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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板、老师和教练(三) “糟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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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忘记问名字了……冷静,冷静,还有机会!”红发少女背影消失在学校的大楼里,派尼尔才反应过来。给了自己一个鼓励,青年踏进了三百多天没进过的学校。
他对学校不太熟,尽管在这里待了四年也还是不熟。除了宿舍和训练场,他就基本不认识其他地方。但是,弗莱迪教练办公室周遭的环境、地形、道路则是例外。
斯伊尤分为四个学院——骑士学院、法学院、医学院和哲学院,其中骑士学院拥有全校百分之七十的学生。和其他学校一样,学生的多少决定了学院的地位与收入,在对外宣传上,学生决定的主要是地位。弗莱迪教练是骑士学院的,学院里每个的系都有单独使用的小楼,有些“小”楼比其他学院的“大”楼还大不少。教练的办公室位于学校西南角,一幢三层的建筑,前后种满了石楠。前面已经说过,这个季节正是利伯汀最糟糕的季节,因为这些石楠开花了,即使闭着眼睛,靠鼻子也能找到弗莱迪教练的办公室。在斯伊尤,实在不需要更多这种气味的东西了。
但是,派尼尔在办公室里却没有找到教练的人。和教练一个办公室的是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家伙,派尼尔猜想他可能不是德纳洛人,因为他的口音相当重。他建议青年去训练场上找一找,这个钟点弗莱迪教练应该在上课。
“谢谢,”对于和教练一个办公室办公的人,派尼尔深怀敬意,“之前在这儿没有见过您,请问您也是学校的老师吗?”
“当然,不然还能是什么人?”
“他的仇人。”派尼尔拍着弗莱迪的座位。
对方会心的笑了起来。那么,去训练场瞧瞧吧,青年揉着鼻子走出了小楼。
无论多少次来到训练场,派尼尔总觉得心神俱醉。嘹亮的口号声、战马的嘶鸣声和金属的撞击声在艳阳下响彻校园,派尼尔的视线被牢牢攥住,再也无法挪开。原来,尽管已经离开,这一切始终都是这样迷人。好想大喊,好想到那操场上去,好想重新感受——
一张脸突然凑到眼前,全神贯注中的派尼尔没有防备,真的大喊了起来,不过是被吓的。
“你在做什么?”脸的主人说话了。这是张轮廓分明的脸,所有的线条都直来直去,显示出标准德纳洛人的死板教条与固执脾气;眼睛是浅蓝色的,从这心灵的窗户却看不到一丝心灵的波动;深褐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是典型的军人发型。事实也是如此,此人穿着德纳洛陆军的军服,尽管天气很热,每一颗扣子都扣着。说完最简单的必要话语,嘴便抿上,神情冷峻的看着派尼尔。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吓人!穿着军服就这么拽!”派尼尔语气激动,大半是为了掩饰心情而装出来的。
这个军人,同时是驻扎在利伯汀的骑士团最年轻的军官,派尼尔从小的玩伴,名字是勃朗宁。五年以前和派尼尔一样,就读于斯伊尤的骑士学院。他和派尼尔一样,剑术上天赋极高,相比凡事漫不经心的派尼尔,沉默寡言的勃朗宁勤奋刻苦得多。入学仅仅三个月,除了弗莱迪教练外的任何老师便不再是这形影不离的两人对手。他们俩的性格与习惯差距如此之大,还能成为死党,整个学院都感到惊奇。也许有人不认识其中某一个,但是看到两个人一起,便知道他们是谁了。
毕业后,勃朗宁首先被骑士团选走,给于的待遇在斯伊尤历史上也是屈指可数的优厚。本地的骑士团——因为驻扎在港口,所以选了鱼鹰作为名字,这个名字被大部分后来加入的成员嗤之以鼻——本想把仅次于勃朗宁的毕业生派尼尔也拉进来,但是被青年毫不犹豫的回绝了。
意识到从此必须分开的两人毕业前一天双双缺席了告别晚会。那天晚上他们间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但是第二天参加毕业典礼是弗莱迪教练把他们扛着去的。
“弗莱迪教练请我过来,看到你在这里发呆。”勃朗宁的淡漠语气让派尼尔想起了昨晚,不过勃朗宁和那诡异的女孩可不同,他早已习惯这个死党这种说话方式了。青年觉得很不寻常,什么事会让教练同时喊上他们?
“有告诉你什么事吗?”
勃朗宁摇头。
“他不在办公室,有人说在操场可以找到他,我们去看看?”
勃朗宁点头。
见到朋友,派尼尔实在按捺不住心情,不停的拉着勃朗宁说话。操场上随处可见正在上剑术课的骑士学院学生,勃朗宁不必说,派尼尔虽然投身于餐饮行业,对这一项陶冶情操的活动依然兴趣盎然。他们在搜寻教练的同时,也不住品头论足。当然,主要是派尼尔说,勃朗宁根据他的话点头或者摇头。尽管有一阵子没见,两人的默契还在,勃朗宁很少摇头。
派尼尔肆无忌惮的评论被不少人听在耳里。很多人认识他们俩,知道他们的事迹,加上派尼尔虽然毒舌,评价相当中肯,大部分人对此表示了感谢。
不过,在那些正笨手笨脚比划着的一年级新鲜人里,已经没有什么人知道这两个奇怪的人大名了。他们眼里,一个混蛋在胡说八道,边上还有穿着军服的第二个混蛋在点头。军官的肩章并没有让这些年轻气盛的新人退缩。
“你!”一个一年级生指着他们,大声喝道。他的身后,一群一年级生围成一排,人人对派尼尔和勃朗宁怒目而视。
派尼尔和勃朗宁对视一眼:“他是在喊我吗?”
勃朗宁不置可否。
一年级生大怒:“刚才说我剑术不佳的就是你吗?”
“啊,不是。”派尼尔看着一年级生脸色不善,连忙否认。
“我听到就是你说的!”
“你听错了,”青年正色道,“我的意思是,我刚才说你剑术‘很差’,不是‘不佳’。”
“收回你的话!”一年级生气得满面通红,“要么让我见识下你的剑术!敢来吗?”
派尼尔耸耸肩:“行!我会尽量不伤着你的!”
一年级生把一柄训练用剑抛给派尼尔,自己拿着另外一把。他的同学们自动围成了一个圈,勃朗宁面无表情的自派尼尔身边后退了一步。那个一年级生看到这一幕,大声喊道:“退远一点!打起来伤到你可不管!”
勃朗宁带着少许嫌恶的神情,完全一动不动。
“你还挺好心的,”派尼尔撸起袖子,挥了两下训练剑,“不过没事,对付你我不需要移动,伤不到他的。”
“你!”一年级生举剑摆了个威武的架势,然后冲了过来,剑在空中瞬间划出数十条银色轨迹,让喝彩声响成一片。
派尼尔如他自己预告的那样,双脚站定,随意的一挥剑。比起一年级生来,他的剑术显得毫不起眼,然而这一剑角度与出剑时机都恰到好处,精准的拍在一年级生手腕上,将他的剑拍落。
一年级生那些同学们顿时哗然,包括他自己在内,都呆若木鸡的看着落地的剑。派尼尔看也不看这位大受打击的学弟,问勃朗宁:“这一剑怎么样?”
勃朗宁很不情愿的开口说道:“对手像在跳舞。”
“听到了没,小哥?剑术是用来伤人的,不是跳舞那样为了好看的,打基础的时候不能玩这些花里胡哨的招数哦。说起来,你们老师怎么教的?现在师资差成这样了吗?”派尼尔把训练剑抛了回去。一年级生不去接,分开他的同学们跑了出去,大概是跑哪里哭去了。青年觉得很惋惜,这个小家伙精神还是可嘉的。
他想拉上勃朗宁继续走,年轻的军官突然变得极为专注,目不转睛的看着相邻的训练场。顺着勃朗宁目光看去,派尼尔瞳孔猛然收缩。
那里确实有人在跳舞。领头的女孩有着红色的长发,正是在校门处邂逅的那位年轻老师。两边的看台上,连过道都站满了人。她正在给学生们做示范,身形灵动飘逸之极,越看越是可爱,曼妙的舞姿优雅得让派尼尔不敢呼吸。没想到她就在这里!运气真是太好了!弗莱迪教练在等?管他呢!
盘算着如何搭讪,红发少女却已经朝这边过来了。派尼尔发现自己刚才又失神了,她为何停下了?一点也没看到。在她身边,跟着刚才一回合就败的一年级生,两人正在交谈。
“你呀你,真是笨蛋!还刚刚开始练,就不要随便出去找人麻烦啊。”红发少女说道。
“可是他骂了老师你。”那个一年级生很委屈。
“那有什么关系?揍他一顿就行了。好了好了,放轻松,老师帮你教训他一下。”红发少女拍着学生的头,这个动作对她来讲很不容易,因为那一年级生比他高出一个头不止。
勃朗宁的手按在了剑柄上。他拉住派尼尔衣袖。
“你好!”派尼尔完全无视了朋友,看准时机切入红发少女和她的学生间。
“哎?你好,又见面了。”红发少女看到派尼尔,怔了一怔,停下脚步。比起校门口,这次她的目光专注了许多。
“老师,就是……”一年级生指着派尼尔,只来得及吐出几个音,红发少女食指轻摇,学生立刻闭嘴。目睹这一幕的勃朗宁向前跨出半步。
“这是你的学生吗?挺可爱的小家伙。”派尼尔调整着呼吸,尽量平静的说。被那左金右蓝的双眸顶上,真是相当享受的一件事。糟糕,脸上觉得有点热,不能被看出来,不能被看出来。
“是的。听到没,被称赞了要表示感谢。”红发少女转向一年级生。
学生装作没有听到。
“你教他们舞蹈?”青年努力找话题,看这状况,现在学校给男生也开舞蹈课了。自己才毕业不到一年,怎么世道就全变了?
“舞蹈?不,”红发少女摆手,“我教女生跳舞,教他们使剑,另外还教一些学生射箭和唱歌。”
“射箭和……唱歌?”我是不是还没醒?派尼尔认真的考虑。
“啊对不起弄错了,我的德纳洛语说的不太好。是射箭或者唱歌,有些学生学射箭,有些学生学唱歌。你是哪个学院的?下次我上课你可以来旁听。”红发少女歪着头说道。
“为什么要等到下次,现在不行吗?”德纳洛语说的不好,她是外国人?但是,她的发音明明非常标准,语言习惯也和德纳洛人一样,口齿清楚很是流利。如果不是这样一说,真以为她就是本地人。
“现在?”红发少女左右望望,学生都在看着,“也好。你刚刚战胜了我的学生,是要我教你剑术吗?”
派尼尔看了眼女孩纤细的胳膊与柔弱的身体,再加上那个一年级生的表现,对她的剑术有了大概的估计。不太明白学校现在为什么会找这种程度的老师,但是他依然欣喜的说:“真的吗?太好了。对了,老师,该怎么称呼你?”
“请叫我依丝克拉。”红发少女报上名来,向着派尼尔伸出手去。
“我叫派尼尔。”他与依丝克拉握手,女孩的手柔嫩得不像是血肉构成,握起来感觉很好,派尼尔情不自禁多握了一会。
依丝克拉保持着握手的姿势,似乎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妥。她对着围成一圈的学生说道,“请大家欢迎我们的新同学。按照惯例,老师要和他一对一以了解水平。大家要仔细看好哦,这个家伙比起你们来可是要厉害很多哪。”
“这样没问题吧?你先和我比试一下。放心,我不会让你受伤的。”红发少女摩拳擦掌,很期待派尼尔答应。
青年高兴的只听了前半句话。一对一,得不着痕迹的故意输给她,下来才好办。当然,要做得不让周围这些菜鸟发现,还得让她自己感觉到,这样才能让她感激自己。计划通!派尼尔顷刻间盘算清楚,拿过剑恭敬的摆好姿势:“当然没问题。请您先——”
“让我来。”一直旁观的勃朗宁突然上前。
依丝克拉好奇的看着这个年轻的军官:“哦?你比他厉害一点,不过没有厉害到哪里去呀。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两个先来吧。”
“非常感谢。”勃朗宁低头行礼。他没有用训练用剑,而是抽出自己的佩剑,极为谨慎的退开,剑尖向下,标准的突刺准备姿态。
派尼尔挠头,勃朗宁今天很反常,他竟然会对这么一个小姑娘感兴趣,还提出要比剑;比剑也就罢了,还要抢在自己前面;抢在自己前面也就罢了,还如此慎重。看这个女孩的身材和皮肤,应该是从不运动的类型,这种水准用得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吗?唯一的疑问是,她怎么知道勃朗宁要厉害一点的?
依丝克拉同样向勃朗宁行了礼。她突然一拍脑袋:“哎呀不好,我的剑没带在身上。请等我一等。”
派尼尔挑起眉毛,想把自己手中的剑递过去,她已经倏地动了起来。围观者的视线完全捕捉不到那红发的身影,勃朗宁只来得及抬起剑,红发少女已经从面前消失了。他立刻仰起头,依丝克拉正站在三米高的黄杨杉枝条上,这迅捷的身手令众人大吃一惊。
旁人甚至来不及惊呼,红发少女从树上跳下,落在勃朗宁伸手可及的面前,手中是一根只有她小臂长的树枝。她拔去枝条上的绿叶,几乎在勃朗宁的脸上那么近的距离扬了扬:“久等,我就用这个吧。”
派尼尔震惊了,黄杨的木质坚固,但即便再坚固,也只是木头。比起当年训练用的木剑还远远不如,用树枝要怎么战斗?而且刚才那一瞬,她是怎么到树上去的?
面对这显而易见的挑衅,勃朗宁脸上的肌肉没有牵动一下。他遵守着德纳洛传统的礼节,无论对师长还是对女性,都应该由对手先出手。他后退了大约十步,挥剑向下一指:“请您先开始。”
“礼貌的孩子。为了让大家看的清楚,我就放慢动作吧。”伴随着悦耳的话语,依丝克拉以和他的学生一模一样的动作跃向勃朗宁。说是放慢动作,依然快得无法想象,甚至连眼睛也无法跟上。派尼尔的眼里只看得到一团红色欢快的跳动,勃朗宁狼狈的后退,不要说还手,连招架都做不到。
战斗一瞬间就结束了。短短的交锋就令勃朗宁头上挂满大颗的汗珠,枝条停在他毫无防备的颈脖前,没有一丝颤动。他的剑则斜斜指向红发少女身侧,任何人都能看出毫无威胁。这几秒的战斗,他至少被黄杨树枝击中了七八下,每下都是眉心、心脏和肾之类的要害。依丝克拉好整以暇的单手插腰,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树枝,在霎时爆发的掌声里露出让阳光也失色的灿烂微笑。
“反应很慢,注意力不集中,剑术死板,破绽太多。你的天赋很好,在这个年纪算得上非常厉害了。但是如果因为这样就觉得剑术的世界也不过如此,还去嘲笑别人,那就太可惜了。啊不要太难过!输给我是很正常的。”她对着勃朗宁说道。勃朗宁面色死灰,握剑低着头后退。那个一年级生感激的看着红发少女,眼里满是憧憬。
派尼尔一阵口干舌燥,努力吞咽着口水。她在对勃朗宁说话,青年很清楚,她其实是在说给自己听。想到自己刚才的骄纵轻狂,他简直无地自容。真是个关心学生的好老师,剑术超乎想象这只是次要的,仅仅见了一面,就为他单独上了如是精彩的一课。
“对吧,我的新学生?”红发少女冷不防凑到派尼尔面前。
她呼出的气息轻拂过青年的面庞,派尼尔面红耳赤:“是的!”大约是察觉她对他的态度有些特别,围观的学生一起发出很大的一声“哦!”
“看什么看!”依丝克拉振臂一呼,“都回去继续练习!再看下去别说女朋友,连男朋友都找不到!”这句话产生了神奇的效力,学生们又一起发出很大的一声“哦!”,向着敬爱的老师欢呼后一哄而散。
对自己的号召力很满意,红发少女狡黠的笑了起来。她用异色的双瞳盯着派尼尔,露出一点牙齿:“下面,该我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