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不悔》疏影梨月

4、棋 竹水人大多

　　竹水人大多姓唐，亦有姓于的，当然另外还有不多其他姓氏，有的是战乱时期从其他地方迁居过来的，但最多的还是‘唐’姓，和‘于’姓，唐子河的妈妈就姓于。竹水的女子极少外嫁，但也不是没有，至少秦桓玄的奶奶就是，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了，秦桓玄当年能够到竹水定居，并在多事之秋获得人们的信任不得不说是唐姓奶奶的庇护。
　　当然这也跟秦桓玄的本领有许多关系，至少之前村里的大多是人是由秦桓玄启蒙的。
　　不过现在秦桓玄已经不交学生了，当然除了唐子河这个学生，一是当年唐子河的爷爷对秦桓玄有救命之恩，二也是因为用秦桓玄的话说他与唐子河算是投缘。

　　与一般庄家人不同的是秦桓玄老宅有一件空出来的房间被整理出来做了唐子河上课的地方。

　　唐子河正经端坐在凳子上，面前的书桌上摆着雪白的宣纸，唐子河右手提笔蘸了蘸墨汁，对着空白的悬着唐子河不知道该学些什么，唐子河偏了偏头，看着窗外高大的梧桐，硕大的叶片，想了想那首词。

　　漠漠轻烟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自在飞花轻是梦，无边丝雨细如愁，空帘闲挂小银。

　　这首词的作者是宋代秦观，因为秦桓玄极爱宋词，唐子河也读了不少词，这首词是唐子禾比较喜欢的作品，一股似有似无的闲愁，也许是少年人的心情，唐子河的心境不自觉的受到了影响变得低落起来，然而这种情绪来的快取得也快，唐子河很快平复了心情。
　　旁边周宸抬头看了一眼，感受唐子河心情变得低落，脸上也带了淡淡的哀伤，心里一抽，夹着棋子的手中一颤，周宸落在一子，飞快的看了一眼已经放在笔，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唐子河，然后又垂下眼。

　　周宸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怎么多愁善感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相识不过几个小时的人产生触动，这是他从来不具备的，即使在被人群包围的时候他都能清楚的知道自己内心的冷淡，无论是赞扬还是贬低，身处有力还是不利的地位，甚至是生死边缘，于他好像没有任何的不同。
　　然而有一天，你竟让一个应该算是陌生人产生盲目的好感河亲近，这难道不奇怪吗？

　　周宸不是不怀疑这突入起来的好感，但很快又被仍在了一边。

　　小小的室内只听见棋子落在棋盘上的生意和着水滴滴在叶片上的声音，仿若悠悠而来的岁月宁静之声，唐子禾几乎陷入一种静谧的状态。

　　等到唐子禾醒来的时候，暮色四合，田地里的人们已经开始回家，远处是冉冉升起的炊烟，近乎让人感受到那饭菜香气。

　　唐子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然而对面的棋局依然没有结束。
　　不知道是第几局了。

　　秦桓玄喜爱棋，然而村庄里只有几个人会下棋，年轻一点的也只有包括唐子禾在内的区区几个人。
　　秦桓玄喜欢下棋，但却没人相陪不能不说这事秦桓玄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当然从前也有一个棋力和秦桓玄一拼的人物，不过遗憾的是哪个人很快就离开了，留下的只有留在书柜里的那副云子。
　　秦桓玄失去岂有后不等不面临着没有对手，或者棋力太差不堪一战的窘境。
　　他也想过让培养几个弟子，但很显然这项爱好不太为那些活泼爱动的孩子喜欢，谁会喜欢那些动不动就要坐好久的活动。
　　比如上山掏鸟蛋，下水捉鱼，这才是小孩爱的活动。
　　就算是秦桓玄那些看起十分好看好吃的糖果也一样。
　　况且秦桓玄的教学水平实在不怎么样，对于一个水平十分高超的人来说，一个绝顶聪明的人有怎么会明白普通人的想法呢？
　　原本一个十分简单的道理你为什么不会呢？
　　这真是一件让人暴躁的事。
　　围棋实在是一件考验天赋的东西啊！

　　围棋天才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撞见的！

　　唐子禾会下棋，他的棋是秦桓玄教的，当然唐子禾学了几年，水平水平维持在‘会’的水平，也就是水平不怎么样。

　　秦桓玄很无奈却也是没有办法，找不到旗鼓相当，甚至是勉励一战的对手也没有，可想而知，当遇到一个有意思的对手时秦桓玄有多么高兴，如果之前的好感度为零的话，知道对方会棋的话好感对提起来了，等到摸出对方上可一战的水平，秦桓玄已经可以讲好感对提的很高了，虽然比不上经常在自己眼前晃的那几个小子，但也不算差了。
　　至少没有横眉冷对了！
　　至少唐子河拿出秦桓玄珍藏的茶叶时没有哼的一声了。
　　他一向对自己的茶叶你吝啬的很，把茶叶藏得很严，轻易不把自己藏品拿出来，如果不是喜欢的人是绝对喝不到他的茶的。
　　不过唐子河一向知道他把茶叶放在哪里，他没动自己老师的心头好，只是把自己今年摘得春芽拿了出来。
　　不过唐子河不知道是秦桓玄其实十分喜欢春芽。

　　周宸的棋大开大合，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破开一切迷雾，而秦桓玄的棋则是可以称作滴水不漏，如同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漩涡将一切卷了进入，两人从白日下到月色中天，屋里开着灯，两人手边是唐子河泡的茶，茶还带着余温，完场练字任务的唐子河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你老我往的下，心里默默的佩服着，心里想着周大哥下棋真是厉害，能够在老师手上坚持那么久。
　　唐子河眯着眼睛看着棋盘悄悄的打了个哈切。
　　周宸抬头沉思，落子，这盘棋几乎看似相当，看已经看得出白子的颓势，毕竟姜还是老的辣，秦桓玄到顶是在棋道中浸淫多年，即使是天子聪颖，周宸战胜秦桓玄的可能性还是太小，秦桓玄大概还是有多保留，不然周宸也不能坚持到现在。

　　周宸虽然骄傲，但也不是心胸狭窄输不起的人，虽然不喜欢倚老卖老，没有能力却指手画脚的人，但却对真正老本事的人十分佩服，周宸通过自己的观察看出来眼前之人绝对属于有本事的人，周宸学艺的时候也是拜的名师，自然能够看出秦老的层次。

　　况且这人更是唐子河的老师。

　　唐子河头一点一点的，看起来困倦极，眼睛都睁不开了。长而卷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周宸嘴角泛起一丝笑，快到人老成精的秦桓玄也没看到，周宸目光掠过被星子装点得星空，投子认输。
　　他做的极其自然，一点也看不出输的样子。
　　坦然得秦桓玄都不好意思嘲笑对方一下。

　　等到听见滴的一声，唐子河醒来就见秦桓玄正在收拾棋子，打了个哈切，唐子河揉了揉眼睛帮忙收拾棋盘。
　　不知道是谁赢了，唐子河看了看自家老师，仍然是老神在在的看不出来，在看了看旁边的周大哥，仍然是严肃的样子，仍然是不好意思问，谁叫是刚才自己竟然睡着了，不过现在实在很晚了，他很少熬夜，所以早已经支撑不住了。
　　秦桓玄抿了口茶，问道：“你明明还有机会为什么放弃了，是怕输的难看？”
　　“没什么，只是不想继续继续下去。”
　　很拽的回到，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会觉得周宸的话太傲，但秦桓玄却不同，他一向随心，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随心。
　　老爷子这半辈子就追求这个，不然也不会再这个小地方窝了半辈子。
　　秦老爷子更喜欢这个年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