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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耿应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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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将军笑道:“耿兄弟,你将他气得不轻啊。”
耿应元笑笑,说道:“我的确说的过分了些,原以为这个谢余生满腹诡计,倒也是我想错他了。谢公子小聪明也是有的,却年轻气盛,不是用诡计的人。”
“如此最好,如今的玉渡关如雨后秋叶,再经不起一点变故了。”叶将军将谢余生的信拿到手里细细研读,叹道:“今天又收到了皇上的加急御令,说是我再不回京就要满门抄斩。”
“哼,还好我们先行一着,将将军的家人事先接了出来。”
“虽是这样,但我仍是觉得心寒。我们撑得过这次进犯也怕是撑不到下一次了。狗王一心求降,还说什么为天下众生着想,不愿再兴师动众,劳民伤财。现在连我都不清楚为什么还要继续再坚守这个玉渡关了。”
耿应元抚剑叹道:“梁野心不足,怕只怕他们侵吞了金后还要继续南下攻打朱凡,利用金国的人力物力一统河山,到时苦的可就不只是金国百姓了。”
叶将军变了变面色,道:“我一直不曾问你出身何处,想你十七岁下山,二十岁投奔于我,想来是从你下山时起便一直筹谋要带兵来助我一臂之力。我虽相信你一心抗梁,但时至今时今日耿兄弟你能不能对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是谁?”
耿应元叹息一声:“既然叶将军早已猜到耿应元身份可疑,应元也不便再三隐瞒,应元是朱凡人士,六岁上山学艺,十七岁授命下山,借玉渡关天险守护金朱二国平安,不愿看到朱凡国在梁人的铁蹄下灰飞烟灭,还望叶将军看在应元与将军共事多年的份上原谅应元。”
叶将军叹道:“罢了,这么多年也难为你了,年纪轻轻便与我长守在这苦寒之地。而这玉渡关若是没有你只怕也早就被攻打下来了。耿兄弟你先休息去吧,我还要想想今次退兵一事。”
耿应元告退后回先去了谢余生的营帐,不料却扑了个空,问守营的士兵又称没见过这么个人。耿应元疑心又起,转念细想自己可能又是多疑了,便带了一队人寻了出去。
天色渐晚,耿应元仍是没有寻到谢余生,有些着慌,关内将士业已开始轮班埋灶做饭,炊烟四起,视线更是差了许多。耿应元急急在人群中寻着那个身影,不料却和人撞了个满怀,低头一看不是谢余生却是哪个。
“谢公子?!你怎么在这里?”耿应元找了他一个时辰,口气难免有些硬。
却见谢余生本来满面的如花笑颜立时收了起来,道:“有人没说清楚他住在哪里,我又不敢乱闯乱撞,免得被人当奸细拿了有口说不清。只好和这些大哥们生生火烧烧饭了。”
耿应元见他说的阴阳怪气,知道谢余生还在气他疑心一事,不觉好言相哄:“下午的事是我的不是,耿大哥在这里向你陪不是了。”
“陪不是倒是不用了。”顿了一顿,耿应元知他必有下文,也静心的等着,只听谢余生强忍着笑道:“只要耿大侠把你的凶剑给我做烧火棍就好了。”
“顽皮。”耿应元听谢余生笑闹的意思已是不再生气,笑道:“这剑做烧火棍是不行的,我去担水过来给你烧饭如何?”
“好好,快去快回。”谢余生坐回刚刚的那几个士兵之间,喊道:“咱们这几伙都不用去打水了,有耿大哥代劳。”
当兵之人都不拘小节,难得有人带头胡闹自是一呼百应,胆子大的凑在耿应元身旁将水桶交与了他。
耿应元哭笑不得,拿着水桶行开。
“你要快些喔,我肚子饿了。”又是谢余生在他身后喊着。
耿应元拎着两个水桶,行至玉渡关内的天然泉眼边,刚要弯身取水,却听见不远处的兵士吵吵嚷嚷叫着什么。他趁着将落的日光定睛一看,只见西边校场上漫天里黑鸦鸦一片,仿佛一大块乌云笼罩在玉渡关之上。耿应元心中大惊,暗道莫非是着了火,待他运起轻功行的近了,那片像黑云一样的怪东西却又早就散开了,只有几个士兵围在校场旁议论纷纷。
耿应元向几人走了过去,问道:“刚刚是什么东西聚在这里,你们可曾看见了。”
其中一个队长模样的人向耿应元行礼道:“耿大哥,我们本来是在校场东面巡逻的,看到那一团黑云就立刻赶了过来,跑到一半的时候它就消失不见了,所以并不知道是什么怪物。”
“是啊,那片黑云不断变换形状,转眼就又不见了,莫非是有鬼…”一个胆小的士兵瑟瑟发抖的躲在人后插嘴道。
耿应元顿时大声喝斥道:“胡说什么!扰乱军心,小心我军法侍侯!”见那士兵吓得连求饶也不敢才‘哼’了一声,继续道:“今日之事不得胡乱猜测,也不得胡说妄传,明日若是有什么不好的传闻被我听见了,就不要怪我到时禀报叶将军罚你们了。下去吧。”
见几个士兵行的远了后,耿应元将整个校场细细探查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心中大惑不解,只得先回到泉边。
这边谢余生烧火做饭等他已是等得急不可待,早派了人重新打了水回去,见到耿应元两手空空,自然少不了一番奚落玩笑。
耿应元拉过谢余生轻声问道:“你刚刚可有看到西边那片乌黑的东西?”
谢余生道:“看见了,不过不是很真切,那个也不知是什么,倒是没一会儿就又都散开了,看起来怪吓人的。”
耿应元沉声道:“其他人呢?也看见了吗?”
谢余生狐疑的看了看他,道:“刚刚有个大个儿喊了一声,大家就都看见了。怎么了?那是什么?”
回了谢余生一句“不知道。”,耿应元暗暗叫糟,虽然封住了那几个巡逻士兵的嘴,但难保没有别人在近处看到过,只怕过了今晚关于那片‘乌云’的谣言就会传遍整个玉渡关,到时人心惶惶又怎么安抚得下来。
谢余生见耿应元随便敷衍自己,心中不快,吃过晚饭就找了个士兵带他回到营帐。
单不说耿应元忧心忡忡一夜无眠。谢余生也是从未睡过如此坚硬的睡铺,辗转反侧,天还未亮便早早醒来,拉开大帐正看见耿应元也向外走。
谢余生一见他连忙叫道:“等等!”
耿应元当初将谢余生留在身边不过是为了就近监视,又利用他的身份来为军中解危,现在目的已经达到,这人自然也不过就是一个闲客,没必要时时应酬,他此刻心中有事,当下不耐烦起来,虽不好发做却冷冷的问道:“谢公子有何事?”
听到耿应元的口气谢余生仿若不察,仍是满面笑容的问道:“耿大哥这是要去练剑吗?我听家丁说习武之人必定每日练习,我可以跟去看看吗?”
耿应元一怔,他的漫不经心天真烂漫与昨日的尖刻敏锐相比仿若换了一人般,到底哪个才是谢余生的真面目。经谢余生这么一笑,耿应元却不好再给他脸色,当下点了点头。
谢余生也不道谢,双臂缠住耿应元的,向校场走去。
耿应元年纪轻轻精明老练,但有一大不为人知的弱点。说来好笑,耿应元十七岁下山,本应是情窦初开之时,但每日里与一些壮汉相处听他们讲些风月情事,因身边没什么合适的对象,也不甚自觉。待到了二十几岁,心中对这种事明了之后,却开始苦守军中,自然也没有机会去结识些女子。偶有军妓慰安,他面子又薄怎好说明自已对此事毫不知情,一些好友邀他同去,也都被找了种种借口一一婉拒,所以直到今日莫说是‘风月’一事,就是简单的像搂住手臂这样的肢体接触,对耿应元来说也是少有。
耿应元刚被谢余生搂住手臂,身体就僵住了,脸红心跳的大气也不敢喘,唯恐多碰谢余生一下。其实他在心里不住的暗骂自己没用,谢余生又不是女子,怎的被他轻轻一碰就像失了魂般半边身子都麻了,只要从他手中抽回手臂不就好了。但他那一身武艺偏偏就像白学了似的,这手却怎么也抬不起,身子也不由自主的被拉着往前走。
这边的谢余生却仿佛从耿应元的反应中看出了什么,心存挑逗的将那只手臂紧紧的搂在胸前,笑眯眯的看着那人为了自己的一举一动涨红了脸。
“谢……谢公子不要胡闹。”耿应元一呆一惊,被烫到般抽回了手。
谢余生只是笑,笑得万种风情,倾倒众生。
耿应元将他一举一动收在眼底,只觉得心神荡漾,难以把持。身子也一点点的放低离谢余生的脸宠越靠越近。
“耿大哥,耿大哥,你怎么?”谢余生拍拍耿应元快要贴过来的脸颊,叫道。
耿应元被拍了一阵,才恍恍忽忽大梦初醒般反应过来。想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呐呐的说了句:“没什么。”
两人默默无语的走到校场,天已快大亮了。
耿应元看看天色及满校场的士兵,讪讪笑道:“怎么不知不觉天就亮了,我还是该天再练剑给你看吧。”
“也好。”谢余生见他转身要走,哪里肯让,急道:“既然没看到剑,耿大哥今日带我去看看你们是如何守城的,好吗?”
耿应元知道躲不过,只好点了点头。
梁国此次出兵的领军元帅是萧斐将军,这个萧斐是梁国国主的兄长安顺王爷的义子,虽是王爷的义子,但做到今天的位置却靠的是自己的真本事。他年纪轻轻武功却深不可测,似乎是个几乎没有弱点的人。耿应元屡次和他对战都不能伤到此人一分毫,反而屡屡让他调兵遣将全身而退。
玉渡关地处陕长山谷之中,两面环山,关北被耿应元引来一片漓林江水,正好将关前围出一块仅能容纳万余人的浅滩--雁落滩,别说十万大军在此施展不开,就连规模稍大的攻城兵器也运不过来,总会深陷淤泥之中。耿应元借着地理优势,开山凿石,将山崖一面打平,大块的山石运往关内做为城防之用,既不怕敌人攀过山梁,从背后偷袭,也不怕梁军利用人海战术,真真防的跟铁桶一般。
登上城楼,与谢余生一起远远眺望,漓林江畔梁军已结集成队,竖起萧字大旗伴着阵阵喊杀声,渡江而来。饶是耿应元骁勇,也是握紧拳头,不能轻举冒动,下阵杀敌。渐渐等得梁军在关下聚集,叶将军一声令下,城楼上的士兵将身前巨石向下推去,随着隆隆滚势,莫说是血肉之躯,就是兵甲盾牌,云梯撞车也砸得碎如粉齑。
“那条漓林江的支流可是你开凿运河引水过来的?”谢余生不敢再看城楼下的惨状,遥遥的看着那片阻隔行军的水滩,暗暗叫了声‘厉害’。
耿应元面无表情的道:“正是,几年前向叶将军提议之时还未曾想到它会发挥这么大的作用,这片水只有春夏两季雨水泛滥之季才有,秋冬之时虽没了水,尽是此淤泥积存滩底,陷了进去便是寸步难移,所以相比之下有水时可行小船反倒比没有时好走的多了。”
“这么看来梁军要想攻克玉渡关当要先征服这片雁落滩了?”谢余生问。
“不错。”
谢余生不再多问,静静的看着城楼下的一条条生命被无情的大石夺走。
战况愈烈,梁军渡过漓林支流来到雁落滩上的士兵已经快达到饱和。城楼下血流成河,顺着地势流入不浅滩,将那一片原本碧波粼粼的江水染得通红。
“你们这是屠杀!”谢余生看得一阵阵的反胃,心寒,不由叫道。
“如果让梁贼入关,被屠杀的就是我们了!还是你有其它办法让二万人对抗这十万大军?!”耿应元不为所动,他从不认为自己做的有错,既然无错,那这条浸满血的路就要坚持走下去。
谢余生无法反驳,却也不愿再看,虚软的回到营帐。帐外阵阵轰隆隆的落石与惨叫声不曾停歇,直至日落。
耿应元掀开帐帘时看到谢余生闭目躺在床上,知他并未入睡,叹了一声,道:“怎么不去吃饭?”
“恶心,不想去。”谢余生头不抬,眼不睁冷冷道。
耿应元见他少爷脾气又起,笑道:“不要饿坏了身子,到时我可没办法和令尊交待了。这里是我特意为你做的小灶,你也不吃?”
谢余生娇生惯养惯了,何时饿过一顿,昨日连吃两顿粗粮已是极为不适,今日又一直未曾进餐,闻到阵阵香气,便不由自主的稍稍睁开了眼,偏偏像放不下面子般连忙又阖上眼睑。
耿应元见他反应可爱,将手中食物放到一旁,伸手硬将他拉了起来。
“做什么啊?!”谢余生被他强拉而起,知道是为了叫他吃饭,也不好太过发做。
“吃饭了。”说着,将碗筷塞到谢余生的手里,耿应元又道:“今天我们取得了大胜,一扫几日来诸事不顺的颓势,叶将军下令三军都有加餐,自然也少不了你的,不过你这份可是我亲手做的喔,快吃吧。”
谢余生撇撇嘴,边吃边道:“你们这种取胜手段算什么英雄,亏江湖人还叫你‘凶剑’,我真怀疑你有没有亲手杀过人。再说,如此防守只怕是人人都能做到,有没有你又有什么关系。”
耿应元听他不断贬损自己,也不气恼,笑道:“如此取胜的确算不上光彩,但难道一定要真刀真枪的两军对垒,双方或有死伤才算好汉,才算英雄吗?军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也。今日我虽不能不战而屈人,但不损已师而胜也算是善之善吧。”
谢余生一听,好你个耿应元欺我没读过兵法吗,辩道:“兵法中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也。是因为不战而胜,不必耗费国之根本,不必动用国家粮草,不必令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会令战败的之国对其有仇恨之心,是以谓之善之善。你今日战胜虽没有损兵折将,但却令两国积怨愈深,是破伍之胜,可谓下之下。自然不算英雄。”
耿应元知他说的有理,刚刚强辩也不过是为了逗谢余生一乐,于是不再多说,笑道:“有理,有理,我还有要事去做,先走一步。吃过东西后你可以到叶将军的大帐来找我。”
PS:刚刚找了几个错字漏字出来,想改又不知跑哪去了,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