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植物》唐双

8、第八章 他一向是一

　　飞扬能见到唐思远的次数很少，所以生活上并没有太多困扰，只是跟他表白过后，倒是很少再跟他联系了，一方面是觉得尴尬，找不到轻易讲出口的话题，另一方面也是在忙活开学的事情了。

　　只是没有想到，再次知道他的消息是这样一个状况。
　　尽管时隔这么许久，回忆起来那种心痛的滋味却仍像昨天才经历一般。

　　国庆的假期对飞扬来说实在是为难的很，那时她还没有学会怎么和家里的两个不算熟悉的人相安无事，常常连一个对视都会不舒服很久，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气氛也格格不入。
　　其实我们经常在生活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但是岁月更替，到了一个适合的年纪，那些让你为难的过去就不再重要了，那些令你无比在乎的东西就好像半途而废的潮汐一样再也没有提及的必要。也许到很久的以后，飞扬此刻纠结的一切也会像退潮的海水，起先涌起的波澜也会最终归于宁静。
　　世上没有命运这回事，同时也没有意外。所有的偶然都会归于必然，所有的放不开终会云淡风轻。

　　那天午后，阳光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百无聊赖的飞扬端着一个甜筒在路上晃荡，身旁忽然一列车队路过，阳光下亮的闪眼的车身，还有喜气洋洋的花团锦簇镶在车上，再瞟一眼，清一色的宾利车牌，飞扬暗暗赞叹了一下，太豪气了！

　　只是那时候的暗暗赞叹和隐匿艳羡到后来都成了剧烈的心痛，明明是暖烘烘的烈日，身上却像是一下子凉透了一般。
　　即使是在回忆的此刻，飞扬都下意识地拢住了两个臂膀，忽然想给那时的自己一个拥抱，好让自己能不那么狼狈不堪。

　　是的，那样盛大，那样隆重，那样热烈的甚至到了很久的以后还能被人津津乐道的提起的婚礼是他的。

　　如果故事在那个时候停住，或许更早一些的时候，现在的自己会不会不一样呢？
　　可是现实没有，飞扬就在这些纷乱的变故中长成这样的女孩。
　　从一个不谙世事喜欢隐藏在众人之间的小女孩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在人群中很容易耀眼的女生。
　　从一个懵懂的背大书包的初三学生长成一个井井有条很受青睐的研二学姐。
　　从一个心思简单的小孩长成一个通透事故的大人。

　　可是，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学会怎么不爱你。

　　亲爱的思远，你留给我的，从来不是华丽的衣物服饰，也不是精致的房子别墅，甚至不是温柔缱绻的话语信息，最深刻的东西，是你留在我身上的，如同河川留给地形的，对我造成的改变。

　　新加坡出行的前一天晚上，沈教授发邮件过来，照常的言简意赅。
　　身份证号：××××××××××××确认一下
　　飞扬回过去：正确的，谢谢老师。

　　过了一会儿，一张图片传过来，是机票信息。
　　飞扬再次回：知道了，谢谢老师。
　　意料之外地，飞扬收到邮件回复：是我谢谢你才是，耽误你假期了。

　　飞扬有些诧异的看着邮件，以沈教授的性格，绝不会是这种浮于表面敷衍辞令的人。并且在自己的想象中，他这种对于学术的孜孜不倦的大神，一定是觉得这是一种奖励的。
　　大概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吧，飞扬对接下来的旅程也放宽了心些。

　　第二天，飞扬早早地到机场等，教授果然是处女座中的严谨代表，安检前五分钟姗姗来迟，他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口松松的挽到前臂，跟平时不一样，没有带细框的学术型眼镜，整个人感觉柔和了不少，也年轻了很多，高大英俊的他不可避免的被周围的女性侧目，但他好像毫无察觉。
　　教授朝自己这边走过来，飞扬下意识站直身体，微微朝他俯了一下身体，恭敬叫，“老师好。”

　　沈剑飞来到飞扬身前，外面玻璃墙倾泻下柔亮的晨光，而她高挑的身形正沐浴在美好的光晕里，身上穿着淡牛仔色的连衣裙，未施脂粉的脸庞正对着自己，嘴边噙着淡淡的微笑，这场景像是一幅画报，让人觉得舒服到极致。
　　不自觉得心情好起来，微微含了笑，顺手拎了她身边的箱子，向她使个眼色，“走吧。”

　　飞扬有些紧张地跟上去，忐忑的想把箱子拿过来自己拿着，可是不敌他修长双腿迈出去的步子，几乎是小跑才能追的上去，而教授也神色正常，飞扬只好在这个过程里慢慢放下心里负担，应该只是习惯吧。

　　过安检的时候发生一点小插曲，沈教授在前面走，安检设备发出警报声，他把手表脱下来放在筐里，飞扬也把跟着把手表放进去，然后安检的阿姨笑眯眯地说，呀，是情侣表呢。
　　飞扬瞥过去，竟然是同一个款式的男女版，这手表还是唐思远去哪里出差带给她的礼物，因为款式比较经典，所以习惯性用它，只是。。。
　　飞扬偷偷瞥了一眼沈教授，正巧他也看过来，不知为何，除了惶恐之外竟然多了份莫名的慌张，甚至脸也红红的。

　　安检的阿姨把东西送过来的时候，仍是笑眯眯的，还寒暄着对飞扬说，你们啊，真是养眼的一对。
　　阿姨声音不大，但绝对是沈教授可以听到的程度，飞扬去看站在面前的人，他似乎也僵了一下，背挺得很直，但很快又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往前走了。
　　飞扬自认自己没有那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而这场面也确实让人措手不及，想开口跟那个阿姨解释什么，但又没有什么必要，只好无奈又窘迫地离开了。
　　看着已经坐在那边等候的教授，飞扬有些踌躇不前，刚刚没有在意的是，他身上的浅蓝衬衫跟自己的衣裙恰巧是一个色系，还有两只不言自明的手表，再加上他本身长得年轻，被误会也无可厚非，只是跟自己的老师发生这种乌龙着实是让人不太接受的了啊。
　　不过好在教授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已经拿出随身的笔记本在看资料了，飞扬便也放松下来不去在意了。

　　新加坡的会议是在第二天，飞扬到的时候才是下午，至于这点空闲。。。
　　看了看在前面大步前进的教授，他的行程不用说，肯定是去宾馆继续看资料了。飞扬呼吸到这花园城市的第一口空气的时候，几天郁结的烦闷一扫而空，所以，打算找几个有名的地方逛逛，来之前在网上看了不少攻略，估计可以派的上用场。

　　计划是这么定了没错，只是，还有一句话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前台拿了房卡之后，一路上惜字如金的教授沉声命令道，东西放好了到我房间来，我还有一些资料需要你整理。
　　所谓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了，飞扬虽然一向是言听计从，但难免心里郁闷呐，不过谁让自己本来就是小助手一枚呢？

　　此次来新加坡参加的会议是JOCN期刊的编辑集会，JOCN期刊是由IEEE和OSA合作出版，在发表光网络通信领域高质量研究论文的国际顶级期刊，而教授是其中唯一一个中国成员，飞扬作为他的小助手其实也是非常自豪的，在这尊大神身边总觉得自己身上也有光环。
　　教授平时话不多，但是在关键时候总是能点拨上一两句，相比较被压榨的，飞扬觉得还是跟他学到了很多东西。

　　开门进去，教授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又带上了细框眼镜，他神情严肃，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其实这情景十分熟悉，飞扬每天都能看到几次。
　　只是却又好像不太一样，他身后窗户外面茂密的树荫透过的斜阳将他照的熠熠生辉，他明明还是不苟言笑的教授，却忽然也俊朗的动人心魄。
　　飞扬把自己旖旎的心思打回脑壳，口中暗念“罪过罪过”往沙发那边走过去，教授抬眼看了她一眼，把手里正看着的文件交给她，“把这些资料按光纤，光器件，网络接入分类整理好”。
　　“哦，好。”
　　“20分钟够吗？”
　　“啊？这么赶啊，我尽量吧。”
　　“我不赶，我怕你赶。”
　　“什么？”飞扬疑惑问。

　　沈剑飞看了她一脸迷茫的样子，破天荒有兴致跟她开玩笑起来，“我怕你赶时间出去玩啊，你在飞机上不是一直看游玩攻略么？”
　　她正拿着文件的手松了松，眉宇之间闪过一丝窘迫，一向恭敬自持的声音忽然多了一些气急，“你怎么知道？”
　　沈剑飞就觉得自己的好心情来得莫名其妙，转而继续询问，“说说看，那上面都介绍了哪些地方啊？”

　　老实说，跟这样一个人正常的聊着天就已经是不正常的事情了，飞扬自认没什么能耐继续回答下去，只随口含糊着，继续整理资料去。
　　沈剑飞也没有继续问，只是淡笑了下继续办公，室内继续安静，外面若有似无地传来鸟叫声，夹杂着风吹来悠扬的轻音乐，他觉得这寻常的房间忽然就令人心旷神怡起来。

　　资料整理确实费不了什么时间，飞扬把手上的事情完成后去教授那里“跪安”，“老师，资料我弄完了，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
　　“恩，放着吧。”
　　“那我先走了啊。”
　　“等一下。”
　　“恩？”
　　“我跟你一起去。”
　　“啊？”

　　跟教授一起出去瞎逛，那情绪可想而知，飞扬抠着裙边有点为难的看着教授，“你跟我一起？这个，不太好吧？”
　　“怎么了？你跟别人有约？”
　　“当然不是，我这里没有认识的人。”
　　“那走吧。”

　　晕，这也太独断了，果然是他的作风，只好跟上去。
　　上了一辆出租，教授问，“说吧，你在飞机上都看了哪儿了？”
　　“我想去看鱼尾狮。”
　　感觉到教授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后跟司机说了地址。
　　飞扬觉得有点尴尬，平日里不是没有跟他坐在一起过，只是教授这么反常真的让人觉得捉摸不透。

　　飞扬如愿以偿的到了鱼尾狮公园，本以为教授会兴致不高，但竟全程同行，飞扬买了吃的他还会抢着付钱，可能是气氛使然，也渐渐觉得不拘束了，沿途走走逛逛，夜幕很快降下来，这个地方精美繁华的气息顷刻显露，飞扬陷在五彩缤纷的灯光中，看着水幕灯光show赞不绝口，顺口跟教授聊着这样那样的变化，没有注意旁边的行人，正好好地看着夜景，忽然被撞了一下身子不着轻重地就要往旁边倒，本能的就势钩住教授的手臂站直身体，旁边人歉意地连身说“对不起”，教授伸手把飞扬往旁边带了带，对撞了飞扬的那人说“没关系，下次注意点。”
　　他的手臂还箍在飞扬的身后，飞扬觉得尴尬，快速放下手臂对教授说“对不起”，他却忽然安静的看着自己，眉眼好像离得极近，声音也在水幕音乐的背景下显得极有磁性，“是我应该说抱歉才是，人太多，我应该护住你的。”

　　世界上很多东西稍纵即逝，也有很多东西变幻莫测，有时候飞扬觉得什么东西都抓不住，也有很多时候，一切都措手不及。
　　飞扬忽然想起上次小月来学校时说的那些话，当时觉得天方夜谭，可是此刻又觉得好像真的有什么被自己忽视掉的东西。
　　飞扬从来不是一个很敏感的人，或者说她把所有的细腻和企盼都给了另一个人，而现在，面前这个人，飞扬觉得心里有很多疑问，她怕知道结果，怕面对这些未知。

　　和沈教授的距离让飞扬忐忑，只好快速逃离那样明暗不分的场景，也不想再继续逛下去，两人直接回了宾馆。

　　这个夜晚失眠的绝不止飞扬一人，沈剑飞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同寻常，明明她还是那个清秀婉约的女孩子，却忽然在那一刻撩拨得人毫无二心，而这么长时间的想处，她印在自己心里的竟然不只是一个学生那么简单。他一向是一个用理性思维看待问题的人，所以习惯性地从自己的知识库里面寻找这种感觉的来源，这样的思绪好像是在很久之前的那一段感情中出现过，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更直观，更清晰，更强烈。

作者有话说

　　卡文，觉得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