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绝归何处(清)》阿鼻寇色

7、第 7 章 纥司怔

　　纥司怔怔的躺在床上，抱着枕头细细摩挲着，上面还有少许淡淡的少女体香。

　　“姐姐！”轻声细抿，握着枕头的手紧了又紧。蹭了蹭，翻个身，一会儿绵长的呼吸渐渐响起。睡在下房的胭瓷，披了件衣服，拢拢头发，拖着鞋子进房间来。月光下，看见床上的人，没敢有什么动静，悄悄退了下去。关了门，发了会儿呆，转头睡下了。

　　一大早，纥司穿戴整齐，看着妤苏的房间，漾起一抹微笑。从梳妆台上拿了块帕子，出了房间。外面是个好天气，桂花飘香，空气带着一股子甜腻，越发使他心情大好。去向母亲请了早安，随着博朔出了门去。

　　两人进了一家酒楼，掌柜的客客气气打个千，带了他们直奔后院。“爷，今儿怎么还亲自来了？莫不是有什么要交代的？”

　　纥司敲着桌面，不紧不慢。“只是一些琐事罢了，这刚开张不多久，许多事还是亲为的好。钱掌柜，前几日交代的东西可都备好了？”看着佝着腰的掌柜，纥司虚了眼询问。

　　钱掌柜忙赔笑找人拿了过来，纥司揭开盒子瞧了瞧。“是照我给的方子做的吧？”说完，不等掌柜的回答，拿了一块糕点吃起来。

　　“是，这儿还留着呢！小的怕爷下次还要，没敢弄丢。”钱掌柜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纥司。纥司瞧了瞧，直接推给他。

　　“掌柜的留着就好。对了，劳您多费点儿心，每日那些达官贵人的小心伺候着。咱们在这行还没站稳脚跟儿，有些事还望您多多提点，细心督点着。”纥司满脸诚恳，钱掌柜的倒是会察言观色，忙不迭的应好。

　　纥司没在酒楼停留太久，抱着糕点盒子，朝宫门去了。

　　妤苏进宫不过两个月，纥司给她的信中提出要开酒楼。理由倒是充分，九阿哥的人要将他们家玉石店收回去，若是旁人也还好说，只这九阿哥让妤苏恨的牙痒痒，偏又没法子。细心交代诸多事宜，才让他张罗着开酒楼。

　　其实她哪里知道，纥司开店的另一个原因，是为了多打听些消息。酒楼好歹也是鱼龙混杂之地，多少能探听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方便他日后办事。为免她担心，纥司一直没敢告诉她实情，却又怕她知道了无法收拾，仔细交代底下人不得走漏风声。

　　纥司这会去宫门，不过是为了送些她爱吃的糕点。看着那位熟识的太监将盒子提走了，纥司依旧站立在宫门口。挺拔的身形，俊秀的面庞，双目灼灼。多想能进去看看她过的好不好？睡的香不香？奈何，这一道宫墙，阻隔的是多少数不清的思念！

　　一个小太监打纥司身边经过，不小心撞上回身的他，小太监点头哈腰的道歉，匆匆离开。

　　纥司捏着手中的腊丸，闭闭眼。再回头看看肃穆庄严的皇宫，稳稳的迈开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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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妤苏自进了宫，没睡过几个好觉。晚上睡不好，白天精神不济，这样反倒更让人相信她是个病秧子了。睡不着想不通的是，为什么那块怀表始终没有反应，她贴身带着好几个月了。愣是急的心力憔悴，食不甘味。好巧不巧，有小太监送来糕点盒子，她打开看了，方展颜一笑。

　　三碟糕点，一碟秋海棠，一碟绿芙蓉，一碟红酥手。都是她在家时常爱吃的！

　　夹起一小块儿尝了尝，味道稍微有些变了，不过还是很好吃。看来没有自己在家里，连吃食都不对味儿呢！妤苏幸福的笑眯了眼睛，细细咀嚼回味着。淡淡的菊花香味萦绕唇齿，从舌尖一路韵到心底，全身细胞跟着舒展开来。甜而不腻，软而不松，入口清香，那香味让人想到了菊花遍野的秋天。

　　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陶令篱边色，罗含宅里香！

　　拿起一旁的纸签，小心展开。见字的瞬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拎着信纸，看着斗大的字，妤苏笑的泪眼朦胧，仿佛那人就站在眼前一般。

　　姐姐大人，母亲姨娘安好勿挂！想你的紧，特送些糕点以慰我心。臭小子敬上！

　　真是臭小子一个！妤苏扶了椅子蜷缩着坐下，看着信纸怔怔的。眼睛清透明亮，栗色眸子水雾缭绕，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如娇花般的笑靥动人心魄。枕着手臂，静静的发呆。

　　“姐姐，为什么你讨厌我的头发呀？我的辫子长的多好，额娘都夸我，你为什么就想剪呐？你瞧，多好看！”

　　彼时，妤苏六岁，刚到陌生的大清朝一年。看着面前半个秃瓢脑袋的纥司红了眼睛，抽出手里拿着的大剪刀，恨恨的瞪着他。

　　该死的大清小鬼，你懂个屁，老娘剪了你这碍眼的头发！妤苏烦躁的挥动剪刀，撸了袖子步步逼近。那个无辜的小孩，揪着辫子迅速护在怀里，黑色的大眼睛闪着疑似泪水的东西。扑闪着惊怕的看她，露出小鹿斑比的纯洁眼神，隐忍的瘪着嘴。突然见到救星般，冲着她身后哇哇大哭。

　　“哇......阿玛，姐姐要剪我......头发......”纥司快速绕过已经僵住的妤苏，奔向中年男子。男子一把搂了他，笑呵呵的抹了纥司脸上的泪水，转脸看向妤苏。

　　“姐姐是开玩笑的，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随便哭！乖，去找你额娘。”温厚的声音，听的妤苏鼻子一酸，拼命忍住泪水不让往下掉。握着剪刀的手，死死抠着，头已经颤颤的垂了下来。纥司抽抽噎噎随奶娘走了，还不忘回头看着站着的两人。虽不解姐姐为什么这么做，却还是有些担心她，阿玛会不会打她？

　　男人走到妤苏身前，蹲下身子与她平视，爱怜的摸着她的头。“妤儿怎么转性了？以前不是最疼弟弟吗，怎么病了一场，性子烈了这许多？是不是怪阿玛不教你骑马？”

　　妤苏整理情绪，抬眼冷冷看着他。男人被她看的不自在，尴尬的撇开头。“你身子还没好，先回房养着吧！”说完大步离开。心里却疑惑，女儿看人的眼神怎么不象一个孩子的眼神？还是刚刚的错觉？

　　只是他不知道，他的女儿早不是从前的那个！虽然身体还是她，可那里面的灵魂已经易主！

　　......

　　打住再往后的回忆，叹口气，妤苏甩甩头，揉着有些发酸的肩膀。

　　前尘往事还记得多少？许多都已经支离破碎了，曾经清晰的记忆，在时间长河中慢慢流逝。

　　时间果然是最好的良药！妤苏微微苦笑。

　　看着面前的食盒，妤苏再拿块糕点，刚塞进嘴里，眼风瞥见门口有个人影。转头看去，一个青年男子正冷眼盯着她，身后是一脸惊慌的裕如。妤苏愣了愣，反应过来，立刻穿好鞋站起来福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