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大清篇）》司徒兰因

104、98.心事 少女心事谁

　　雍正九年，兆惠初登仕途，以笔帖式的身份入值军机处。

　　玉瑶正在御前侍奉，听了旨意，也替莞馨开心，难得皇上施恩，只盼着莞馨能顺心顺意。

　　此日，果亲王府，中门大开，张灯结彩，侧福晋乌苏氏在正堂外吩咐事宜，厅上果亲王允礼身着朝服，恭肃严整，不一会儿，外院跑来了小厮回报，“苏公公到了。”

　　允礼起身检视朝服，一切俱全，才带着家人，往前面院中接旨，是皇上的赐婚旨意到了，随着赏了不少东西，皆是上品，也是皇上对果亲王的重视。

　　旨意言罢，苏培盛上前一步扶起允礼，连声道喜，允礼也是高兴，连忙嘱咐家人给了红包，还亲自陪着在厅上吃了酒，苏培盛才回宫复旨。

　　允礼卓人送苏培盛出去，转身看见弘珹站在廊下，便问道：“莞馨丫头呢？”弘珹笑言：“十三叔、十六叔家的格格们过来，在后面厅上说话吃茶呢。”

　　允礼听罢，便抬步往后面庭里去了，弘珹看着阿玛匆忙的身影，像是有着急的差事似的，不禁一笑，转身从廊下往书房去了，看着四周皆是喜色，张灯结彩。

　　不免想到了玉瑶，不知什么时日，十里红妆，把她娶回来家来。

　　簪花堂前，几位格格围着莞馨打趣，说这大婚的事宜。允礼只站在门口看着，素日端庄温婉的女儿，被几个姐妹的打趣之言，羞得脸红，他才猛然警觉，自己女儿长大。

　　不觉间，眼眶湿润。

　　前院打理妥当，依兰自外面过来回话，瞧见这个情形，也是一番感慨，昔年福晋在时，总是说起小格格的婚事，今日如愿，只可惜她不在了。

　　轻拭泪水，允礼不忍打扰女儿，便回身向外走，一时看见依兰，便出言：“依兰把福晋那里的钥匙给本王吧。”依兰闻言，猛地抬头看着王爷，等了半刻后，才将钥匙拿了出来。

　　允礼拿过钥匙，握在手心里，吩咐不许人跟着，独自一人往玉琅苑去了。

　　清风拂面，绿水清波，穿过碧波桥，迎面就看见玉琅苑的门匾，外院门上只有几个打扫丫鬟。

　　内院的钥匙一直都在依兰手中，也是一直由福晋的四位侍女打扫，不假手他人。当年福晋的四位侍女，纤云已嫁给允礼的侍卫王振，做了外府管事出，绯星留在莞馨身边做了掌事姑姑，雨湘在弘珹的书房任掌事姑姑。

　　其实，从婧涵离开后，允礼再也不敢踏入玉琅苑一步，那里留着旧日的点点滴滴。

　　玉琅苑，门上的铜锁轻轻一转，应声而开，推开门扉，地上散落一地桃花，记得多年前的春日里，也是如此，那时她倚在树下的躺椅上，悠闲自在，全然不似素日的端谨，而是一派的淡雅柔美。

　　允礼小心的避让着地上的落花，举步走到中庭，石桌上的棋盘，还是那年中秋的棋局，尚未分出胜负，也再无结果了。

　　一晃多年已去，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允礼推开房门，屋中的鸡翅木的刻纹台桌上的瑞兽香炉还飘摇着袅袅香烟，转过多宝阁，走到内门处，银红的帷幔层层叠叠，朦脓动人。

　　撩开帷幔，来到内室，桌上的芙蓉青镜已经收起来了，但，妆台上仍放着她喜爱的镂空牡丹形点翠步摇，那还是婧涵初有孕时，允礼亲自买来的。

　　那时，闺阁乐事，浅浅细语，说不尽许多情。

　　如今，自家小丫头都要出嫁了，允礼伸手拿起步摇，轻轻的抚摸，似乎仍有她的温度，不知怎么了，泪水就这样越出眼眶，允礼一下瘫坐在榻前，轻声唤了一声，“婧儿。”

　　屋内寂静如初，无人回应。

　　就这样过了半晌，允礼方才起身，将步摇放在桌上，伸手打开妆盒底层的暗格，那时，婧涵特地订做的。

　　打开一看，里面的那个八宝掐丝匣子还在，那是莞馨满月时，婧涵为她备下的，满满一匣子，珠宝首饰，都是上好的。

　　其实，婧涵走后，允礼总在想，如果当年，没有离开，或是可以早些回来，婧涵会不会还在？

　　那样，他和她，大概不会错过。

　　可，今日，她依旧在他心里，不曾远去，就像这座玉琅苑，一直都在这里，一如昔年，赌书消得泼茶香，当初只道是平常。

　　允礼吩咐依兰把匣子送到莞馨那里，而，钥匙，自己会亲自保存。

　　初十日，莞馨大婚，十里红妆，允礼看着眼前的少年，却没有更多话，只言：“好好待她。”

　　花轿远去，也就意味着莞馨开始了属于自己的新生活，和她的夫君，还有未来的孩子们。

　　是夜，乌雅府里，已经喝醉的兆惠由兄弟们送到了内苑，才进了内苑，就瞧见几位老嬷嬷守在门口，瞧着像是宫里来的，自然不敢胡闹。

　　这不，想着闹洞房的，也没成，便早早散了。

　　婚房的旧例已经完成了，红烛映泽，兆惠挑开罗帕，只见白嫩如玉的脸蛋上，颊间微微泛起一对梨涡，泛着红晕。一双流盼生光的眼睛，那诱人的眸子，黑白分明，荡漾着令人迷醉的风情神韵。

　　此刻灯下，只有两人，兆惠不由怔住了，他那时也曾偷偷去看过莞馨格格。却不同，今日，如此动人。

　　莞馨抬头看着兆惠，眼眸相对，男子英气的眸子，映着流光，突然间，兆惠抱起莞馨，男子看着女子娇颜，女子羞得脸红，却回抱着他的臂膀。

　　兆惠低头伏在莞馨耳边，说了一句，“安歇吧。”

　　红鸾春风日，恩爱永不移。

　　次日一早，回门宴，言笑晏晏，满满的幸福，依着回门的规矩，用过午膳便要回去了，行至中门，弘珹带着找回先行，允礼与莞馨站在门侧，看着女儿，允礼只是一笑，言：“以后，要好好的，记得阿玛一直在你身后。”

　　莞馨上前一步，抱住了自己阿玛，这些年，因为额娘之事，她和阿玛有太多的心结，无法解开，可，今日，却不想离开他。

　　弘珹亲自送妹妹妹夫出门，莞馨回望中门，阿玛好像还在那里。弘珹轻轻抚着她的肩头，莞馨回眸，看到了哥哥的微笑，心下安慰，言：“我们走了。”

　　马车渐渐远去，弘珹也是没来由的心酸，昔年在家时，他们的笑声、玩闹声，还在耳边。

　　车架中，莞馨依附在兆惠肩头，哭得伤心，兆惠从未见过这样的莞馨，却觉得这大概才是真正的她，轻轻地伸手抚着她的背，让她可以慢慢的平复。

　　过了许久，莞馨抬头看着兆惠，脸颊上的泪珠盈盈，梨花带雨，兆惠猛地心头颤抖，这大概是动心了吧。

　　大婚后，莞馨便也就不能常常入宫了，弘珹虽有心与玉瑶通信，只怕落了别人的口舌，让玉瑶受到伤害。

　　今岁，不是选秀的时日，但弘珹年岁已到，迎娶福晋是迟早的事情，他心中明白，虽是两情相悦，出身决定她成不了自己的嫡福晋。

　　弘珹心里不希望，像张玉瑶那样的女子，消耗在内宅的尔虞我诈中。

　　就如阿玛一般，心中那样看重额娘，府里还不是也有几人，大婚时送来的乌苏氏，后来纳入府的那拉氏，还有那些上不来台面的。

　　额娘在时，弘珹就问过额娘：“不在意吗？”婧涵怎么能不在意，可她是钮钴禄氏的嫡女，是胤礼的妻子，她就不能。

　　那时，婧涵玉手抚着弘珹的面庞，轻言：“珹儿，不必担心有额娘在。”随着年龄渐长，弘珹也知道诸家兄弟，王孙公子，皆有许多妾室丫头。但她们在弘珹心里终是一根刺。
　　弘珹想若是不能给她一个承诺，就绝不将他拉到这个权利的泥沼中来。

　　上元节将至，宫中大宴，玉瑶她们虽在御前，也是忙得不可开交。这一次的宫宴是熹贵妃主理的，阑珊也在忙碌。

　　如今，孟阑珊也算是熹妃跟前得力的宫女，听说，熹妃娘娘还想着替她牵个红线呢。

　　玉瑶听了，私底下问过阑珊的心思，孟氏却只是推说不知，那时，玉瑶只当她是羞涩，却没想到。

　　这一回，是她张玉瑶错了。

　　只是没想到，正是因为这个女子，改变之后所有人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