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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97.秋凉 八月中秋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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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日,一早起来,一群侍女穿堂而过,手里捧着的物件皆是最好的,果亲王的嫡女自是金尊玉贵。
大丫鬟淳绘近身伺候,另外一个一等的丫鬟沛画在外间查看要带入宫东西,太后素来疼惜莞馨,一入宫,必要留宿多日。
虽说,宫里不缺东西,可是,格格素日用惯的不能少。
果亲王府的管事姑姑依兰,带着几个小丫头,手里接捧着各色的衣料、首饰,自外廊过来,瞧见莞馨正在梳妆,一如当年,福晋在时。
转眼间,已是大姑娘了,到了嫁人的年龄,可惜,福晋不在。
莞馨瞧见依兰姑姑来了,忙起身,毕竟是额娘身边的,看着她长大的,虽然额娘已去数年,依兰姑姑仍旧是最关心她的人。
依兰姑姑进了内室,莞馨示意淳绘退下,起身走到门口,问道:“姑姑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依兰回道:“格格入宫,奴婢过来瞧瞧有什么要打理的。”
莞馨请依兰坐下,言:“还是姑姑最贴心,不过自有她们料理,不必劳烦姑姑。”
依兰自然知道,淳绘和沛画是她一手挑选的,在格格身边伺候也是多年了,都是极放心的。如今格格即将出嫁,又选了四个丫头,沅香、茗箐、丹澍、栗籽,也伺候了几年,算是得用。
说话间,沛画自外面来,言:“格格,世子爷那边送来了玫瑰露和枇杷膏,说今日秋日燥热,让格格注意保养身体。”
虽不知何故,莞馨还是笑着收下了,让人带了些糕饼给大阿哥,让他也注意休息。依兰见他们兄妹相亲,很是欣慰,又吩咐了淳绘和沛画一些事情,把料子首饰放下,便起身离开了。
莞馨这里打理好了,昨日也已经禀告了阿玛,到了下晌宫里派了车来接,就带着贴身丫头入宫了。
太后果是留了莞馨住上半月,待到中秋家宴。
次日一早,莞馨便亲自到各宫请安,如今皇后已逝,熹贵妃总览宫事,自然不可怠慢,而且,熹妃与先十七福晋是堂姐妹,如今,四阿哥娶了富察氏,又和莞馨的舅舅鄂扬成了连襟。
景仁宫里,熹贵妃同莞馨闲话家常,待到朝会散了,莞馨还要去给皇上请安,皇上这里一向是略说两句就罢了。
莞馨从书房出来,看着御前侍奉茶水的不是玉瑶,便问了门侧的小瑞子,“今日怎么不是张姑娘当值?”
小瑞子回道:“回格格话,张姐姐这几日,身子不适,便没有上来。”
原是病了,瞧着此刻时辰尚早,莞馨便带了个沛画丫头过去了,看看是怎么了。让淳绘先回寿康宫。
其实,不过是初秋时节,玉瑶咳疾又犯了,今年夏来,御前伺候还是玉瑶为主,天气炎热,失了保养,便犯了病。今日已经大好了,只是嗓子有些不适,便只在屋内歇息。
莞馨本来疑惑,弘珹一早是怎么了,巴巴的送那些东西来,原来是给她的呀。
穿过外院,从廊上走过来,远远就瞧见玉瑶带着若妍在整理花茶,想着这个人,就是这么不知道保养,病了还在院子里吹风。
玉瑶回身取瓷碗,一时瞧见,莞馨来了,连忙带着若妍请安,不过虚礼,若妍知道她们有话说,告退去了前头当差,玉瑶拉着莞馨屋里坐,煮了一壶花茶,二人说起话来。
莞馨坐在桌旁的木凳上,拨弄着桌上的花瓣,转头问道,“你这丫头,怎么病了也不知会一声,若是我不入宫,竟让你瞒过去了。”
玉瑶从茶柜里,拿出常用的茶盏,替莞馨斟茶,回道:“哪里有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咳嗽几声,就躲懒休息几日罢了。”
“如今,御前的事物自然仰仗咱们张姑姑了。”莞馨打趣道。
玉瑶才不与她胡闹,回身从箱柜里拿出一件东西,竟是一件流彩暗花云锦外袄,“这是上回太后赏的,我看极好便裁了一件给你,却不知你喜不喜欢。”
莞馨接了过来,好亮眼的活计,到底还是玉瑶的功夫,真是难得了,却又问,“怎么想起来给我这个了?”
玉瑶微微一笑,却不语,莞馨哪里忍得住,非要说出,玉瑶低声附耳对莞馨言:“这可是梯己的针线,贺你大婚之喜。”
莞馨一下羞得脸红,言:“就知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家的姑娘,书读得多,就爱打趣。”
“原是奴婢高攀格格了,这个格格若不要这个,奴婢可就拿回去。”玉瑶作势要抢回去,莞馨连忙塞在沛画手里,言:“给格格收好了。”
沛画答应着,知道格格与张姑娘素来亲近,二人玩闹惯了。
待到午膳时分,莞馨自然回去了,玉瑶看着她出门,回头瞧见桌上的玫瑰露和枇杷膏,倒是心里一暖,深宫之中,难得有人记挂。
今日,听莞馨说起,果然是婚事将近,最后也是定下了兆惠,是太后娘娘的族孙,康熙四十七年生人,比莞馨大了几岁,是个妥当的人。其父乌雅佛标,官至都统。也算门当户对,玉瑶真心替她高兴。
时光流水,中秋家宴已至,皇上素来节俭,不喜铺张,不过是宴请在京的宗亲诸王,并勋贵大臣宴饮一日。
转眼间到了八月下旬,本是秋猎的时间,不过当今圣上继位以来,却从未秋猎,虽有缘故,但是安抚蒙古诸王倒是一样重要。
遂在承德的行宫,宴请诸位满蒙亲贵。玉瑶自然随驾侍奉,这一次林姑姑身子不适,就由玉瑶带着若妍和方萱,并淼儿几个小丫头随驾,她们几个也伺候几年,到能独当一面了。
诸王亲贵的阿哥们自是随驾来游猎,允礼身子不适,弘珹便代表果亲王府出场。
秋日渐凉,他们兄弟玩闹,弘瞻素不知保养,一时得了风寒,秋猎时到底不如宫里,弘瞻这回又没带伺候嬷嬷,皇上不放心,就让玉瑶白日过去照顾。
因是弘瞻,玉瑶自是尽心尽力,也是心疼万分,平日一个好能折腾的人,今个病得小脸苍白。玉瑶细心,亲自侍奉汤药,又做了羹汤调养,足足有七八日才好全了。
弘瞻又恢复了往日精神,玉瑶也是开心,皇上知道了,赏了玉瑶,让她且跟着弘瞻,也算休息几日。
倒是弘珹在一旁心疼玉瑶,御前伺候一日,又在弘瞻这里照顾,倒是劳累她了。玉瑶知道他的心思,只说:“无妨。”
这日,难得天气极好,清风徐徐,又没有骄阳,弘瞻和弘珹约了玉瑶出外遛马,玉瑶骑马,也是入宫才学会的,骑术倒是一般,倒是看着她们兄弟赛马了。
整整玩了一下午,弘瞻的哈哈珠子来报,说:“谦嫔娘娘到了。”
弘瞻倒没急着回去,眉头微皱,说起来,“不知道谦嫔娘娘怎么来了?”玉瑶听来却是一惊。
弘珹接言,“既然谦嫔娘娘来了,你就去看看吧。”
不过是母子问安,平常之事,却要如此,玉瑶自是疑惑,不过身在深宫,她明白有些事情不该知道,也不能打听。可,弘瞻却非要拉上玉瑶同去。
玉瑶哪里愿意,回头看了一眼弘珹,谁知弘珹沉吟片刻,劝了一句,“无妨,不过就是请个安,你去了,他也免得尴尬。”
听着这两兄弟的话,玉瑶越发惊奇了,本是母子,却是这样的关系,像是个不相干的外人,真不知道这深宫里的女子,究竟图了什么。
最后,玉瑶勉强答应,和弘瞻一同去了谦嫔的营帐,刘谦晴也是刚到,因为皇上宣召,要不干嘛这天气出来,圆明园不是更好。
刘谦晴正在榻上闭目歇息,外面报:“六阿哥过来问娘娘安。”她睁开眼,轻抚着额头,想着见不见,其实她并不相见这个孩子,虽说外人都道她,母凭子贵,可弘瞻大概是她噩梦的根源,她自然不敢见。
大宫女瑞雪在一旁劝道:“一年也难得见几回,格格也可以看看阿哥长高了吗?”刘谦晴沉吟片刻,言:“那便请进来吧。”
营帐门口,玉瑶见着弘瞻如此,心下疑惑,问了一句,“六阿哥不想见谦嫔娘娘吗?”弘瞻看四下无人,轻声对玉瑶说,“谦嫔娘娘见我时总是很尴尬,不像是见到自己的儿子。”
玉瑶旧日也听过一些流言,见他话里有话,也就不再追问了。
随他一起去传说中的惊为天人的谦嫔,母子二人寒暄,如此生硬尴尬,玉瑶倒是第一次见,只低着头候在一边,刘谦晴其实注意到了那个丫头,但弘瞻似乎有意无意的挡着她的视线。
谦嫔看了一眼玉瑶,开口问道:“这是新选的宫女。”弘瞻急忙插言:“是皇阿玛的御前女官,日前身子不爽,郭嬷嬷此次没在身边,就有张姑姑主事。”
谦嫔点头道“原来这就是张姑娘,听说是御前极得用的人。那上前来让本宫瞧瞧。”
弘瞻听她这样说话,心里不免一紧,谦嫔是什么样的,他知道。只是此刻,却不能轻举妄动。
玉瑶起身缓步向前,轻声请安,微微抬头,谦嫔瞧了一眼眉眼,确是眉目如画,一时又觉得有几分面善,便让她抬起头来,是个肌肤如玉,眉目精致女孩,可谦嫔却突然愣住了。
就连身旁的瑞雪,手中的丝帕也是一紧。
即使已经过去数年,再次见到如此容颜,尤是心里一冷,还有眉间那颗隐约可见的小红痣,她和她如此相像,为什么?
谦嫔突地起身向前,却被弘瞻倾身一挡,弘瞻拱手言:“娘娘若无事,就先休息吧,儿子就先退下了。”
随即,弘瞻拉着张玉瑶离开了营帐。
瑞雪挥退了伺候的丫头,拉着刘谦晴坐在榻上,轻声言,:“格格何必忧心,只是个小姑娘罢了,略有几分相似,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刘谦晴没有答话,就这样静静的坐着,过了许久,才说“瑞雪,你不懂,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好像逃不开的轮回。我总觉得婧涵要回来了。”瑞雪握着谦嫔的手,初秋热时,手却冰凉的吓人。
从谦嫔的营帐里出来,弘瞻拉着玉瑶走了好久,玉瑶看他容色有异,便没有多言,任由他拉着,二人已经走出很远,弘瞻才停下来。
他心里知道想保护张玉瑶,让她免受额娘的伤害。当年那一幕,依旧在他的脑海里,额娘亲手杀死那个误入后堂的宫女,还有后堂那个暗格的牌位,究竟是谁?
弘瞻从前听老嬷嬷说过,他并不是谦嫔的儿子,只是谦嫔博弈后宫的棋子,还有每每在下雨天的做的那个梦,总让他心口一凉。
过了一阵,玉瑶见他安静许多,轻轻唤了一声:“六阿哥。”弘瞻却突然回头,红着眼睛道:“张姐姐,谦嫔她不是我母妃。”
幸得四下无人,玉瑶一把捂住弘瞻的嘴,看着他的眼睛,低声说,“谦嫔娘娘就是你的母妃。”弘瞻轻轻拿开了玉瑶手,伏在玉瑶的肩头,低声啜泣。
她从未见过这个开朗的男孩子,皱过一下眉头,今日是怎么了,还有谦嫔,看到自己时,竟是满眼惊恐。玉瑶不知,她已经触碰了尘封多年的那桩密事。
二人待到晚膳时分才回去,弘珹觉得两个人都有些不对,也未敢多问,只是送玉瑶回了大帐,弘珹预问玉瑶,到底怎么了,玉瑶只是轻言“无妨,不要挂心。”
玉瑶转身进了大帐,塞外的秋夜,很凉,弘珹看着她娇弱的背影,心中亦是一分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