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飞扬哽咽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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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条路，比起8年前，翻新了，拓宽了，还有原先那边有一个圆形的花坛，现在是人潮汹涌的十字路口。
这八年，这条马路上路过的人，踩过的脚印，都随着时间流走，飞扬却在今夕的时间地点怀念着过去的影像和记忆。
唐思远住在过了十字路口马路那边的小区，当然，是8年前唐思远。
鬼使神差的，飞扬忽然想走近去瞧瞧，哪怕是看看千百家窗户中有他家的一盏灯也好。
这路上的绿化做的很好，夜景也装点的十分漂亮，两旁人行道的树上都挂了led灯，这会儿全都亮着，只是此景大概适合的是挽着手散步的人吧，飞扬这样形单影只，失魂落魄，倒显得更加寂寥。
小区里面的绿化也做得很全面，飞扬路过，根本看不到那间承载着所有温暖的屋子。
不由叹息，到底在期盼一些什么呢？
一辆车驶过，鲜艳的红色，还有显眼的保时捷标志，开车的是一个女人，尽管匆匆一瞥，飞扬却觉得好像有一个不怀好意的转头。
大概是想多了，这夜晚太过寂寥，好像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自己诉苦，连神经都紧绷起来。
静下心来想想其实还有点后悔，飞扬这个人，习惯了不发脾气，总是觉得自己有问题，唐思远总是说她幼稚，没脑子，飞扬不苟同，他习惯的是在商场的雷霆手段，而飞扬想过的是随遇而安的小日子，那么对人对事，何不退一步海阔天空呢？
想想这几年，父亲对她从不苛求，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而他的提议也是为了飞扬好，如果没有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飞扬应该是会欣然接受的吧，可如今却像这样闹的乱七八糟。
唐思远，我这样无谓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呢？
飞扬走得有些累，顺路在旁边的一家KFC坐下，里面人不少，有三五好友谈天说地，也有带着孩子的家长其乐融融，也有像飞扬这样形单影只的，但似乎在等人。
飞扬无聊地观察着周围的人，正巧有人推门进来，穿着很不适应的得体，名媛小香风的外套和剪裁得体的裙子，蹬着极细跟的高跟鞋，怪不得人常说，肯德基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女人颇有一些睥睨意味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朝飞扬这里走过来，在旁边的桌子坐下。
不知为何，她坐过来飞扬便觉得有一些不适感，可能有些人，在气场上就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天分吧。
她过了一会儿站起身，去餐台点东西，她的声音不大，飞扬听到一句，要烫一点的。飞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观察她，大概是无聊，又或许从她身上感受到一些敌意吧。
她细长的手指并没有去碰奶茶，而是拿起手机，看手机屏幕时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这小小的店里当然艳冠群芳，但飞扬觉得不适，伸手抚了抚手边的奶茶。她手指快速地动了几下，应该是发信息，随后把手机放下。
很快有电话过来，她的声音调的很大，旁边几个人都下意识得看过来，但她却没有急着接，按了静音看着屏幕，直到电话停了，然后手机又响起来，可是她却一直反复就是不接起来。周围有人和飞扬一样不解，一个带着孙子的奶奶甚至没有办法回答孙子问的“那个阿姨为什么不接电话呀？”的问题。
飞扬终于也对她失去了耐心，正准备要离开的时候，门口忽然有人进来，他的身形飞扬再熟悉不过。
唐思远穿着一件衬衫，似乎有些匆忙，被风吹得有点散乱，印象中他的衬衫角从来都塞得很规整，可是他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连头发都有些不听话的凌乱，他眼睛朝这边看过来，神色严肃，飞扬想朝他走过去，从沙发上起身时，坐在旁边的那个女人更快的站起身来，飞扬才恍然发现，唐思远并不是在看她。
飞扬很快的读懂了刚刚所有的一切，这是一场正妻寻小三的恶俗戏码，一瞬间，所有的不堪，所有的羞愧一下子涌上心头，她以前从来不敢正视“小三”这样的词，总觉得太难听，难听的有点让人无法面对，所以她回避，每每想到就逼着自己停住，久而久之，她以为自己已经具备了遗忘的本领，但就在刹那间，那些压抑着的恐惧席卷而至。
在飞扬思索间，旁边的人，已经利落地起身，掠过飞扬的身子时，很不小心的，将那杯热烫的液体洒到了飞扬的胳膊上，是真的烫，整个神经都跳动了起来，几乎是不受控制的，飞扬“啊”了一声，有些突兀，有点尖锐，大家纷纷看过来，但是肇事者却只是很平淡地问，“哎呀，不好意思，我太不小心了。”
看着她精致美丽毫无破绽的脸，飞扬总算后知后觉地理解到了，她是故意的。
下一秒就有一个身影闪过来，他大力地扯过旁边的人，“陆芷萱，你疯了吗？”
然后快速地拖过飞扬的另一只手臂，他的力气很大，带上了很强的怒意，飞扬跟着走出门的时候看到了停在门口的红色轿车，原来，下午那个不怀好意的一瞥和晚上这个状似无意的相遇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前因后果。
飞扬挣开了他的手臂，“没有很严重，我自己回家看看就行了，你…”飞扬停了一下，“去找她吧…”。
事到如今，你要我如何面对你呢？
我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夜晚的风吹得令人萧索，飞扬转身的背影像是一堵厚重的墙，唐思远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她，心里隐隐地有一些不安，她一直是听话的，唐思远似乎忘了她也有脾气，在她心里装着的东西，自己可以不屑一顾但对于她来说几乎就是整个天地。
他的手掌宽大，从来都是微凉触感今天却带上了暖意，大概是想把自己的苦涩蒸发掉吧，可是，彼时蜜糖，此时砒霜。
飞扬似乎听到有高跟鞋走近的声音，几乎是逃的，挣开他的手臂离开了。
跑动的风不安分的吹着飞扬的发丝，在不规整的步伐和剧烈跳动的心脏附和下，泪珠终于滚落下来。
这便是结束了吧，飞扬想，只是分离竟然是如此狼狈的场面。
飞扬手臂上被烫的有点严重，又因为思绪不在此处，所以拖延了急救，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红的有点恐怖，常磊进来房间找她说话时被吓了一大跳，坚决要带她去医院，飞扬没心情跟他僵持，只好拖着身子去了。
医生帮她涂了药水，又开了药，这期间常磊一直叫唤着不能留疤不能留疤，飞扬被他吵得头疼，所以在被问及为什么烫伤的时候一点好脸色也没给，淡淡开口，“你别烦我”。
飞扬总是没有脾气的样子，此刻坐在车后座却散发着低气压的气场，常磊觉得有点匪夷所思，虽然他们平时疏于联系，但就算是自己最不被接受的当初，她也从不曾用如此的口气对自己说话。
几乎是一夜没睡，天刚亮的时候飞扬便偷偷收拾东西走了，飞扬的离开总是悄无声息，她想大家应该都习惯了吧，何必拘泥于那一句告别呢？
更何况情浓的告别总是伤感的，因为那代表着离开。而淡漠的告别更不具备任何意义。
飞扬先去的是别墅，这房子写的是她的名字，飞扬知道他一定不会收回，但自己要用怎么样的心情继续住下去呢？
房间门口摆着的皮质拖鞋，是飞扬在宜家买的，楼上也有两双，都是成对的；往前走两步有一个挂衣服的架子，是在网上淘的；往里走是开放式厨房，飞扬曾经在上面花了很多心思研究菜色，他心情好的时候会坐在旁边的高凳上边看电脑边和自己聊天；楼梯间下面有一个白色的柜子，是飞扬放零食的地方，右边是他的酒柜；还有楼上卧室里那张大床，上面铺陈着往昔的人影。
飞扬几乎不用回忆就能分辨出每一件物品的位置和上面沾上的关于他的回忆。
这样的房子，要怎么住得下去？
飞扬花了大半天收拾自己的东西，整理来整理去也弄不清楚，总是看着看着陷进去，回过神来又觉得难过，其实这些东西也收不走，大概收拾的只是那些零散的回忆吧。
要留下的带不走，想带走的却只能留下来。
飞扬最后把钥匙和唐思远给的卡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就这么放下吧，他给的温暖和安慰，他给的缠绵和甜蜜，连带着他带来的羞愧和挣扎一并留在这里吧，此后的岁月，我们各安天涯。
飞扬的眼睛很涩，加上昨天熬了大半夜，干的难受，又看了看这四周都沾上了不舍，索性在沙发上躺下，倦意很快袭来，在折腾了好久之后，飞扬终于沉沉睡去。
昏沉中感觉身旁有熟悉的暖意，然后身体腾空被放在更舒适的地方，手臂上依然灼烫的部位突然多了一丝清凉，在睡梦中焦灼追逐的自己竟然慢慢心安下来，更深更沉的睡下去。
飞扬醒来的时候一室昏暗，回想了很久才想起这是哪里。只是自己怎么会在床上的？
等眼睛适应了室内的光线才注意到床边坐着的身影，很沉重的背影。飞扬吓了一跳，不自在地动了一下，那身影注意到自己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飞扬伸手要去开旁边的灯。
“等一下，别开。”他说。
他坐地近一些，飞扬看到他在黑暗中举起胳膊，迟疑着，又慢慢放下，然后，他侧身横躺在飞扬腿上，脸隔着薄薄的毛毯靠着飞扬的小腹，飞扬身体有点僵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手臂还疼吗？”他先开口问。
“还有一点，但医生说严重的只有中间一小块。”
“我给你买了药膏放在你的包里，你记得擦。”
“恩。”
“陆芷萱的事，我事先不知道。”
“恩。”
“以后不会了。”
“恩。”
他安静下来，本来从前，就是飞扬的话比较多，他大概不太适应吧。
飞扬微微起身，给他找了一个比较舒适的地方枕着，黑暗中可以摸到他的脸，他的身体半蜷着，像一个孩子，飞扬的心一下子很软，他几乎从来没有这样过，他总是骄傲的，高高在上的，会幼稚的臭屁，但绝不会甘心的示弱。
而此刻他就这样毫不防备地枕着自己的腿，尽管是在黑暗中，飞扬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但仍然觉得动心的厉害。
“飞扬”，他叫自己的名字。“你好像从来没有叫过我。”
印象中飞扬从来不曾叫过他的名字，唐思远三个字就像是一个禁忌，已经不安的辗转在自己的心上，怎么再可能毫无顾忌地从口里蹦出。
“你叫一下我吧，我想听。”他又说。
“啊？”飞扬的音颤的厉害。
他安静地等着，飞扬有些焦灼，要叫什么呢？思远吗？好像太过熟悉了，飞扬的手机上他的备注都只是MR.唐呢。
飞扬开不了口，又陷入一室安静，他并不着急的样子，飞扬的心却寄上了千百个结，这样的气氛并不适应他们吧。
在过去忽视陆芷萱的日子里，飞扬一遍一遍的自我催眠，到最后，顷刻间无地自容。
而在陆芷萱霸道的宣示主权时，你还要继续不管不顾下去吗？
白飞扬你还要不要脸？
“唐思远”，飞扬的口气带上了伪装的狠厉，“我们…”
下半句准备好的台词绕上口腔里说不出来，他似乎感觉到了自己没有开口的情绪，慢慢地动了一下头，然后坐起身来在黑暗中和飞扬对视着，飞扬看的到他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眸，那里面有自己贪恋的所有，只是，那是贪恋。
飞扬哽咽着开口，“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