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江湖》雅沐

7、第 7 章 周日的

　　周日的阳光铺满了整个房间，一大早白静初光着脚丫子在家里一阵暴走，到处找卫生棉。家里的地板一片狼藉，到处都是书籍、杂志、稿纸、CD唱片和各种零食，连最爱的苹果笔记本电脑也沦落在角落里。
　　糟了，卫生棉用完了，最近的超市也得十五分钟，白静初开始为自己的马虎懊恼不已。这时手机响了，是刘恺泽的短信：起床了没，我一会儿路过你家，给你带了早餐，十五分钟后你下楼来拿。
　　天呐，这可怎么办，白静初看着身上被弄脏的睡衣和床上的被单非常崩溃，要不让他路过超市给我买一包卫生棉？哎呀，这怎么行，他可是我的领导，打死也不能让他给我买卫生棉，可我怎么出门呢？算了算了，赶紧编个理由叫他别来了。白静初拿起手机写了又删掉，删掉又写，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决定回复：对不起，刘总，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不方便出门，谢谢你的早餐，但是真的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
　　白静初刚放下手机，刘恺泽的电话就来了。
　　“白静初，你哪里不舒服，不舒服就去医院，我还有十分钟就到你家楼下，你下来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了，刘总，我这是小毛病，休息一下就好了。您忙您的，真的不用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好了，别说了，小毛病不及时治疗，就变成大毛病了，我今天去公司也没什么事情，先送你去医院，就这么定了。”
　　刘恺泽说完就挂掉了电话，留白静初一个人在家里凌乱。
　　十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
　　“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吧。”
　　“别啊，刘总，我今天真不方便出门，您快去公司吧，我可不能耽误您的正事。”白静初这下是真慌了，“再说，我也没什么大事儿，就真的不劳烦您了。”
　　“听你这说话的精神气儿，不像是不舒服啊，活蹦乱跳的，你到底是怎么了？我作为你的领导，关心下属是应该的，你倒好，我在你家楼下，你赶我走，你赶紧下来。”
　　“刘总，我有难言之隐，这女人的问题也不方便跟您说呀。求您了，您还是先走吧。”
　　“你有难处，就更应该跟我说了，有困难，找组织呀。”刘恺泽不是一点没听说白静初的意思，就是故意的。
　　“好吧好吧，告诉您吧。”白静初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我大姨妈今早儿来了，家里没有卫生棉，所以我真的不能出门，刘总，您还是赶紧走吧，我今天是真不会下楼了。”
　　“就这事儿啊，我让王秘书给你送过来。”
　　“别别别，别啊，今天是周末，王秘书肯定在家休息，哪能为这么点儿事特地给我跑一趟。再说了，我算干什么的呀，凭什么让人家特地来给我送卫生棉啊。行了，您别操心了，我自己会解决的，您再这样儿，我让小区保安轰你了啊。”
　　“你等一下，一会儿给你打电话。”
　　没等白静初接茬，刘恺泽就把电话挂了。
　　白静初赶紧把弄脏的被单和睡衣泡进水里，打开热水器开始冲澡。温润的热水从头顶一泻而下，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干净了，清晨的凉气被热水一扫而光，没有什么比在这个时候洗个澡更提神的事情的了。白静初呆呆地站着，把脑子里的一切全部清空，任由热水从头顶淋到脚趾。以前，白静初每次难过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的就是淋浴，让热水包围着自己，感觉有了温暖的依靠。
　　门铃响了，白静初从沉静中醒来，裹了浴巾来开门。门外站着刘恺泽，手里拎着一大包零食。
　　“刘总，您怎么来了，还拎一大包零食。”白静初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带着深色框眼镜的刘恺泽，右手竟然滑稽地拎一大包零食。
　　“能先让我进去再说吗？”刘恺泽用左手推了推压在鼻梁上的眼镜。
　　白静初侧身让他进来，看着他垫着脚尖挪到沙发那坐下，然后在一大包零食里翻出一包卫生棉向自己砸来，白静初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接。
　　“您买这么一大包零食，就为了遮掩这一包卫生棉啊，心机够深的。”白静初拿着卫生棉进了卧室。
　　“要遇见个熟人，看我手里拿着这玩意儿算怎么回事。房子装修的挺有格调的，可你家这地板真的连脚都插不进，你看你这到处都是东西。哟，你还看《全球通史》啊。”刘恺泽扫视了一下客厅，看着角落里斯塔夫里阿诺斯的《全球通史》，旁边还散落着其它好多书。“你看的书可够杂的啊，竟然把王国维的《人间词话》与这些个减肥瘦身的书放在一起。”
　　“您以为90后的女孩子都不读书不读报不学习啊，光知道梳妆打扮？用你们的话说，一张口整个一脑残？” 白静初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又转身进了厨房，“等着，我给您煮点咖啡。”
　　“我可以参观一下你的书房吗？”
　　“当然可以，您随便看。”厨房里传来白静初的声音，“不过我建议您换上拖鞋，就在门口的鞋柜里。”
　　刘恺泽一打开鞋柜，居然有一排男士的家居鞋，一年四季都全了，想必都是以前李晗在的时候穿的。刘恺泽选了一双日系的条纹拖鞋，小心翼翼地不踩到地板上的东西。书房朝南有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飘窗，厚厚的小碎花垫子上是几个同色系的抱枕和一张韩系的小桌子，朝东的整面墙都是原木色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同一个作者的书或者同一个系列的书还用同色系的彩带做了装饰，非常漂亮。一张风格简约的书桌和一把黑色的转椅朝西摆着，书桌上放着一本《HOLY BIBLE》，靠西的位置还放了一架白色的harrodser钢琴，书房的地板上也到处是书。
　　刘恺泽看着这个虽然有点凌乱但绝对赏心悦目令人愉快的书房，忍不住坐到黑色的转椅上体验一下在这看书的感觉。刘恺泽随手翻开书桌上的《HOLY BIBLE》，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短发的五十岁左右的妇女。这时，白静初端着咖啡进来。
　　“那是我外婆，那时候她还年轻，现在已经七十岁了。”白静初把咖啡放在刘恺泽的面前。
　　“你看《圣经》？”刘恺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不错。”
　　“我出生在基督徒家庭，小时候我就是听着外婆的圣经故事长大的。”白静初坐在飘窗上，面对着刘恺泽，“外婆不识字，后来我念书了，每到晚上，我就念《圣经》给她听，那是只属于我们祖孙俩的美好时光。”
　　“你还会弹钢琴啊。”刘恺泽把目光移向他面前的那款白色的钢琴。
　　“会一些，小时候在教堂里学的。”
　　“你小时候，跟着外婆一起生活？”刘恺泽又喝了一口咖啡。
　　“是的，因为爸妈想要个儿子，那时候经济受限，他们只能把我寄养在外婆家。”白静初的语气非常柔和，像是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抛开一些不值得一提的人和事，我的童年，很快乐。那时候，外婆是我的全部，她教会我很多东西。我没有玩具，没有小人书，我一出生摸到的第一本书，就是《圣经》，我很爱这本书，它伴随着我长大，也会陪伴我的余生。”
　　“那你的父母呢？在哪？”刘恺泽看着白静初，这个安静的像一片枫叶的女人，总是静静的在某个角落里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他们也住在这个城市，我很少回家，也很少电话。”白静初抿了一口咖啡。
　　“那李晗呢？”刘恺泽能感觉到白静初并不想谈起她的父母，把话题岔到他一直很好奇的李晗身上。
　　“我们很久不联系了，也不会再联系了。”白静初望向窗外，对面的大楼挡住了视线。
　　“那天应酬，他正好在隔壁的包间。”刘恺泽看着白静初，语气很柔和，“他很紧张你。”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白静初把目光转向刘恺泽。
　　“我们是十几年的朋友了，我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那时候他的生意已经做的很大了。那会儿，我生意上遇到了点麻烦，都是他疏通关系帮我摆平的。”
　　刘恺泽望向窗外，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他是个不错的男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刘恺泽首先打破了沉默。
　　“我们最早是在2012年元月份认识的，我参加了一个户外徒步运动，我们被分在了一组，一路上我们都争锋相对，那时候我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最后的篝火晚会，他跟我要电话号码，我只给了他一个QQ号。活动结束以后，我都忘了这事儿了，差不多有两个礼拜吧，一个陌生人加我QQ，备注是一起徒步的大叔，我就知道是他，故意没加。”说到这，白静初忍不住笑了，“后来他就拼命加我，每次我都拒绝，最后干脆拉黑名单，后来他实在没招了，换了个QQ号加我，我当时没多想，结果就加上了，然后就聊天吧，又是聊得不欢而散，后来差不多有一年时间，我们谁都不搭理谁。直到2013年年初的一天，他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一定要见我，那天我们一直聊到凌晨两三点。”
　　“那一次，你们聊得很投缘？”
　　“算不上吧，但是他用了心，我能感受到，他看了我的博客，从头到尾全都看了，他不跟我聊天，怕我再给他拉黑，就一直默默关注我的动态，他总能在我的字里行间里捕捉到我的心情。”
　　“那天晚上，我送你回家以后，接到他的电话，先是对我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我了解他，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轻易地骂自己的兄弟。骂完以后，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跟我说，要我关照你。那天，他喝的有点多，他说他想你。”
　　白静初默默地听着，不说话，心里已经开始下雨。
　　“我和他这么多年的朋友，他的性格我知道，他是个很有责任心的男人，对家庭对事业都很严谨，但凡他决定去做的事情，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刘恺泽很认真地看着白静初，“而你，也是他深思熟虑的一部分，不然不会一年以后，他还是一定要见你。”
　　“他好不好？”白静初问。
　　“他的生意越做越大，自然也会越来越忙，那么大的集团不是那么容易管理的，前段时间他提过要移民。”
　　“他以前也跟我说过，那他什么时候走？”
　　“这个我也不知道。”刘恺泽举起空了的杯子，“我能再喝一杯咖啡吗？这咖啡不错。”
　　“好的，你等一下。”白静初拿起他的杯子去了厨房。
　　等白静初回来，刘恺泽已经坐到了钢琴前。
　　“你会弹？”白静初把咖啡放在了书桌上，笑着问。
　　“不会，但我喜欢弹钢琴的感觉。”刘恺泽笑着说，起身回到了书桌前。
　　“为什么帮我买卫生棉？一个四十多岁的外企总裁帮我买卫生棉，我真的消受不起啊，哈哈。”白静初笑得有点调皮。
　　“能让李晗黯然神伤的女人，绝对不是一般的女人，我帮着买个卫生棉算什么。” 刘恺泽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接着又立刻安静了下来，“说真的，我想听听你们的故事。”
　　“好，看在卫生棉的份上，给你讲讲。”白静初又坐回到飘窗上，“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很平静，他忙里偷闲的时候会来我这里，有时候我们一起就坐在这个飘窗上喝喝咖啡聊聊天，咖啡怎么煮也是他教我的；有时候他一进门也不跟我说话，自己抱着电脑在那看《汉武大帝》；有时候我们两个就朝地板上一坐，各看各的书，谁也不理谁；有时候他抱我在怀里，我抱着电脑，我们一起看电影。他做饭特别好吃，他难得有空的时候，会拎很多菜回来给我做饭，他都不让我打下手，全部由他一个人完成，当然，吃完了呢，我负责善后。唯一让我有点不自在的就是他常常给我上课，像教育女儿那样教育我，有些事情还教育了不止一遍，但是说真的，那些话对我的生活很有用，但是当时我真的很反感，特别是他说话的口气。”
　　“那你们后来为什么分开？”
　　“这个事情我不想说，是我伤害到了他的感情。或许对一个男人来说，没有跟那个女人上过床，那个女人就从来没有真正的属于过他。我们太相似，不允许感情有一点点瑕疵。”
　　“你心里还有他，我能感觉到。”
　　“这是肯定的。”白静初转过头去看窗外，“我想一个女人一辈子记住的，可能不是最爱自己的那个男人，而是改变自己最多的那个男人。”
　　“你会回头去找他吗？”
　　“不会，有些美好只适合留在记忆里。”白静初转过头来看刘恺泽，“不是每一对相爱的男女都有资格得到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有些人，相见不如怀念。他曾经不是没有说过一起移民，我们可以在国外有自己的孩子。如果真的是那样，只会让两个女人都痛苦，他是我没有资格得到的幸福。”
　　“咖啡喝完了，我得走了。“
　　刘恺泽起身离开，白静初坐到电脑前，开始写辞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