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也许，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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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扬回到房间仍有一些慌张，到底刚刚沈教授眼睛里的是什么样的意味呢？飞扬心里打着鼓，想又不敢想，画面在脑子里绕来绕去乱成一团麻，合衣在床上躺下，叹了一口气。
电视机开着，传来深深浅浅的英文语调，不知道在放些什么，在这个异乡，连熟悉的乡音都听不到，飞扬觉得有些难过，她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她想起当年去找沈教授面试的时候，沈教授问她，以后想怎么发展，有什么规划。
飞扬当时回答说想继续深造下去，那时候教授听到这样的回答，微微侧身过来对着飞扬挑眉，向她询问道：“想去国外吗？”
飞扬有点惊慌，直觉回答，“不想。”
沈教授显然有点不满意，“不想吃苦？”
“我比较习惯待在国内。”飞扬不喜欢在国外那种举目无亲的感觉，不想离开熟悉的地方，不想离开他。
就像是现在，当事情离开预定的轨道，当思绪飘渺，当心头困惑，当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沮丧寂寞的时候，起码能听听自己熟悉的语调，看看哪怕神色匆匆但却熟悉的背影。
此刻的新加坡，夜色迷人地不像话，从这里往窗外看过去，斑斓的光点细细密密地布在远处，有风过，像是会跟着闪烁，只是在美好的景色里，忽然还是想到你。
飞扬几乎快要管不住自己，心里痒痒的难受，想要听听他的声音，他过的是不是好，他会不会，刚好想到自己。
电视机里面有音乐响起来，飞扬起身看电视机，正放着一部老电影，可是，怎么会刚刚好就是这场电影？
电影的名字叫《Leon》，中文译名《这个杀手不太冷》。
在知晓唐思远结婚的很多天内，飞扬的身体状况一直莫名的有些糟糕，好像吃什么东西都没有食欲，也就一阵子，她瘦的有点怪异。
这天晚上她窝在床上看这部电影，小女孩躺在床上抚摸着胸口，用淡淡的语调说，“里昂，我想我爱上你了，这是我的初恋。”
里昂刚喝到嘴边的牛奶噗的一下吐出来，他有点惊慌地擦着牛奶渍，问她，“你从没恋爱过，怎么知道这是爱？”
她的手在胸口抚摸着，说，“我感受到了，我的胃，它现在很暖和，以前这儿有个结，现在没了。”
飞扬顺势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里有一个结，揪着胸口疼，怎么抚摸都没法熨帖，几不可查地，就泪流满面，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手边的手机，不等拨通就对着那边哭得泣不成声。
思远接起来的时候正在参加一个商业酒会，周围有点吵，只听到那边断断续续的哭声，他拨开挽在自己臂上的陆芷萱的手，快速离开走到安静的地方。
飞扬听到他那边很着急地问，“你怎么了？”他的问题重复着，带着焦急，还微微沙哑，飞扬的声音里满是哭腔，很久之后，透着浓重鼻音的话语才传去那边的耳朵里，“我胃疼，好疼。”
电影的最后，里昂葬身在那场爆炸里，连带着小女孩的仇人，他们说好会再见的，可是她终究是等不到他了。
在一切归于宁静之后，小女孩把兰花种在草地上，说，“我们安全了，里昂。”
飞扬止了泪。
电影的配乐也很好听，却正好这时手机也响起来，是他。
他说，“你下来，我在楼下。”
复杂的一切就是在那一晚上开始的，飞扬红的像小兔子的眼睛，和思远急速赶来的狠狠的喘息声，在那个深秋的夜晚意料之外的契合，那是飞扬人生中唯一一次的放纵，在后面的很多年里，飞扬总是会想到这一晚上的情形，有过遗憾，却不带后悔。
电视里故事也最终讲完，这个故事飞扬很熟悉，却竟然，也流泪了，最后镜头越过女孩的头顶渐高渐远，阳光明媚，绿荫郁葱，配乐又悠悠的想起来，这是一场决绝的离别，有很多的欲语还休，有很多的意味深长。
飞扬放下手机，等待着胸口拧巴着的情绪慢慢散去，也许在以后的日子里，还会莫名的想起你，可是，我终究是不能再次放纵了。
手掌上忽然一下震动，听到手机铃声的那一刻，飞扬几乎是吓到了，有点紧张的低头去看手机。
沈教授。
不是他。
飞扬呼了一口气，不知萦绕在心口的情绪是什么，按了接通键说了一声，“喂。”
因为前面正哭着，声音听起来有异样，飞扬咳了咳换一个语调，“老师，有事吗？”
沈剑飞这边很敏感的捕捉到了她声音的异样，但还是保持语气平淡，吩咐明天的行程，“明天会议在早上9点，你八点十分到我这里来。”
“恩，好。”
简短的电话结束，沈剑飞却不能停下思绪，如果说前一刻他还在怀疑，那现在就是真的证实了。
她总是一个很礼貌的孩子，做事不太露情绪，不管是自己多么苛刻的要求她都能完成，所以对她，总是放心的，也确实存了培养的意思，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好像总喜欢把她带在身边，喜欢她待在旁边安静的呼吸声，喜欢她随意拨头发的小动作，也喜欢她偶尔紧张起来的小神情。
也随着时间慢慢的流逝，对她无意中多了很多好奇，她似乎从不曾像同龄的女孩子一样开怀大笑，也不会和别人一起结伴逛街，眉头总是锁了很多愁绪似的，她有很多故事，沈剑飞相信。
而此刻，从她浅淡的哭腔里，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声，他想要更进一步的，探究她的故事。
他一向思想很自由，幼时在国外长大，对伦理的观点也很薄弱，可是这个晚上他却有点踟蹰，也是生平第一次对情感有了不安的情绪。
第二天的会议很顺利，沈教授照样出风头，个头在一群外国人里面也没有被比下去，飞扬在座位席上偶尔也听得到对他的议论声，飞扬一直对自己重复这是一个学术会议不要想得太歪了才好不容易把自己从飘远的思绪里拉回来。
一天紧凑的会议结束之后，外国人喜欢在正事办完犒劳一下自己，理所应当的，晚上可以去参加一个还不错的宴会。
酒会一切从简，很学术范的风格，不会像是唐思远平日跟她念叨过的酒会，从前他也说过带自己去，但因为飞扬惧怕陌生的环境，也不想尝试别人口中那些体面奢侈的场景，所以从未去过。
他总是抚着飞扬的鬓发温柔道，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有他？
然后自己会成为众人的焦点，议论的谈资？
思远，也许我们从来不是站在同一个层面上的人。
宴会食物很丰盛，陈列了很多国家的美食，做的都很精致，飞扬从进场之后就一直无法自处，偷偷避开人群躲在角落里挑选各种食物，选的差不多了之后就坐在人不多的地方准备慢慢解决。
这身影落在沈剑飞的眼里又另是一番风味，熙熙攘攘的人群，觥筹交错，侃侃而谈，欢笑畅聊间只有她心不在于此，她的身形在这群非亚洲人之间显得娇小，进退间都是灵动，他几乎就此看上了瘾，也听不得正和自己聊着的人的话语了。
落得空闲了，就去找她，虽知道她在自己面前不见得自在，但有些事情，下决心去做了，还是要勉强她习惯才行。
彼时的沈剑飞心中确实存了征服的意思，但冥冥中展开的，却并不是一场拉锯战，一直到后来，徒剩了感情。
“怎么样？食物还合口味吗？”
“恩，都好吃啊。”飞扬正对付一个小型的糕点，食物塞在嘴里，不好回话，觉得窘迫地很。偏过头去看，沈教授正端着一杯红酒悠哉地看着自己。
“刚刚我跟我研究生时候的导师讲话，我向他推荐了你，你们要不要见一下？”
“啊？你的导师啊？”
“我当年在新加坡南洋理工交流过一年，他是那时我的导师。”
“那他比你还要厉害咯？”飞扬吞咽下嘴边的食物好奇地问。
却正好，旁边有人插话进来。
“No,you’re wrong.”
飞扬抬起头来，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正喜气洋洋地看着自己，“Steven,你要介绍一下的吧。”
“飞扬，来，这是我刚刚跟你提的教授，叫他Sam就好。”沈教授把飞扬带到这位老教授身边，飞扬胆怯的话都说不完整，连忙鞠躬说“你好”。
老教授笑着点头，又说，“舒婷刚刚找你呢，你去看看，我跟这个小姑娘多聊几句。”
飞扬觉得局促，多聊几句？聊什么啊？
哪知沈教授真的在飞扬旁边耳语了几句，“那我先走了，你好好说话，别丢了我的面子。”说完就走了。
走了？
飞扬觉得尴尬地很，不过好在这位Sam很是健谈，先是向飞扬问了很多正经的话，飞扬都一一作答，到后来就是他一直在说，说的东西大多数都是在夸沈教授，也完整地解释了刚刚他为什么说了句“No,you’re wrong.”
原来那时沈教授来南洋理工并不是修学，而是因为那时沈教授发的一篇论文被他的学生引用，Sam细细研读了一番很是欣赏，所以邀请他来一起深入研究项目，Sam说那时跟沈教授学了很多东西，但是因为自己年长一些，所以沈教授一直叫他老师。
正聊的酣，一个身形娇小的女人过来揽住他的胳膊，娇嗔地念，“找你很久，原来是找漂亮姑娘聊天来了。”
Sam看到说话的女人，眉眼之间全都是笑意，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微笑地说，“你来了。”
没有一句不必要的解释，却暖的心都发烫。
“这是Steven的学生，叫白飞扬，来自中国。”然后又对飞扬介绍，“这是舒婷，我的老婆。”
原来是他的妻子，没想到Sam满头白发，妻子竟这样年轻，飞扬微笑着和她打招呼。
舒婷也是非常和气的女人，她说自己是来自中国，但最后嫁给了Sam，所以留在这里。
飞扬好奇，刚刚Sam叫沈教授去找舒婷，看起来他们俩应该是很相熟的样子，那为什么舒婷竟是他的妻子呢？
飞扬也顺带问出来了，但没想到听到的答案却叫人非常震惊，舒婷说她就是当年那个引用了沈教授文章的学生，也是她和他们两人一起做的项目，最后项目做成了，舒婷和Sam相爱了。
当时这个结果最后也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毕竟，按年龄来说，舒婷和当时的沈教授才是相配的，而按身份背景来说，他们两人又都来自中国，但是爱情，好像就不应该有那么多的理所当然。
舒婷支开Sam偷偷跟飞扬嬉笑，“其实，第一眼看到Steven我超级动心的。”
“啊，那？”飞扬捂嘴惊讶。
舒婷耸耸肩，“不过他对我没意思，人也太过正经了一些，Sam很幽默，对人也和善，重要的是，他毫不隐藏对我的好感。”
“很多时候，最初的并不一定是最好的，感情这件事，谁也说不准的。”舒婷拍了拍飞扬的肩。
关于爱情的路我们都走过，有的人走错了方向又调整了方向，如舒婷；有的人开始了旅程又结束了旅程，如沈教授；而有的人，既选错了方向又无法结束旅程，如飞扬。
也许，世上并没有人能对爱情下一个准确的定义，也没有人真的能预先定义好这段路的方向。
Sam和舒婷与沈教授久别，又与飞扬投缘，宴会后还邀请他们俩去做客，两夫妻都是做学术的，但却都没有放弃对生活的热爱，舒婷喜欢给Sam做中国菜，Sam也常常拉着舒婷鼓捣西式餐点，两夫妻没有孩子，但日子却一点都不无聊。
Sam又和沈教授热烈地探讨着些什么，飞扬摊手表示没有兴趣，舒婷嘻嘻地拉着飞扬去煮咖啡，热气袅袅，细声绵绵，惹得外面两个人也探头来看。
Sam自豪地对沈教授笑，“舒婷现在煮咖啡的手艺更好啦，你一定得尝尝。”
教授也应声笑，他直起身往这边看，透着薄薄的一层雾气，脸上渲染上一层柔和的表情，赞许的笑，带着温柔的注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