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魂簿》扎古

4、小萱 作为勾魂

　　作为勾魂差，阎久的的资历不可诶不老，业绩却是顶顶差的。因为只要是他勾魂，都要陪魂魄在人世间了结心愿再离开，偶尔碰到无法接受现实的魂魄，十天半个月的在外面游荡也很正常。

　　阴历六月十七，阎久心情很不好，这次要去勾的魂，是个被人利用了其善良而后杀害的女孩子，一位还有一个月就要过18岁生日的年轻姑娘。

　　阎久到的时候，女孩子呆呆的浮在自己被杀害的房间，看着一个男人和一个怀着孕的女人把她的身体装入拖箱。

　　“小萱姑娘，我是阎久，我来接你离开。”阎久不由自主的声音把放得很轻“你还有什么想见的人，我可以陪着你见完再走。”

　　小萱抬头，迷惑的看了看阎久，没有回答。

　　杀害了小萱的夫妇拖着装有尸体的箱子，准备拉出去抛尸。小萱跟着他们飘出了门，阎久没有说话，默默的跟在后面。那对夫妇把箱子拖上了一辆红色的轿车，急匆匆的开出了小区，很快跑远了。小萱追着车拐出了大门，没有再继续跟，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很恍惚。正是傍晚人们陆陆续续回家，准备吃饭的时刻，小萱孤零零的停在大门中央，却不知道该向哪里走。盛夏时节，无端让人觉得悲凉。

　　“我还要去给梅梅送糖蒜来着，我带的糖蒜呢…她等这么久该着急了”小萱喃喃的说，开始往朋友家的方向飘。

　　梅梅正在焦急讲电话“她三点多给我发微信说先送一个孕妇回家，已经到了，马上就过来，然后就没消息了，手机也打不通。”梅梅的说着已经带上了哭腔“都晚上了，怎么办啊阿姨，小萱会不会出事了。”

　　小萱愣愣的看着明明自己就在眼前，却看不到自己的梅梅，不能理解这个现实。

　　“这么晚了，该回家吃饭了…我怎么还在这里呢”小萱自言自语地说，身体轻飘飘的穿出梅梅家，穿过住宅区和繁忙的路口，穿过街上形色匆匆回家的人。

　　小萱的家里没有人，窗户漆黑一片，在左邻右舍家里透出的光下，显得格外突兀。飘进屋子的小萱想去开灯，伸出的手却直接穿过了墙壁，无法触摸到任何东西。她愣了一会，没说什么，移动到摆在客厅的餐桌前，浮在一把椅子上，像坐着一样，安静的等着父母回来。

　　桌子上早摆好了饭菜。鬼魂感觉不到温度，但不知为何，小萱却觉得自己能感觉到，这些菜一定是冰一样的凉。父母之前应该和她现在一样，坐在餐桌前，静静的等待还在外面的人回家，从期待到担忧。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饭菜从热气腾腾到渐渐失去温度，就好像自己的身体，从温暖到冰冷。

　　小萱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灯也随即被打开了。长时间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忽然受到灯光的刺激，让她不由得眯了起来。她模模糊糊看到父亲搀着走路已经有些不稳的母亲，慢慢坐到沙发上。屋里又变的很安静，只有小萱母亲低声的抽泣和父亲无奈的叹息。

　　小萱在餐桌前坐了一整夜，期间父亲扶着哭到脱力的母亲去休息，房间的灯开了又关，死一样的寂静里，小萱面无表情地看着桌子上一直都没有人动过的饭菜，保持这样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

　　父母房间传来起床的响动，小萱被惊醒了一般的站了起来，赶在父母走出卧室前逃一样的离开了家。阎久远远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飘着。

　　路边卖早点的摊位刚刚支起帘子，上早班的人匆匆忙忙地买了份吃食，边走边赶向车站。穿着橙色马甲的清洁工人正在工作，大扫帚摩擦着地面，刷刷的响声，带着韵律一般清晰传来。出城进菜的电动三轮车突突的经过，带起一些尘土，悬浮在清晨的阳光下。昨晚一个生命消逝，桦南县依然要迎来新的一天。

　　小萱一直都没有再开口说话，阎久沉默的陪着她，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县城的各处游荡。小萱亲眼看着杀害自己的夫妻先后被捕，自己的尸体在附近的一座山下被找到，前去认领的父母哭的肝肠寸断，几度晕倒。她看到新闻里报纸上铺天盖地报道她遇害的经过，看到自己出殡火化的那天，挤满了来送行的陌生人，广场上摆了很多蜡烛和鲜花，还有人放飞了孔明灯。有一张扯开的条幅上写着“天使女孩一路走好”，小萱蓦然想她是要准备做一位护士的，实习医院里自己负责照顾的那位老人不知道现在好不好。

　　小萱知道自己死了，但是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很多愿望没有完成，她还想和父母一起一家人团团圆圆的过日子。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按照县里的习俗，未满十八岁的孩子，火化连骨灰都不会留下。小萱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可以做什么，只是不想就这么离开。阎久没有催促，依然天天陪着她。

　　小萱的母亲因为失去女儿的痛苦而变得精神恍惚，每天夜里都会梦到小萱的离开，在哭泣中惊醒，然后再也无法入睡。小萱的父亲忍着悲痛照顾妻子，处理女儿的后事。他衰老了很多，但仍然坚强，为自己善良的孩子感到骄傲。他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教给孩子那些真善美的东西，不过如果有机会重来，我会告诉她怎样在帮助别人的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我想告诉那些善良的人们，帮助人的事儿还是要做，好人还是大多数。”

　　父亲的一席话，让愣愣听着的小萱第一次在死后红了眼圈。

　　这几天小萱最常待的地方是县医院，这里是她生前实习的地方，那个杀害她的孕妇现在正在这里监视待产。孕妇的病房外经常有人围观，很多人骂她，连医生和护士也是。女人的表情一直都很平静，看电视的时候偶尔还会笑出声，她哭过一次，那是当父母叹息肚子里的孩子以后怎么办的时候。那对夫妇，连带着家人都受到了整个县城的唾弃，孕妇的妹妹被人退婚，丈夫弟弟开的小店也被迫关了门，连尚未出生的孩子都被人诅咒。

　　小萱并没有觉得开心，她很困惑自己矛盾的情感。距离死亡已经过去了太多天，小萱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没那么恨，她觉得无故被牵连的人有些可怜，可还是无法原谅让自己遭受这一切的人。

　　阴历六月三十号，下午的时候有些小雨，天气阴沉沉的。小萱浮在医院的一张产床上面，看着几位医生和护士给孕妇接生。产房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没有期待孩子降生的家人。一个男婴一出生就背负了一个城市的谴责，没有人愿意抚养这个新生儿。

　　小萱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待够了，她不想要等法律给那对夫妇的审判了。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好像一切也就这样了。怎样的结果，她都不会觉得那对夫妇受到了足够惩罚。但是她已经死了，死了人的可以解脱，活着的人却还要走下去，背负着罪恶，或者背负着失去亲人的痛苦绝望，继续走下去。她什么也做不了。

　　“我们走吧。”她说。

作者有话说

　　胡伊萱的事件让我对这个社会中竟然存在这样的黑暗面感到惊痛。我想遇到类似的事情，我依然愿意去帮忙，不过或许心里也会多存一份警惕和小心。网上电视上都流传了好多好心人被诬陷或者无辜受到伤害的事件，这让很多人不敢再去伸手帮助他人。人与人之间，若是连善意都要带着警惕来做，实在是令人伤心。我愿意相信，这个社会仍然是好人多，善良和正义终将清扫一切黑暗，现在我所能做的，就是努力让自己做一个对得起良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