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重现》陇间野火

29、第 29 章 进化

　　那是一张5、6岁的男童的脸，脸上完好无损，没有一丝腐烂，消瘦得不成比例的尖尖的下巴，青白的皮肤紧贴着高高的颧骨，两只大大的幽黑的眼睛因为迅速消瘦的脸而斜吊起来，看上去有五六分神似一只青面狐狸。

　　这些怪物都是在生前直接变异的，没有经历死亡这个过程，也就是说它们都还是活物，不似外面那些丧尸是在死后才变化的。

　　怪物幽黑的眼睛紧紧盯着超市内的人，眼中青光一闪，上下嘴唇轻轻开合，喃喃无声地说着什么。众人脑中却骤然响起令人战栗的桀桀笑声。

　　秦语刚刚好正对着怪物，一见那有如实质的青光，整个人立时像被泡到冰水中，浑身都麻了，脑中纷繁的画面不停闪过。

　　“快，快逃，到二楼去，把扶梯炸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上膛声此起彼伏，冷面等人簇拥着飞快朝楼上跑去，有个人拿着一捆炸药哆哆嗦嗦地绑到了扶梯中间。

　　这玻璃门看来是坚持不了它几下碰撞，除了这只怪物，外面可还有满城的丧尸，画面太美所有人都不敢想象，跟着朝二楼就飞快跑去。胖子看了一眼秦语，发现她还僵立在那一动不动，跟怪物四目相对，对周围奔跑的人无知无觉。

　　“你在干什么，还不快逃。”

　　秦语仿佛听到耳边有人在跟她说话，“逃”？逃去哪里？她喃喃道：“逃不掉的。”胖子楞了一下，想去拉她，就听到她说：“你们刚刚都看到它的眼睛了吧。那怪物隔着半个城都能听到它的声音，距离根本对它无用。”

　　秦语的目光还紧紧粘结在怪物身上，忽然，它朝秦语笑了一下，黑色的嘴唇裂开，直延伸到耳根，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秦语只觉得金属刮擦的刺耳尖笑声不停地钻入她的耳朵，钻进她的脑子，心脏像被巨鼓捶打般，一下一下地剧烈疼痛。怪物后退了几步，又猛的撞上来，龟裂的纹路更细密了。

　　胖子看她像被蛊惑了一般，心下着急，拽着她就朝扶梯跑去，边跑边喊：“别管它是什么了，现在跑比较重要，待会扶梯炸了被困在下面就糟糕了。”

　　秦语手臂一紧，猛地清醒过来，身体一下子就从那种冰冷湖水的状态中挣扎出来，顾不得剧烈跳动的心脏，反过来拽着胖子三两步就跃上扶梯：“没错，先跑比较要紧。”

　　胖子虽然胖，但身躯一向都很灵敏，现在却在秦语的拖曳下踉踉跄跄，妈呀，跟阵风似的，太快了！

　　又一声沉重的撞击，脆弱的玻璃一阵碎响，身后传来一个人的惨叫。胖子转头望去，厚厚的玻璃被撞出一个不规则的缺口，落在最后面的一个青年双手拽着自己的脖子，惊恐的面上扭曲成一团，他的肩膀上趴着一只青面狐狸样的怪物，森白的长牙刺穿他的脖子，脑袋扭转过来，幽幽的眼睛朝他看来。

　　胖子只觉得一阵恍惚，脚下停滞，一只手却还被拽着往上走，整个人像只破玩偶，嘭的一声脑袋撞上扶梯把手，直把他撞得晕头转向的，又被拖着晕乎乎地一路磕磕碰碰直上二楼。慕白等人围在二楼扶梯口，见她上来连忙帮忙把人拉上去。

　　一排枪管刷的架上扶梯口的栏杆上，冷面男人面色冷凝，手一挥，子弹就朝着怪物的方向倾泻而下。怪物扔掉脚下的人，风一般跳到货架上，躲开倾泻的火力，剩下的男人被无情的打成一个筛子。从被咬的地方，一片青黑迅速蔓延开来。

　　这一阵激烈的枪响立刻把它激怒了，它朝众人尖叫一声，又扑了上来。

　　在怪物和他们纠缠的时候，破碎的洞口又爬进来十几只丧尸。趁着那边枪声大作，慕白等人迅速将堆积在一旁的大木柜子堆在栏杆和扶梯旁，减缓丧尸进击的速度，“现在怎么办？”慕白靠着掩体，边检查手枪和武器，一颗子弹擦着他头顶激射而过，吓得他连忙低下头。

　　那边原本十二人的队伍中有人被流弹打中，翻滚着掉落下去。还有人在拼命朝二楼这边跑来。

　　警察沈行书忍着受伤的手臂趴在一个大木柜子后面，将童童拉到他身后，手枪竭力瞄准怪物在空中飞跃的青影，疾行的子弹阻挡它移动前进的路线。

　　怪物在空中腾挪跳跃，快到只能看见一道青黑色的影子，这会功夫已经有好几个人死在它的爪下。它试了好几次，想要上到冷面男人的方向，皆是被迅猛的火力压制下来，无功而返，渐渐被激出怒火。也知道那群人不好惹，暂时无法得手，于是转而朝秦语这边飞越过来。

　　秦语刚把摔得晕乎乎的胖子放下，眼角余光就瞄到了青黑的影子，她微蹲，双腿的肌肉迅速膨胀紧缩，整个人一跃而起，像子弹一样朝旁边飞了出去，躲过了嘭的一声砸在地上的怪物，双脚稳健地落在地上，突击步枪迅速架上肩膀，凭感觉对准急速而来的怪物，扣动了扳机。

　　子弹旋转着飞射出去，在这么近距离的情况下，近到秦语都能看清它那张青白干瘪的狐脸，听到一圈圈惑乱人心的音波，闻到它身上那冰冷的气息，那黑幽幽的双瞳，仿佛能吸魂夺魄的深潭，一不小心就让人陷入里面不能自拔，要不是她已经有所准备，收敛心神，恐怕又要被蛊惑住。哪怕如此，她还是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内心各种黑暗暴躁的情绪如洪水一般被她死死压制住，只能尽力避免不要去跟它对视。

　　青白色的脸在空中慢慢变形，露出尖尖森白的獠牙，面对急速而来的子弹，竟然像道虚影瞎晃一着，子弹穿体而过，那停留在半空中的青黑身影就像烟雾般消散，速度快得人无法想象。

　　漆黑的超市里几团不甚明亮的篝火，火光摇曳，加上各个方向拿着枪左右移动的人，被照得到处鬼影幢幢，好像随时都会有怪物从哪个隐秘的角落扑出来断绝人命。

　　秦语来不及多想，脑袋四下转动着，睁大眼搜寻它的踪迹，明知不能看它，却还是要拼命去寻找它的身影，一不小心就要被它撕碎，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顶，让人压力骤增。

　　下面破碎的玻璃洞口还有丧尸不停地挤进来，完全没有之前的僵硬和迟缓，三下两步就沿着扶梯摸上来。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站在扶梯半道上，枪口冲着下面奔跑的面目全非的丧尸挥洒着子弹，忽然旁边窜出一张血色狰狞的脸，他飞快侧转身体，拔出腰间的钢刀劈向丧尸，翻卷的刀刃卡在丧尸的头颅中，还没等他拔出来，后面就扑咬上来七八只丧尸，瞬间将他淹没。凄厉的惨叫声从丧尸身下传出来，等到后面的人将丧尸解决掀翻开来，青年半身已成一具骨架，横挂在扶手上。

　　秦语还在四处观望，忽然听见耳畔一声惊呼，在浓墨般的漆黑中，一团青灰色的影子浮现出来，尖锐的利齿，诡谲的面孔，突兀地映入她的眼帘。一团火光迅速在她和怪物身边炸开，怪物出现不到一秒又消失了。

　　那边依旧枪声大作，土狼等人压抑了数日无处发泄的怒火和恐惧此时都随着火焰和鲜血发泄出来，夹杂着愤怒和快意的火舌朝着下面的丧尸倾泻而下。

　　丧尸源源不断，他们边战边退。

　　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通道上，血色弥漫，到处横倒着各种丧尸和人类尸体，残肢断臂，血肉模糊，愤怒的焰火还在不停倾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和腐臭味，还有淡淡的硝烟味。

　　秦语深吸了一口气，从衣服下摆撕开一黑色布条，蒙上双眼。然后就看到那怪物在空中化成一道青灰色的残影，划破虚空，在空气中左右跳跃了几下，朝她急速射来。

　　她压抑着擂鼓般激烈的心跳，知道枪弹对它无用，索性扔掉步枪，拔出刀来。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好像身体每一个细胞都活跃起来。
　　精神迅猛旋转着，视线变得清晰起来，虚影渐渐在眼前现出原形。
　　在怪物离她不到一米的距离时，终于，她身体里面某个“锁”像是咔一下子解开了，没有了束缚，每一丝肌肉都疯狂叫嚣着，燃烧释放出巨大的能量，洪水猛兽般的力量就这样从她经脉之中汹涌灌出，带动着横扫千军的气势橫劈出去。

　　弯刀划破半空，跟闪电般急速而来的怪物碰撞到一起，那触感就跟砍到坚硬岩石上一样，怪物硬化的身体被砍出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而刀身也不堪一击，从中折断，力量震得她连退几步，虎口开裂。

　　面对被彻底惹怒发出尖锐长啸的怪物，秦语飞快扔掉断刀，急射出去。众人只看见一青一黑两道影子在火光摇曳的超市里来回移动，渐渐朝后面货物架子方向而去。
　　混乱之中，冷面男人大喊了一声，土狼闻声应道。

　　“这样不行，洞口不堵上，丧尸只会没完没了，你带刚子和其他几个人下去，把洞口堵上，我给你们作掩护。”冷面男人倾泻着火舌。
　　刚子吓了一跳，哭丧着脸道：“啊？！这、这么多丧尸，怎么，怎么赌啊？”
　　冷面男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喝道：“快去！”
　　土狼一枪掀翻一只爬上来的丧尸，阴沉着脸，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是”转身带着两三个人就沿着扶梯扶手飞奔下去。

　　紧追着秦语到一处拐角的青面怪物，见她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剩下空荡荡的角落有点懵，察觉到身后突然出现的危险，又迅速转身，一道锋利光芒划破它脆弱的眼睛，怪物仰天怒号，振聋发聩……
　　两人又迅速消失，只剩下四周化不开的黑暗……

　　土狼几个人刚下去，到处都是面容可怖行动敏捷的怪物，一个小伙子吓得双腿发软，还没来得靠近洞口丧尸最多的地方，就被周围扑上来的丧尸迅速咬掉一块肉，哭喊的叫声很快消失，鲜血溅了土狼一脸，他面沉如水，几个人围成一圈，一边挥洒着弹药一边朝洞口的地方挪动。

　　冷面男人在上面倾注着怒火，减低了他周围的压力。尽管如此，走到半路，又一个人被趁漏扑上来的丧尸抓住小腿，尖叫着被拖到包围圈外。

　　剩余的人更是战战兢兢，好不容易跑到玻璃大门处，解决了最近的几只丧尸，连忙把之前围堵在旁边的木柜等物搬过来堵上洞口。终于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把洞口堵上，酸软着手臂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听见上边传来一振骚乱。

　　他们惊讶地转头望去，在尸堆中，又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站了起来，独眼靠在冷面男人的身边，刚爆了前边一个丧尸，就瞄到左侧的人转过身朝他扑来，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就扬手给了他一枪。

　　那边冷面男人自顾不暇，这边土狼等人的火力支援一下子就弱了，看到渐渐围拢上来的丧尸，手里的弹药也渐渐快没了，土狼握着武器的手捏紧了……

　　就在这时，又一声惊呼，一个拿枪扫射的青年枪支掉落在地，身体撕成两半，鲜血和肠子内脏撒满一地。众人只觉一个青影掠过头顶，还没看清那是什么怪物，旁边又一个人惨叫着摔下去，黑洞洞的枪口纷纷对准他的方向。

　　一个战战兢兢的青年只觉得眼前一晃，就对上怪物青黑的瞳孔，瞬间就失了神，呼救声都没能出口，整个右臂连着半边身子就被撕扯出来，。

　　余下的人脚都软了，恨不得转身就跑，独眼忙得应接不暇，看到身边的人在散开后退，隔空放了一枪“不准跑，谁敢跑我就先让他去见阎王。”

　　突然众人听得一声轻轻“呵”笑声，一只同样青面獠牙尖嘴的怪物倒挂在一楼与二楼连接的天花板上。

　　还、还有一只！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怪物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看到的时候无不魂飞魄散。

　　那怪物笑了一声，朝着围着最多人的冷面男人飞掠过去。冷面男人还在开枪射击，顾不过来身后袭来的危险，挡在他前面几个年轻人被撕碎后，余下的恨不能躲得快点，纷纷退开，黑色利爪即将抓上男人后颈。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在冷面男人身旁的独眼突然大喝一声，飞扑上去，锋利爪子登时刺穿他的身体，从胸口到腹部撕开了一条长长的裂缝。

　　独眼被切断腹部，却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大力量，无畏张开双臂，像钳子一样紧紧地抱住怪物丧尸，这一幕看得所有人都胆寒，他却无知无畏般，紧紧钳住怪物，男人听到叫声回过头来，就看到他和它紧贴在一起，简直像是连体婴儿一般，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价值，能够拉上这只杀了他们几十个兄弟的怪物也值了，危机关头，独眼不知怎的体内竟然涌现出比以往强大数十倍的力量，拼着一股狠劲，呐喊着朝扶梯下倒去。

　　怪物在他怀里尖叫着拼命挣脱，却被他死死抱住，就算体内肠子都流了出来他也不管不顾，只摔到扶梯中部绑着炸药的地方，“开枪！开——”

　　他还没说完，冷面男人就咬着牙，瞄准扶梯中间的炸药，扣动了扳机，急速旋转的子弹擦着炸药射了进去，和空气摩擦瞬间产生的剧烈高温点燃了炸药，迅速释放膨胀的能量在狭小的空间内冲撞挤压，终于爆炸开来，伴随着耀眼的火光。

　　在最后一秒，独眼回转过来和他相视一眼，那单剩一只的阴桀眼里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所有光彩，火光一闪，熊熊燃烧的高温能量爆炸开来，将整座扶梯拦腰炸断。铁皮和砖块泥水一般倾泻下来，整个超市的一层和二层就这样断裂开来。

　　土狼在爆炸的那一刻就预感要不好，他劈开周边一只丧尸，不管不顾地朝扶梯旁边的货架存储箱飞奔过去，踩着倒塌的箱子一跃而起，死亡激发了他的潜能，竟然爆发出往日不敢想的速度，在空中踩着掉落的石块借了一下力翻越而上，不顾兜头倾泻的泥石土块，血淋淋的双手攀上三四米高的板岩。

　　怪物在火光中痛苦地扬颈长啸，发出最后一声也是唯一一声绝响，不同于以往直接映在脑海里，这一声尖锐凄厉，直有惊天裂云之势，声波伴随着热浪传出很远很远，闻之无不惊惶变色，肝胆俱裂。

　　秦语刚出了空间就听到一声连灵魂都尖叫颤栗的哀鸣，心脏火烧火燎的，仿佛下一刻要炸裂开来。她迅速稳住心神，惊诧地朝众人看去，发现其他人也是面白无色，浑浑噩噩。

　　再联想刚刚听到的那一声惊破云霄的锐响，她立刻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大叫一声：“不好！”迅速朝胖子等人飞奔过去。

　　其他人虽然心神俱颤，但见怪物死了都松了一口气，此时看见一个满身血污的人提着个青面狐脸的怪物脑颅朝着这边飞快跑来，口中急切地说道：“快跑，那是它在召唤同伴！”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语，外面的丧尸在同一刻躁动起来，发出了渗人的咆哮声，密密麻麻的丧尸朝着超市涌过来，不停地撞着摇摇欲坠玻璃大门，后边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黑乎乎的一大片还在朝着这边前仆后继地汇涌过来，仿佛整个城市的丧尸在瞬间被惊醒召唤过来，终于，在一声巨响过后，整面超市大门的玻璃就这样分崩离析，玻璃碎片雨水般洒落下来，在空中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蜂拥的丧尸如潮水一般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