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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夜游(二) 傻女人就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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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盏长信宫灯照得内屋如白昼般明亮,一层一层铺张在屋里的每一处,如同那少女轻柔的手一般,默默的散布着一点点的光和热,为我也为这屋内驱走秋日夜晚的凉意。
几名宫女拿着我平日穿的家常服走了进来,想为我更衣。
我看着摆摆手,说道:“我有点饿了,去把刚才三皇子送来的点心呈上来。”
支走了几名宫女,我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团小纸团来,那是贵全刚才欲扶我进殿时扔进衣袖里的。那张被揉的皱巴巴的纸上歪扭的写着几个字:亥时,殿后园中见。
看着这刻意写的零乱的字,不由得一笑。掀开了身边香炉的盖子,随手把纸团扔进还冒着火星的香片中,转眼那纸团以同阵阵香味飘散在空气中。
宫女们把那食盒中的点心每样都切成四份摆放在如意纹同花卉描成缠枝图案的漆色盘中端了上来。我看了一眼,嘴里不削的轻轻“哼”了一声。果然,他们听到我和贵全的对话就以为那点心中大有文章,切开来检查完后再摆放好。
随便拿起一块点心尝了两口后便让宫女们侍侯着卸妆更衣。
零铛的发饰一件一件的从绾起的发髻上除了下来,瞬间乌黑的秀发直泻下来,柔顺的服贴着。一旁的宫女拿着沾过玫瑰露的木梳将齐腰的长发梳顺后绾成了松垮的髻,垂落下来。我端详起铜镜中素颜的自己,如今看着这张脸偶尔还是有些不习惯。前身郡主她很美,虽只有十三岁的模样,但那脸庞上精致的轮廓早以预示着将来那如花般的娇颜。只可惜如今占据着这娇美容颜的却是我这个来自未来的陌生人。
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是死是活?我常常胡思乱想着我们两个也许是触碰到某种神秘的力量调转了彼此的灵魂,她现在正在2007年的今天代替着我活着。也许她早以在庆生会上被那幕火烧人的场面吓死了,而我在熟睡中灵魂出窍的碰上了她的身体成为了她。
“郡主,时辰不早该歇着了。”不知何时走进来的值夜宫女静静的跪在一旁说道。
“知道了。”我起身走到床沿边,想了想说道:“今晚风大,把纱帐都放下吧。”
宫女们施了施礼,吹熄了靠近床边的几盏长信宫灯,欠着身静静的退下。她们每退后几米,一重纱帐便无声的放下,直至退出门外那重重纱帐以隔绝了我同值夜宫女间的视线。
嘴角扬起了笑容,拿起了搭在床前衣架上墨青色的披风,放轻脚步走到里屋中靠近通往幽栖馆后园游廊的一扇窗旁。推开窗看了看离地面的高度,还好这鹕国的窗都设计的极大极低,轻身一跳很轻松的就落地了。
从这扇窗跳出去没走几步便是游廊,借着月光我小心的由游廊往那后园中走去。夜深秋意倦浓,我下意识的拉紧了披风的领口。心里咒骂着韫枫好挑不挑,专门挑这种时候干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走至后园,放眼一看满园的宁静无声,只有那一片梨树在黑夜笼罩中张牙舞爪的摇晃着鬼魅极了。夜风过处,枯干间仿佛延伸出许多晃动的影子,时不时的在移动着,总感觉着四周像是会突然的飘出鬼魂来。
我的胆子本就不大,被这黑夜中无声息的气氛包围下更是莫名的恐惧起来。咽了咽口水,小声的喊道:“我来了,你在吗?”
四周一片的寂静,难道韫枫这死小孩食言了?
“你到底在不在?”我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四周仍然没有动静。
“我数三下,你不出来我就走了。”我的声音有点慌张起来。
“一……”
“二……”
满园中只有我的声音在飘散着,拉了拉披风,不等数到三,我转身就想走。谁知突然从几棵梨树的阴影处闪出一个人影,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啊”我吓的尖叫了一声。
那个人影忙捂住我的嘴,把我拖到黑暗处。
“别叫,是我。”那人伏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
听是韫枫的声音,这才平静下来。低眼看着他还捂在我嘴上手,嘴里“恩恩恩……”的叫唤着,示意他把手松开。
他听我叫唤着才意识到手还紧捂着我的嘴,忙把手松开。他一松手,我就张嘴朝着他的手指恶狠狠的咬了下去,快意的报复着他刚才吓唬我的恶行。
韫枫痛的忙从我嘴里抽出手指,带着痛意说道:“你这女人属狼的,每次见人就咬。”
“你还属鬼的,每次就喜欢吓人。”说着我伸出拳头,原想重重的朝他胸前打去,谁料竟被他的手给稳稳接住握在掌心里。
他握着我的拳头,换上一副嘻皮笑脸模样说道:“我不是再等你数到三,没想你没数完就想走。”
“那我不说三,你是不是就准备藏在这里一晚啊?”我没好气的说道。
“我不喜欢食言。”他竟肯定的点了点头。
被他打败了,我只好软声说道:“刚才叫了你这么多遍,你怎么就是不出来?”
“这不能怪我,某个笨女人只是‘你你你……’的叫着,我当然不知道她是在叫谁。”他到回答的理直气壮。
分明耍我,另一只手朝着他的脸击去。能预料的下场,两只手都被他牢牢的抓在手里。
他抓着我的手猛的把我拉到面前,脸凑近几分带着坏笑说道:“再气脸上可就要多几条皱纹了,何况你本来就挺老的了。”
“你……”女生是最讨厌被人说老的,这是禁忌,我带着怒气直瞪着他。
他的眼眸含着一股浓浓的笑意回应着我怒瞪他的眼神。就这样,我瞪他他看着我,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的眼眶开始发酸,他才松开手投降的说道:“你再老也是鹕国第一大美人。”
“算你说实话,就饶了你。”我满意的收回了怒瞪在他身上的眼神。
“哈哈哈……”韫枫听着我的话,大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今夜找我怎么不像上次一般从正门进来,非让贵全这么大费周章的通知我?”为阻止他继续笑下去,我忙转移着话题。
他轻扣了下我的脑门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粗枝大叶,幽栖馆内侍都换了一批你就没发现?”
是吗?他没说我还真没发现,这些穿着统一宫装的宫人们在我眼里都是一个模样印着。
见我迷糊的摇着头,韫枫叹了口气说道:“叫你笨女人真是一点都没错。”
我警告的瞪了他一眼,他装做无视的继续说道:“为了来找你这个笨女人,我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你的下策不过就是藏于这后园中。”我不以为意的说道。
“幽栖馆虽不大,但也建在茗央宫的管治范围内。我藏在这里以是不易了。”
韫枫的话点醒了我,他是怎么进这后园里来的?
还不等我开口寻问,他像是猜中我心里所想的事情般开口说道:“幽栖馆原是律王妃进宫小歇的地方,自从十三年前律王战死沙场她也跟着殉情后,这里就一直空。小时候经常见到奥王叔进宫后来这里坐坐,独自一个人一坐就是一个时辰,于是就好奇的跑来这里缠着他玩,玩着玩着自然也就熟悉了这里的小道暗道了。”
韫枫的话我并没有听进去多少,只对他说出殉情二字有了触动。心想着律王和王妃是有着怎样的情深意动的故事才能让一个女子在丈夫战死后顿感生无可恋的追随着自己丈夫的灵魂。
韫枫见我不接话而在沉思,轻轻捅了捅我的手臂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在惋惜律王夫妻如此鹣鲽情深却不能相首到老。”我淡淡感伤道。
“傻女人就知道多愁善感,相爱的人所求的不过就是‘生能同眠,死能同穴’。他们如今远离世俗之争,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天上人间的快活逍遥着。”
韫枫这小小年纪竟说出这番话来,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可转念一想,他从小就是面对着宫闱之争长大,心智上的早熟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你又在想什么,怎么老是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
韫枫这一问,我忙收起思绪笑着说道:“我在想你今晚叫我偷偷摸摸的出来到底有何事。”
我的话才说完,韫枫像想起什么来一样,说道:“我竟然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我不解的看着韫枫,他却没再说话只拉着我的手往园中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