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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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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巨石坡,马贼窝连云寨所在之地,寨子横跨丝绸之路,扼住大漠咽喉。
几年前的连云寨可是恶名远扬。那时的马贼头子胡三生性凶狠残暴,常常带着一帮手下挎着弯刀到凉州城里打家劫舍,若有人胆敢抵抗,便难逃一死。不过后来,一个年轻人来了连云寨。这人武功极高,杀了胡三,又对连云寨上下好一番清洗,留下了些家道中落,没了办法才来投奔连云寨的人,又收留了许多吃不上饭的难民,一群人在年轻人的带领下开荒种地,不再做打家劫舍的营生。
这年轻人名叫沈凄风。他虽然替凉州城的守军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却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癖好。
某日。
一个少年,黑衣黑发,一袭白纱遮面,横刀立在连云寨大门,扬声喊到:“沈凄风!快快出来受死!”
沈凄风便是那个年轻人,连云寨现在的头子。
少年的声音不大,又软绵绵的,这话喊的很没力度。寨子上望风的马贼听了,面面相觑半晌,哈哈笑起来。
一个站出来说:“小兔儿爷,你找我们老大做甚?”
少年白纱下的脸微微红了红,扬声道:“沈凄风那厮!抢了苏家別庄的……少爷。”话到这底气明显不足,深吸了一口气,又红着脸道:“老子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来救回那苏公子!不想死的赶紧退了!免得蹭身上血!”
话音刚落,就听寨子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低沉男声含着笑道:“老子在这,谁要取老子性命,尽管过来。”
少年“嗷”一嗓子,策马直奔沈凄风而去。
沈凄风生的十分高大魁梧,相貌堂堂,一道伤疤却自他的额角蜿蜒向下一直延伸至下巴,给他的俊脸平添几分凶煞气。他面对着少年的大刀毫不畏惧,依旧摆着一张殷殷笑脸,长身玉立。
少年策马奔腾,眨眼间便冲到了沈凄风面前,大刀刚刚举过头顶,突然头一歪,直直从马上摔了下来。
沈凄风奸笑:“孩子啊!不知江湖险恶!”弯腰扯下少年的面纱,一张俊秀无双的脸出现在眼前。
“看身子骨就知道是个美人。”沈凄风笑道:“竟还自己送上门来了,来人,抬走!”
少年醒来时,已经月过中天。
“原来是个女孩儿。”沈凄风的声音幽幽从身边响起。
少年——少女大惊失色,赶紧低头去看自己衣服,果不其然,一身黑衣已经成了素白的长裙。
少女的脸绿了。
“既然是个女孩儿,就不必留在这了,明日一早便走吧,老子对女人没兴趣。”沈凄风有些懊恼似的揉着头,“本以为是个绝色少年,不料……”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有人敲门,急道:“老大,不好了!”
沈凄风唉声叹气:“怎么了?”
“镇国大将军手下一帮兵油子给咱们寨子包围了!说要我们交出……”伸手指了指少女:“她。”
沈凄风和少女同时起身,惊道:“什么!”
外面那人说完话便消失无踪,大概是汇人准备打架去了。
“你!”沈凄风拉着一张驴脸指着少女道:“镇国大将军是你什么人?相好的?不像啊,你看着也就十一二岁,难道是你爹?没听过余诫有女儿啊。”
少女“嘿嘿”干笑几声,拢了拢袖子道:“其实,在下是轩辕月菀。”
沈凄风:“……”
轩辕月菀上前一步,拽着沈凄风的袖子,很是诚恳的说:“凄风大哥,实不相瞒,我来这儿是有重要事,决计是不能回京城的,你能不能帮帮我?”
沈凄风挑着眉道:“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轩辕月菀腆着脸道:“我给你钱。”
“一个靠踢馆救人换报酬为生的,还给我钱?”沈凄风十分嫌弃的扯回自己的袖子,顺道踢了轩辕月菀一脚:“在这等着我,别趁乱做些不该做的事。”说罢,开门走了。
再次见到沈凄风已是傍晚。他看起来不错,只是脸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箭伤,还在流着血。
见了轩辕月菀,沈凄风便笑了,道:“好你个丫头,余诫那儿子是一路跟你来的,怪不得你一出事就立马过来了。”
轩辕月菀闻言愣了愣,道:“望还?大概是余诫爹爹吩咐他的罢,他是不会在意我的死活的。”她扑到沈凄风眼前,紧张兮兮的盯着他的伤口问:“你的脸,没事吧?”
沈凄风揉揉她的头:“没事。余望还信了我的话,以为你偷跑了,现在往凉州城去了。”笑了笑,道:“看来你以前没少跑路啊。”
少女翻着白眼瞪他一眼,“望还去凉州了?看来我得在这儿多待几天了。”
沈凄风:“……”
“先帝在时,本立了膝下唯一的嫡子轩辕悲城为太子。待他行将就木之时,却下了诏书,废太子,改立大皇子为太子,皇帝殡天后继承大统。”
又一次月过中天,轩辕月菀与沈凄风坐在屋顶,两人各捧一个酒坛子,沈凄风一口一口慢慢喝着,轩辕月菀却是拎着酒坛子叭叭叭的说个不停:“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凄风:“啊?”
轩辕月菀瞪他:“我在考你!你知道为什么改立大皇子为太子吗?”
沈凄风喝一口酒,“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主少国疑,怕你爹被人篡位呗。”
“对!”轩辕月菀捣蒜似的点头:“后来大皇子当上了皇帝,也就是我皇伯伯。皇伯伯一向看爹爹不顺眼,紧怕爹爹跟他抢皇位,更糟心的是,皇伯伯继位了十几年竟只生了几个公主。”叹了口气,喝了口酒润润嗓子,继续道:“在我九岁那年,皇伯伯继位二十三年,依旧没有儿子,但是我娘亲却生了一个儿子。”
“弟弟出生那天,爹爹高兴极了,但我高兴不起来。弟弟是轩辕家这代唯一的儿子,而皇上年纪大了,已经没什么生育的可能了。”
“所以我给爹爹出主意,让他与娘亲弟弟假装被山贼杀气,借此逃出生天。他们一路躲藏,一个月前,我收到家书,他们现在正在凉州城内。”
轩辕月菀最后喝了一口酒,总结道:“所以我来见他们。”
沈凄风那厮却已经听傻了。
“喂!你真的只有十一岁?”沈凄风问。
轩辕月菀又瞪他:“我十二岁啦!”
沈凄风撂下酒杯,抱拳道:“死丫头你智谋过人,在下佩服佩服。你们那些个皇族一向事多,这等秘辛你告诉我,也不怕我泄露出去?”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你不是坏人。”
“还女人!”沈凄风一巴掌扇她脑袋上。
月菀扶着头笑:“我听人说了,你杀了老贼头子上任之后也没做过什么为祸乡里的事,带着一帮马贼在后山开地种田,偶尔打劫为富不仁的富商,还在饥荒时救济过难民哪!”说完低声补了一句:“就是断袖之癖……”
沈凄风咬牙,一脚踢飞某个揭人老底的家伙。
时光荏苒,转眼过了四年。
“爹爹!娘亲!”纤细修长的少女面上挂着白纱,赶着马车远远过来,边走边喊:“哥刚收了一茬玉米!让老……我给你们拉过来啦!”
一对中年男女笑着从不远处的木屋里走出来。两人虽已经不再年轻,但风华依旧。男子见了少女,开了小院门迎出来,笑道:“菀儿,家里这吃食都装不下了!”
少女正是月菀。当年她藏在连云寨,过了一个月,想着余望还该回京城了,这才跑到凉州城中,果然找到了许久不见的爹娘。为了避人耳目,她还是住在连云寨中,隔几天便进城一趟,送些好吃好喝的。
轩辕悲城帮着月菀将一车玉米卸下,月菀抹了一把汗:“月郢呢?”
轩辕悲城递给她一杯水,看她喝了才说:“跟邻居家的孩子出去玩了,怎么了?”
月菀抿了抿唇,道:“女儿下月就要回京城去了,跟你们告个别。”
“什么?回京城?”沈凄风咣咣拍桌子:“为啥回去?”
月菀翻了个白眼,“老子爹娘都没你这么大反应,你激动个什么劲的?”
沈凄风按着她的脑袋就往桌子上磕,一边磕一边念叨:“好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老子把你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你忘啦?”
“没有!没有!”月菀翻白眼,“哥你先放开我!”
沈凄风此人,虽然长得人高马大的,实则十分幼稚。
听了月菀的话,沈凄风松了手,坐在一边生闷气。
“老子有啥办法?十六成婚是皇伯伯定的,我要是抗旨是会被咔嚓的!”月菀夸张的做了一个切的手势,“你愿意老子被咔嚓了吗?”
沈凄风拉着驴脸看她。
半月后,在沈凄风的护送下,月菀抵达京城。
小时候翻过的将军府墙头在月菀眼中已经矮了许多,她给沈凄风安排好住处后便翻墙而入,窜到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
当她看见门前站着的俊美少年时,月菀有些恍惚。
那人身材修长健美,一身白衣外罩着青纱,墨黑长发软软垂在腰间,一张面皮比月菀还要白上几分。眉目深刻,一双金色眼瞳,下唇角穿着一枚银环。往那儿一站,当真是芝兰玉树一般。
月菀眨眨眼:“望还,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