能被眼睛看见的表象迷惑,任何知道她身份的人刻意接近她都没好事。
“你是哪国的刺客?怎么进大门的?”她冷冷地看着他。辰砂行宫是守卫森严的地方,闲杂人等禁止入内,避开众多的眼线进入绘之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一,我不是刺客,我只是个跟任何国家都不沾边的旅行者,我的名字是路彻尔。”少年伸出两根手指,“第二,如果我真的是刺客,你会死的。”他笑起来时清风般和煦,却轻松地在宫廷大贤者面前宣告了自己的实力。
暮也笑起来,微笑中透出危险的气息:“那么,路彻尔先生,你觉得自己在和谁说话呢?”
“我还是更喜欢你之前的样子呢,穿着贤者华服的你相比而言无趣多了。”路彻尔暧昧地打量着她,仿佛没有注意到她肃杀的眼神。
“那真是遗憾呢,不如杀了你好了?”暮半眯起眼微笑,她并没杀过人,但还是可以保证把人弄个半死的。
“被‘最初的魔女’杀死么?如果是完全觉醒了的你也许做得到,但现在的你还是不要勉强自己比较好。”路彻尔语气轻松,暮的眼神却变得惊愕。
“你……刚才说了什么?”
“原来听力不太好啊,血管里流淌着魔女之血的贤者小姐。”
这时候突然响起了重重的叩门声,年轻女子清越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暮,你在里面是么?什么时候你才能改掉随手锁门这个坏毛病?”
声音来自凯茵王宫的大魔导师,同时也是自己的导师的露迦莉亚!暮被她突然的到来惊了一下,手里的书掉落在地,而身为闯入者的路彻尔却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抱着双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就像是在问“你会怎么做”。
“……我很快就出来啦,露迦莉亚小姐!以后敲门轻点好吗?会吓坏人的。”
“你要是答应从此以后不用堇青炸弹强制破门的话,我可以考虑改改。”
“所以你是因为我擅自外出来惩罚我的吗?!我打死都不会开门的!”暮抖了一下,居然被那位变态的魔导师大人抓住了。
“那个日后慢慢说吧,我们俩可有的是时间哦?”露迦莉亚的语气暧昧,“是你的那位哥哥来访了,尽快出来吧。”
“哥哥来了?”暮愣了一下,立刻回答,“我知道了,请您让他稍等片刻。”
门后的动静消失了,周围终于归于寂静。
暮舒出一口气,郑重地看向路彻尔:“你……了解我的血统?”
“我还知道更多,有关这血脉的来源,有关你的‘母亲’。”路彻尔意味深长地加重了“母亲”二字的语气,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胸膛中央的印记,“我是你的同伴啊。”
那是一个双翼的印记,此时正透出金色的光芒,仿佛誓约的刻印。
暮下意识地手伸向自己的后背。从有记忆以来,那对翅膀般的印记就在那里了。
“你……你是……”她盯着路彻尔肌肉分明的胸膛看了许久,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急忙移开视线。
“哎呀,在淑女面前失礼了。”路彻尔无谓地笑笑,重新扣好衣领。
然后他像个邀舞的绅士那样,向暮伸出一只手,“继承‘最初的魔女’之血的少女不该像被禁锢在笼中的鸟儿那样关皇家行宫里,你应当是个冒险者,和我一样的冒险者。来吧,我是你的同伴,我会为你开启外面世界的大门。”
暮一时间呆呆地望着他,心情变化像天边的浮云。
她成为大贤者的原因只有两个,一是她是“最初的魔女”的后裔,能够操控神迹之书,二是卿与凯茵皇帝许下的契约,要护她绝对的周全。其实在她内心深处一直有着一个期许,有一天她会像一名开拓者那样,踏上冒险的征途,云游整个大陆。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她对哥哥卿诉说了这个梦想,卿只是笑了笑,并未作答。
记忆是模糊不清的,只隐隐约约记得六年前一直陪伴在身侧的朗斯洛带她回到了“家”——把她带到了卿的身边,在那之前的经历完全空白。从那以后,她就成为了法莱利雅家的女孩,苍穹联盟的“公主”。但她总觉得跟环境无法融为一体,就像是她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组织,甚至不属于这个国家。
有时候暮会突然产生奇怪的想法,想着她应该只是这片大陆的一个旅人,终归无法留下。
然后如今,此时此刻,路彻尔站在她的面前,对她伸出手来,说,我是你的同伴。
我应当是个冒险者,和他一样的冒险者。一瞬间她心里莫大的冲动驱使着她几乎要握住那只手,但是她咬紧了牙,硬是不让自己动摇。
我……还有太多不能舍弃。
“我……真的很想就这样走掉呢。”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不过,很抱歉。”
路彻尔还未收回手,眨眨眼:“那我这算是诱拐失败了?”
“呵,”暮轻笑,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上前一大步双手环住少年结实的身体。
路彻尔的身体震了一下,但是并未动弹,就这样任由她抱着,语气出奇的温和:“因为我太英俊所以改变主意了么?”
这家伙说话还是那样欠欠的,但奇怪的是暮已经不再反感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用力在对方胸口来了一拳,然后就听得路彻尔闷哼一声,夸张地酿跄后退捂住心口,但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痛。
暮后退一步,摇摇头:“再见了同伴,把这当做是我存在过的证明吧。”她取下手指上套着的黑曜石戒指,抛给了路彻尔。
路彻尔轻巧地单手接住,很是平静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你的非法入侵和说的这些违禁话语,我这次姑且当不存在。不过下次,你要是再出现在大贤者我面前,我可就要动手了。”她走到门边解锁,“所以别再找我。”
“你是怕自己会动摇么?”路彻尔的神情难得的毫无感情。
但暮不再回头,就那样奔了出去。
路彻尔坐在窗台的阳光里,安静地看着她的身影远去。他懒得说挽留的话语,那不是他的风格。
“真是个笨孩子。”他耸耸肩,“难道你说声抱歉我就不拐你走了么?”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耳边的讯玉里传来少年毫无起伏的声音。
“别拦着我艾洛德伽,你不是说过么?我等‘曙光誓约’的同伴,是被宿命相连接的,长至时间的尽头,谁也无法逃脱。以我自身的前鉴来看,她最后一定还是会回到我们中间。”路彻尔看着手里的耳坠,邪气地笑起来,“不过的确,她和珂伦蕾亚还是有共同之处的。”
“——都是那样的,格外令人心动呢。”
少年一跃而下,身影坠入浩瀚的青空,仿佛作白鸟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