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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来城外三尺雪,断弦声里不知归(3) 你们王爷没 ...

  •   当世擅医术同易容者不过尔尔,皆无出甲贺其右。

      这段话是史书中后来对于名医甲贺的评价。短短一句话而已,却是给予了甲贺最大限度的褒奖。

      甲贺生于洛阳,长于洛阳,却于五年前搬去了扬州。至于他为何要舍了皇都开的好好的草药铺子,孤身一人去了扬州,世人皆是揣测了许多年,却未果。

      不过有一个说法却是最近盛行的厉害的。

      说是甲贺并不是一个人去了扬州,他还带走了那年被满门抄斩的将军一家最受宠爱的小女儿叶白袖。至于证据嘛,就是将军一家明明一共五十八口人,焚烧尸体时却只发现了五十七具,独独不见叶白袖的影子。

      说的倒是有理有据,坊间也传的沸沸扬扬。可惜还是没什么斩钉截铁的证据来断定,于是谣传了一阵之后,大家也就渐渐忘了。

      而今夜出现在自己面前,一身夜行衣打扮的少年倒是吓了甲贺一跳。

      那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白皙,眉骨处有一道长约两寸的疤痕。甲贺刚想抓起手边的药碾子防身,那少年面无表情的开口了。

      “我是王爷手下之人,无姓,名墨追,你……”墨追瞟了一眼甲贺手中抓的紧紧的药碾子又继续面无表情的安慰道:“不用怕,我不是来杀人的。”

      “王爷?”甲贺的脑袋总算恢复了运转。他干咳了两声,理了理衣服装成一副早已知晓的表情,高深莫测的吟道:“哦,苏尽是吧。他派你来找我是要……”

      墨追点了点头:“王爷让我来问你,五年前你是否从将军府带走了一个十三岁的姑娘。”

      “没有。”甲贺迅速的摇了摇头,回答的很是果断。只是心中微微一沉,这都多少年了,这时候苏尽提这事儿是想做什么?就算是翻旧账也未免太过久远。真是的,一个二十七岁的大男人和人家小姑娘计较什么。甲贺觉得很头疼。

      “王爷说了,你若是不说真话,就让我直接给你这铺子砸了。”墨追平淡的说完,听的甲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苏尽啊苏尽,老朽打从你出生就认识你,这么长久的交情了,你也是做的出。

      “你们王爷没说,要尊老爱幼吗?”甲贺扒拉了一下自己白色的胡须,没好气的呛了回去。

      “那倒没说。”墨追恳切的望着他。“王爷只说让你放心,他不过是想知道一个真相,而且他想寻的是当初救过他一命的叶白袖。”

      “本王寻的不是五年前被满门抄斩的将军家小女儿,而是当年救过本王一命的小姑娘叶白袖。”墨追想起王爷摇着扇子说起这话时的神情,于是一本正经的给甲贺重复了一遍。

      甲贺叹了口气,他倒也知道他的品性,只是这事又着实太过于隐秘,这么多年来,他可是守口如瓶只字未提过。这要是在苏尽的威逼下简单就招了,不是显得自己太没傲骨。

      于是甲贺绷着一张老脸,还是摇了摇头。

      “那太可惜了。”墨追看他这么坚持,默默的从身后的包袱里掏出一节人参淡淡道,“这是王爷差人去长白山寻的,喝着长白山的露水长大的,本是想送给甲先生,现在看来甲先生也不太想要罢。”

      墨追给甲贺展示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甲贺眼睛都看直了,此人参的体态玲珑,体腿明显可分,且分叉角度大,一看就是极其上等的货色。他咽了口口水终于是拦住了墨追:“慢……慢着。”

      一夜过去。

      帛昭仍旧在床上挨到了晌午才懒懒的穿了衣起床。免不了又是被月九一顿训,她倒是习惯了,待月九训完讨好的朝她笑笑,这事也就作罢。

      “帛昭姐,方才老板娘让我告诉你,今日会有贵客来阁里,你就别穿那身旧了的青色锦衣了,换件衣裳吧。”月九嘱咐完端起铜盆准备出去,谁知被帛昭急切的一把抓住。

      “贵客?哪个贵客?”

      “听说好像是宫里来的,总之不是朝中大臣就是皇亲国戚吧。”月九回想了一下老板娘的交代,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帛昭。

      待月九出门,帛昭仍旧呆滞的坐在榻上,面色有些苍白。脑中一刹那闪过了很多东西,却什么也没抓住。

      宫里来的贵客……

      到了登台的那一刻,帛昭还是穿着那身半旧的青色锦衣,月九在台侧瞥见了气得直跺脚:“我就知道!”

      帛昭惯例的朝底下看了一圈,今日那个月白衣倒是没来,不过他的座位此时却被另外两个男子给霸占了。其中一人穿着乌金的锦缎衣袍,袍内露出的云底暗纹的衣襟,压的很实。黑发被金冠白玉簪束着,看上去极其华贵。

      这个人帛昭见过。准确来说是,帛昭曾经见过。

      不过彼时他穿的不是锦缎衣,而是四爪蟒袍罢了。帛昭收紧了袖中的双手,用尽全身力气才把目光投向了对面的另一人。已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却在目光触及时楞了一愣。

      那人穿着一身绛紫,此时正侧着头低声同对面的人不知在说些什么,虽说只能看到侧脸,但是帛昭还是明白的。

      不是他。

      两人分明都是二十岁刚过的年纪,其中一人是五年前登基,当今年轻的小皇上,而另一人却不是她要找的。

      帛昭轻吸了一口气,也罢,已经等了足足五年零七个月,也不急在这一时。

      思及此,帛昭缓缓开口,继续接上昨日没说完的那个故事。

      “很快,这个月的初八便到了。”她说。

      *

      然而今年的八月初八,却一改往年的天气晴好,从清早开始便下起了瓢泼大雨。人们都说夏雨来的急去的也急,而这场雨却一直从卯时下到了申时。

      这不是什么好的征兆,若是洛尺能看的分明的话,那么她以后的路走起来也不会这么艰辛了。

      虽说天气不尽如人意,只是毕竟是皇家嫁女,当天傍晚,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权贵们,仍旧都是携着贺礼,兴冲冲的赶到了公主府。一来,表示一下自己对于华昌公主婚事的上心,二来他们也都是抱着“婚宴总能唬新郎官弹上一曲让大家过过耳瘾了罢”这样的小心思。

      不过这婚宴的余兴,断弦也确实是没让大家失望。这是后话了。

      拜堂一项进行的很顺利,断弦也并未有明显的反抗动作,只是洛尺低下头时,能从盖头的缝隙间,依稀望见他嘴边挂着嘲讽的笑,洛尺在心里说服自己不要在意。繁琐的仪式之后,洛尺便被侍女搀着回了房。

      洛尺身穿嫁衣,头戴凤冠,披着盖头坐在里屋的榻上。断弦也是一身红色喜服,被留在前厅陪酒。

      大约是断弦冷漠的表情与嘲讽的嘴角太过于刺眼,礼部尚书大人终究是没忍住,借着酒意他站起身来道:“很久之前就听闻驸马琴技高超,堪称我朝有史以来之最,不知今日我等是否有幸能听驸马抚上一曲,我们也好尽兴而归啊。”

      他一言刚尽,席间的高官权贵们纷纷开口附和,有酒意更盛者已然开始鼓掌叫好,场面一时间热闹非凡。就连坐于主席,已准备离席回宫的皇上也是微微露出笑意,这断弦的琴,他倒也还是第一次听。

      断弦冷笑着道:“拿我的琴来。”

      一旁的丫鬟连忙去把断弦那把古琴抱了过来,在座的人见此情景无不在心中大喜,有幸能一闻断弦的曲,这日后说出去也是能旁让人羡慕好一段日子了。看来公主这喜宴,没白来啊!

      断弦手拿古琴,众人皆是屏住呼吸。

      谁知下一秒,他先是打碎手中的酒杯,拿碎片生生割断了琴上的七根琴弦,再举起琴狠狠的往地上一摔,瞬间摔的四分五裂,那琴的尸首简直惨不忍睹。

      断弦这琴,乃是他家祖传的上古好琴,由梧桐木做成。世人皆知断弦爱琴如命,可是他如今砸起琴来,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如今,他倒成了真正的断弦。

      席间众人皆是怔住了,敢情断弦爱琴是假的?还是说这琴其实也没那么贵重砸坏再买一个便是?
      大家纷纷揣测了一番,期间最冷静也最愤怒的是皇上。他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质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毁琴啊,”断弦面对盛怒的皇上,云淡风轻的吐出三个字,末了嘲讽的一笑:“皇上您难道看不出来?”

      这已经是大不敬,足够致死罪了。

      气氛瞬间变的宛如寒冬般冰冷,皇上被气的说不出话,一旁的大小官员大气也不敢出,直在心里后悔,自己怎么蹚了这么趟浑水。

      不过皇上毕竟是皇上,很快冷静下来,他说:“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

      断弦冷着一张脸,压根懒得回答。旁边有察言观色的小丫鬟想劝他,却被他眸子里的碎冰给冻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再动。

      其实如果说皇上心中此刻是愤怒的话,却也不大准确,他心中更多的,是对于自己女儿的疼惜。当初洛尺说要嫁给断弦时,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如断弦那般的才子,天生就视趋炎附势为耻辱,更不会勉强自己娶一个不爱的人为妻。他实在不愿让自己心爱的小女儿嫁过去受苦,宁愿她一辈子在自己的保护伞中,喜乐安稳的长大便好。

      但洛尺是自己的心头肉,瞅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他又实在狠不下心拒绝。于是便想了这么一招,既然利诱不行,那便利用他的结发之妻来威逼。想着只要让洛尺嫁过去,时间久了,断弦自然是能与她生出感情的。

      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断弦的性子竟刚烈如此,是他轻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夜来城外三尺雪,断弦声里不知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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