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陆任嘉的第十四个世界 仙剑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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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过后，玄霄似乎便忙了起来，偶尔见面也是夜晚屋檐之上，在西北风里喝黄沙……只他话变得越发少了。
即使夜观星空浩瀚，也不能叫他眉头舒展半分，虽他面上眼中无所惑色，你却有感他的惶惑。
作为他的忘年交好友，你不禁有些担忧，怕不是修仙青年玄霄之烦恼什么的？
于是每每见他便是一副有些纠结的面孔，你陆老师往常遇到这种情况最是有办法不过，然修者与凡人不同，所困惑之处怕也是不尽相同。
最终，你只能安慰他顺心而为，顺性而为，他为此笑了笑，面上有些许释然，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有些不安，但没有多想。最近播仙镇周围也不大太平，每每抬头便能看见蓝白道服、似流星般御剑飞过的琼华门人，镇上也变得人心惶惶起来。
于是当某一天，突然间就乌云蔽日，地动山摇之时，倒是有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播仙镇上的人们个个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唯恐被波及，毕竟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你只觉一股强大的灵力从山上传过来，两道光柱穿破云层而上，其中一道……你皱了皱眉，是玄霄，琼华，想做什么。
正欲上琼华打探，却见有妖物自山上冲下，你望了望身后播仙镇居民在门后窗后惶惶的眼睛……
想起幼时你与母亲初来乍到之时，他们皆对你们多有关照：多伦大叔经常借故拜托你些小忙，然后将满满的米袋作为报酬给你；张大娘时常在你母亲没空的时候，叫你去她家吃饭，实际她孤儿寡母也不容易；还有哈吉妹妹，许山弟弟……
唉，你叹了口气，只能寄托于希望玄霄保护好自己。
这一战，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堪堪结束，你射落最后一个狰狞的精怪，身后镇民冲上去便是一顿打。
精怪：……
你精疲力竭扯了扯嘴角，最后昏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十分。
天边霞光万丈，层云浸染了无边血色，惶惶洒落下昏黄的光，照了满地的精怪尸体，一时叫人辨不得人间与修罗道的区别，稠艳诡谲而凄恻非常。
你却无暇多想，提了弓匆匆往琼华跑去。进了山门，遍地尸首，人妖皆有，一派惨淡之象。
你按玄霄的灵力寻了过去，只有一地的狼藉并更多的尸身，没有玄霄。
再往他处寻找，却见一女子并两个白发之人从一地走出，脸色端的是奇差无比，无奈愧疚混合了更多复杂的情绪，一时间，你的不安涨到了极点。
上次这个感觉，友人离去……
这次……
好不容易等到那三人远去，你冲进了那处地方，温度顿时降低一大段，到处都是横逸斜出的巨型冰棱，中间的那座更是，冰封了一个人……
长发四散，眉间一道朱砂殷红似血，却显得面色苍白惨然，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到仿佛死去了一般。
一把火红的灵剑斜插于一角，那是玄霄的佩剑--羲和。
“……阿云”
你喃喃自语，愤怒疯涨，霎时便到达了极点，“他们怎么能……他们怎么敢！”
你很后悔，为什么没有问清楚，之前玄霄到底在为什么而困惑？你只是欣慰于他自己做出了某些决定，却不知道这是把他推向了，一条注定看不到尽头的路上。
然而你又清楚，即使你知晓了原委，即使你劝了他，他仍旧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玄霄到底还是玄霄，而不是你眼中只是有些面瘫但不难说话的阿云，因为玄霄始终有着一颗强者之心，而强者绝不会知难而退。
你看着冰里无声无息的人，第一次觉得无措。因他气息不稳的样子怕是走火入魔，所以既不能立马救他出来，又不愿干看着他、当真被冰封上几十年……
想了许久，你离开了这个地方，心知一定要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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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再醒来的时候，便看见一人靠着冰柱半坐睡着的背影，蓝白相间的琼华道服，发冠有些歪斜，他像是发觉了身后冰柱里的人醒了，于是歪头看过来，眉眼弯弯皆是笑意。
他说，你们琼华的校服可真好看，不穿不知道，早知如此，为了衣服都该早些上山来的。
他说，阿云你这个样子若是想挠痒痒可如何是好？所以只能辛苦他了，想想办法早点接你出来，没人一起烤蘑菇，真是吃饭都不香了云云……
他说，你们琼华当真风景优美，特别是后山的醉花荫，等你好了，就一起去赏花喝酒看星星。
……
不是说生性不喜拘束，不愿囹于一处吗？何故又上山，宁愿做个杂役弟子，日日徘徊于此。
分明就是没有关系的事情，甚至那些师叔师姐师弟师妹，也不见得有多少愧疚，何故自说自话就要往身上揽。
三寒器是那么好取的吗，明明受了伤还要来这里扰人清净，在冰上黏上一溜串泥人糖葫芦……
真是的……真的是…………
不要再喊阿云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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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十年……十五年
你终于在即墨找到最后一件寒气光纪寒图，然后匆匆往琼华回赶。
这几年你开始察觉到规则对你的排斥，天道已经保不了你几年了，大概“天选之人”已经出现了吧。
具体体现在，你时常会不分时间地睡着，醒过来的时间也越来越短，身体的生机在疯狂流逝，虽然还是容颜不变的状态，但是这两年头发渐渐变得半白，足可见时日无多。
啧，可真糟心，你纠结了一下，决定不再期望于寿终正寝这种梦想，都是骗人的……
撑着不睡过去，回到琼华。
玄霄皱眉看着你，你朝他笑笑示意一切顺利，他的面色却愈发沉肃。
等到冰柱碎裂，长发披散的青年踏下冰层而来的时候，你终于挨不住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是三年，醒过来的时候，是在醉花荫，凤凰花开得如火如荼，倒叫人有些今夕不知何夕。
玄霄在你身侧饮酒，也许酒气有些上头，他朝你看过来时，眼神有些茫然朦胧和不知所措。
“……阿云？”
他凝视了你很久，突然抱住了你，凤凰花吹了他满头满肩，一时静默。
后来他送你回了原先住的房间，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见过他。
直到、直到琼华再次缚住幻瞑界，直到你看见那个头顶闪闪发光有一行金色倒计时的短发少年并一行人与玄霄打了起来。
玄霄看见你，突然停了手。他眉眼依旧鲜活如当年，面目沉静，不见有分毫执念成魔的样子，却是与周围一般弟子的情态对比鲜明。
在短发少年一行人的苦劝中，你才多少了解了琼华当年和现如今在做的事情，白日飞升。
你讶然看向他，玄霄虽有强者之心，却也最是自傲之人，他定是有什么不得不做的缘由。
玄霄却不再说话，直到玄女天降，降天旨，落天罚，要带走琼华一行人之前，他才朝你微微笑起来，说了一句话。
那时天火四落，映得他眉间的朱砂殷红如血，你看出了他的口型是：我不后悔。
你又不是傻瓜蛋，联系了前后，明白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你的状况，不仅仅只是你自己知晓，玄霄何等聪慧之人，他，自然也能察觉……
三年里一定已经尝试了各种方法，自然是，都不行的。谁人能违拗过天道与法则？
所以才会孤注一掷，尝试白日飞升之法，若能成仙是否能挽救你一命？
想明白了前后因果，你只觉自己何德何能得友如此，他不知道这样一来，他会背负上多少因果吗？他修行多年，难道不是为了一朝得道吗？如今被打入东海千年……
你恍恍惚惚里，将神狩弓借给了因为伪.后羿射日弓断掉而差一点绝望的云天河。
清芒穿过，熊熊天火中，琼华自此覆灭。
仿佛一个时代的终结，昆仑云巅之上的爱恨情仇，妄断痴念，从此烟消云散，不复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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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播仙镇呆了一段时间，安抚好诸民，观己之命数将尽。便前往东海漩涡，一箭破万象，受困之人得见天光。
东海之上，相对无言。
“你可怪我？”不受天罚，便意味着背仙界而去，再无成仙之可能。
玄霄并不说话，只发丝缓缓化作暗红，眉间朱砂痕，愈发深刻，已然成魔。
你心中涩然，自觉断了他仙途。
但不等你说些什么，玄霄却拉你飞去了即墨。
正逢上元灯会，人潮涌动，街巷往来，耳边是嘈嘈杂杂的喧嚷声，依稀有孩童的喧闹，情人间的私语切切……还有绕来鼻尖的糖炒栗子甜腻的味道。
“你此前说过，要与我同来即墨赏灯的。”
“记得的。”
“你要走了吗？”
“……是。”
“可还回来？”
“自然。”
“好。”
天边绽开了烟花，倒影在水中，辉煌昳丽。水中浮过万千花灯，顺流而下，仿佛仙人落入凡尘的罗带，明灭之间又隐隐可见水里有星辰明月，粲然生辉。
你拉了玄霄的手，往他手里塞了什么，然后身影渐渐淡去，消失在风里。
眨眼天边又是一轮烟火，流光转瞬即逝，散开在夜色中。
有人握了握手心的物件，转身离去，纵月色再好，无人共赏，却是遗憾。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陆任嘉的第十四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