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反生命之源计划》阿罗夕

6、第六章

　　第六章

　　车在已经烧得漆黑的路面上行驶，这片四等公民区经过一场大火，只剩泛着浓浓焦臭味的骨架残骸。

　　百里奚与自己的哥哥坐在后排，那个人眉眼弯起，温煦的笑容几乎媲美太阳的光芒，轻轻拂过被他毁灭的土地。冷漠、无情、可怕。这是百里奚给他的评价。为什么他看着这样的情景，还能笑得这么好？

　　“我很意外。”百里穆偏过头，“我亲爱的弟弟。”

　　百里奚沉默，每当他如临大敌的时候，他都会这样沉默一阵。

　　“你不是要跟我一起坐车吗？现在又让我看你冰山似的脸。”

　　百里奚心想面对你，我难道还能强作欢颜，你是要害我的人，我能跟你说什么。讨论一下生命之源计划？百里奚眨了眨眼睛，对上百里穆深邃的眸子，在那一片沉沉的黑色中，他看到嘲蔑、嗜血以及……野心。

　　“我在想，跟亲爱的哥哥许久没见了，所以一起走呗。”百里奚故作欢畅地笑了笑，“毕竟，还要多谢哥哥救了我。”

　　一个是亲爱的弟弟，一个是亲爱的哥哥，不知道真相的人还真以为这两货兄友弟恭。但百里奚一口一个“哥哥”在百里穆听来甚是刺耳。不过大一岁而已，前二十六年也没见他叫哥哥。别说哥哥，见到他时完全一副血仇的模样，看来他没忘记小时候的事情。百里穆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如厉电般劈在百里奚脸上，可那只是一瞬间，而且他一直微笑着，厉电消隐后，他的眼神立刻变得温暖柔和。

　　百里奚颤了一颤，发现自己潜意识里宁愿百里穆用憎恶的眼神看着他，而不是这种绵里藏针的温暖柔和。作为一个正常人，是愿意面对直来直去的敌人，还是笑面虎？搞不懂啊，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他居然这么快便遇上可怕的敌人。百里奚扬起下巴，瞥了眼蓝澄的天空，忽然出声道：“哥，今天天气真好。”

　　百里穆，“……”

　　百里奚“嘿嘿”笑了两声，平视着百里穆，“哥，我昨天杀了一个人，到现在依然心存内疚。你杀了三万人，晚上睡觉会做噩梦吗？”与其跟他绕来绕去还不如直奔主题，百里奚就不信他名义上的哥哥敢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把他做了。

　　“哦？你居然会动手杀人。”百里穆面不改色，目光在百里奚脸上缓慢游移着，“他们不是你要拯救的对象吗？你这样做，难道不怕他们伤心？”

　　“我死了，就救不了他们了。权衡一下，便让那家伙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百里奚笑眯眯回答。

　　“呵。”百里穆勾起嘴角。

　　百里奚，好像哪里有些异样？几年没接触这个人，只在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对他的近况有所了解。他利用报纸抨击自己作为生命之源计划执行者的身份，根本不像有脑子的人干出的事。因为此行为一出，当时舆论一片哗然，更有政敌乐见其成，巴不得百里家因内讧分崩离析。总体说来，草包弟弟是一个冲动、愚蠢、容易受到煽动及利用的贵族子弟，但现在面对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百里穆很敏锐，而气质刚巧又是十分微妙的东西。

　　百里奚顿了顿，接着道：“哥，为什么你会支持生命之源计划，将心比心，如果你是被净化的对象，你还会继续推行这个计划？”

　　“亲爱的弟弟。”百里穆嘴角上翘，温柔地望着百里奚，“你知道‘反对政治’也需要本钱吗？”

　　反对政治，操！好高深的东西。百里奚愈发觉得系统替他开启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百里穆的温柔其实是另一种轻蔑及威胁，就像从未有人觉得他是真正的温柔。

　　“某个人，现在一无所有，没有支持者，也没有后台。他在对手眼中就像一只整天叽叽喳喳的猴子，鲜有作为的跳梁小丑。他是饭后甜点，给对手的无聊生活带来乐趣。对手不会动他，尽管他经常发出噪音，对手会宽容他，甚至爱护他，因为如果他不在了，对手上哪去找这么敬业的滑稽戏表演者？”百里穆倾身上前按住百里奚的肩膀，直直的，深深的看进百里奚的眼睛里。

　　百里奚干笑两声，某个人？直接说是他不就得了！不对，是已经死去的百里奚。

　　百里穆微挑双眉，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百里奚镇定的脸，然后，他凑近百里奚的耳朵，嘴唇就要挨上对方柔软的耳垂，就像他们一直亲密无间。

　　“想要打倒自己的对手，首先必须培养自己的势力，历史上有许多孤胆英雄，其中不乏受万人景仰者，可是他们的下场呢？”百里穆在百里奚耳边私语道：“弟弟，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长这么大，还没有谁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说过话。百里奚虽然是大帅哥一枚，身边追求者众多，但他一向洁身自好，男女关系并不复杂。现在，这个时空的哥哥，温柔的，实际充满恶意的突破了他的安全距离，他十分丢人的脸红了，尴尬了，从脖子红到耳根，因此，被近在咫尺的百里穆一览无遗。

　　百里穆怔了一怔，望着百里奚优美的颈侧曲线，忽然退开大笑起来。“脸皮这么薄，我靠近你都能脸红，女人怎么办？你不会还是雏儿吧，听说帝都里倾慕你的女性很多啊。”

　　倾慕百里奚，还是倾慕百里家，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死去的百里奚是不是雏儿不清楚，活着的百里奚没碰过女人。他天天往野外跑，也不懂浪漫，处过几个对象，最后都吹了，这能怪他么？人生伴侣，灵魂伴侣之类本来就是强求不来的。

　　“对不起，哥，我还是雏儿。”百里奚皮笑肉不笑地道。

　　百里穆说得对，历史上的王侯将相哪一个是孤胆英雄？开国皇帝哪一个不是幕僚无数？聚贤揽才是正理，一人之力毕竟有限。由此，百里奚也产生了一个疑问，为什么这个时空的他没有进入军队？皇权国家，好吧，无论哪种体制，掌握军权者得天下。虽说他没那么大的心，要去行谋反这档子事，可作为军人世家，在军中培养自己的羽翼无可厚非。百里奚放着这么好的天时地利人和不用，脑袋被驴踢了？

　　一阵急刹车。

　　百里奚迫不及防栽进百里穆怀里。百里穆单手抓住车门，眼神扫到开车的中校身上。

　　“对不起，阁下！”中校急忙回头，神色焦急，“奚少爷没事吧？”

　　百里穆的胸口不是铁板，纵使额头磕上去，百里奚也不会觉得怎样。他们这军用吉普是敞篷的，可以不受阻碍的看到四周的景致。百里奚从百里穆怀中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到百里穆双眼凝视前方，只留给他一张严峻的侧脸。

　　“怎么回事？”百里奚纳闷。这表情，见着欠他钱的家伙了？

　　“阁下。他们太嚣张，竟然敢拦军车！”中校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百里奚也转头，澄澈的天空下，鎏金塔的尖顶在阳光中闪闪发光。那是一座被许多人抬着前进的袖珍金塔，说是袖珍，也只不过相对平常金塔而言，实际它有两层楼那么高。

　　“那个……是什么东西？”

　　「九层六角形佛塔。」许久没出声的系统忽然冒出来。「他们正在迎奉佛骨舍利。」

　　啥玩意？佛骨舍利？这么大张旗鼓的，目测至少是千人队伍，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袍，浩浩荡荡抬着精美绝伦的金塔横亘在道路中间，连前进的军队都给冲散了。此时，百里奚他们早已离开四等公民区，行驶在津洲外围的马路上。这条路直接通往近卫队驻训场，因为提前打过招呼，现在应该处于戒严状态。然而，戒严的道路却闯进一群教徒，百里奚简直无语到极点，这声势浩大的冲撞军队，饶是邪教也不敢这么干吧？而且佛骨舍利不是属于佛教吗？他们都披着袈裟尚能理解，白色长袍怎么解，阿拉伯人？貌似系统曾说过，宗教系统的人属于二等公民，地位有够高的。

　　“阁下？”中校用请示的眼神看着百里穆。

　　百里穆的车在中间靠前的位置，前面有几辆引路车，车上的军官、士兵无不用憎恶地眼神盯着抬金塔的队伍。百里穆收起惯有的温柔表情，神色冷峻，目光慑人，嘴角浮起冷笑。百里奚忽然自嘲地想，原来死去的百里奚还不是少将阁下最恨的人啊。

　　前方的教徒，白色长袍上用金丝银线绣着繁琐的图案，长长的，飘逸的流苏环绕着脖子，手腕皆悬挂金、银、吠琉璃、颇胝迦、牟娑落揭拉婆、赤真珠、阿湿摩揭拉婆组成的七宝佛链，与原始佛教所提倡的朴实无华背道而驰。

　　「圣教，华帝国国教，释迦摩尼所创，释迦族出身之圣人。」

　　百里奚暗“靠”一声。他们身上的行头，再加上这庞大的队伍及耀眼的金塔，不知搭进多少公民的税钱。作为一个皇权国家，能这样大张旗鼓的迎奉佛骨舍利，非国教不可以为之。但是在百里奚的世界，佛教从来不是国教，只在民间盛行，怎么到这里反而成了国教。而且百里穆及其士兵似乎相当讨厌这群人，难道军方跟宗教集团有梁子？或者，这只是百里穆个人的憎恶？

　　“等着，让他们过。”百里穆闭起眼睛，阴沉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