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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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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菀再次醒来时,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一只皱皱巴巴沾着血的小胳膊。
她动了一下,那条小胳膊也跟着动。
还没来得及惊讶,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快告诉老爷,夫人生了!是个女孩!”
有人给她洗澡,把她用干净的毛巾裹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那人好像很年轻的样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月菀看着他眼熟,绞尽脑汁才想起来,这人好像是叫徐泽宸,曾是余诫爹爹的徒弟,三个响头磕下去的那种。如今也封了将军,还御赐了姻缘。如今自己这般,大概是转世成了他的女儿吧。
想着想着,月菀便想对他笑笑,谁料一开口,竟哇的哭了出来。
产房乱了套,徐泽宸急得抓耳挠腮,在她身边“哦哦”的哄着她。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
月菀现在是个婴儿,什么事都不用做,她正好有时间想事情。
一,她怎么死了?
二,余望还现在如何了?
三,都说人转世之时要喝孟婆汤,把前世种种都给忘了,那为何自己还记着?
这第一件事,月菀是听徐泽宸和夫人说话才捋清的。
那天徐夫人在哄她睡觉,徐泽宸回来,说望还少爷和玉江公主的遗体已经下葬了。
他说:“本就是孽缘啊,师母当年是喜欢六王爷的,可无奈六王爷与王妃伉俪情深,后来因爱生恨,六王爷才遭了杀身之祸。”
徐泽宸说得颠三倒四,月菀却懂了。
是闻雪瑝将父亲假死之事告诉了皇上,皇上派望还去捉所谓的“祸国逆贼”,望还又顺便缴了连云寨,杀了哥和那一群马贼,最后不知是谁杀了望还,自己被望还搂在怀里,自然也跟着翘辫子了。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既然翘辫子了也不用去管了,月菀没心没肺的躺在婴儿床里,睡了。
十五年后,京城徐将军家出了一个绝世美人,据说样貌肖似已故去的玉江公主。
这位传说中的绝世美人自然就是月菀。月菀发现,她不只有前世的记忆,就连样貌也跟前世一模一样。
求亲的人踏破了徐家门槛。
最后徐泽宸给月菀敲定了夫家。大婚当晚,盖头一掀,月菀傻了。
玉树临风般的俊美少年,一双金瞳盯着她。
“余、望、还。”月菀一字一顿地说。
望还显然也有前世记忆,他露出一个凉飕飕的笑容来:“轩辕月菀,好久不见。”
婚后月菀发现,这一世的望还虽然依旧冷冷的,但却实在是性格使然,并不像前世那般阴阳怪气的疯狂。
两人消停了一阵子。
一日,望还回来,手里拿着一根凤翎。
月菀:“这这这……公主坟被盗了?”
望还一耸肩,“谁知道?”将凤翎挂在月菀耳垂上,“爹娘要去法华寺,一起。”
月菀的一对公婆十分喜欢法华寺,一月之中半数时间都要呆在这儿,月菀对这个吃皇粮又不干活的吏部尚书大人颇有微词。
要知道,她的皇伯伯已经快翘辫子了。
法华寺外常年有一个老神棍,一把年纪了还神叨叨的,据说算命很准,却只给有缘人算。
月菀知道后只是嗤笑,佛祖脚下大显神通也不怕被雷劈。
今天正是大雪封山之日,尚书夫妇心志却无比坚定,半路上弃了马车,害得月菀望还二人也得跟着爬上山去。
月菀这一世做了深闺大小姐,许久没有舞枪弄棒,身体弱得很,走着走着就被落在了后面。
月菀翻了个白眼,折了树枝当拐杖,唉声叹气的走。
不一会儿,突然听“扑通”一声。
“神女娘娘临世!神女娘娘临世!”有人跪在她面前惊呼。
月菀定睛一看,这不是那个老神棍么?
“老头,你干嘛呢?”月菀问。
那老神棍一脸严肃,“姑娘转世时带着前世记忆吧?”顿了顿,“还有那凤翎,也跟着主人来了。”又五体投地:“您是天上的神女,不知怎的降临人间!”
“什么乱七八糟的!”月菀莫名其妙的走了。
她想着,要跟望还说说这事儿。
谁知,还没见到望还,便做了刀下鬼。
吏部尚书通敌叛国,于窝点法华寺被生擒,儿子儿媳当场处死,尚书夫妇凌迟。
月菀最后想着,真冤。
再次醒来,又是胖胖的小婴儿。
十五年后,盖头一掀,又是望还。
又是一年法华寺,又是老神棍。他跟十六年前没什么区别,月菀想,这人不会成精了吧?
这次老神棍清醒点了,没神神叨叨的,跟月菀说:“你是天上的神女,不知为何入了人界轮回,要历经十世方可魂归九重天。这十世中,你每一世都会少年夭折,并且永远带着过往的记忆,爱不得。”
月菀看他有喋喋不休的趋势,赶紧打断他:“那余望还是怎么回事儿?”
“他的命数我看不透,不过看着竟像是跟你相连一般,就像有一句话说得好,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就是这个道理了。”
“你的意思是……他竟是世世跟着我的?”月菀觉得好惊悚。
“正是如此。”老神棍捋胡子。
没几天,月菀过街,被发狂的马踩死了。
又转世,又遇见望还,又死。
一直到第七世。
与望还成婚的第二年,望还说北境有仙山,美不胜收,两人少年心性,提腿便去了。
那山,名叫凤凰山。
七月半,万鬼之节,六界之门全开,平时隐在极北之地的仙山也显出了它的样子。
漫山遍野红云似的凤凰花。
月菀脑海中突然闪现了许多幻影。
有一个女孩,大概是她八九岁时的模样,坐在秋千上,身后站着一个男子,轻轻推她。
那男子二十五六的模样,帅气逼人,一双剑眉飞扬,说不出感觉,就是很亲切。
好像,两条各自奔腾的河,终于汇入同一片海中。
月菀也不知这样讲对不对。
后来,她看见男子走了,女孩也长大了,穿着艳红色的王袍,孤身端坐在王座上。
凤凰花一片一片的开,又一片一片落。
就像是她的生命,像是被人开了一个玩笑,兜兜转转,终究逃不出这个怪圈。
朝代更迭,金戈铁马,到了月菀的第十世,天下早已改了姓,轩辕家已是前朝余孽。
这一世,月菀与望还携手白头。
望还对她还是冷冰冰的,眼角眉梢却是温情:“死丫头,头一次见你老了的模样。”
月菀躺在躺椅上轻轻摇着,“怎么?难看?碍你眼了?”
望还点点头:“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月菀没心没肺的:“大概是吧,看你这张脸少说也得一百五十年了,终于到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