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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渡关 ...

  •   和风絮柳,花香怡人,正是一派灿烂初春图。今年的清明格外的早,此刻冀北平原晋州南边的秋阳山上细雨矇矇,笼着满山满谷的春花,别是饶有一番情趣。

      但这也是相对游山玩水有心欣赏这番景致的人而言,然而今日秋阳山上偏偏没有一个这样有心情的人。

      耿应元牵着自己的爱骑‘轻雪’心事重重的走在山路上,形容虽有几分憔悴,却掩盖不了他那英风豪气。

      耿应元是谁?他一身皂衣,不过二十三四岁,斜飞入鬓的眉毛,黝黑发亮的双目,挺拨的鼻子与及梭角分明的嘴唇,这张年轻的脸上带了一股不合年龄的冷静与坚强的意味,不仅仅饱含了智慧与倔强,更透露出几分深沉与世故。

      这样的人天生便是别人的麻烦,为何他自己却显得如此闷闷不乐,心事如麻?

      耿应元走得沉重,一步步的在雨中静踱,细雨打得他身上的衣衫湿了个透,描出他背上突出的剑形。单看了这柄剑,任何一个在武林中行走的人便没有认不出这个牵马漫步的人了。

      要说这剑有何特别,那就是它格外的长,长到不能悬在腰间,而只能背在背上,除此之外它的特别便是用它的人了。

      这剑铸成已不下二百年了,究竟是谁铸的也已无从考究,直接了当的说----铸剑的人并不是什么有名的剑师,但却将剑铸成了天下闻名的剑。因为没有名字,于是后人便自行唤它做‘凶剑’。‘凶剑’是名副其实的凶剑,铸成不过二百年,更换的主人却远远超过二百这个数字,而且它的每一个主人都未得善终。耿应元得到凶剑也已经五年了,是持有这剑年头最长的一个,而且也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原因他自己也不甚明白,只是觉得和这剑有缘,但在江湖人眼里耿应元之所以能够持有这柄凶剑却是因为他的人够狠够凶,让凶剑饮饱了人血,自然就乖乖听话留在了他身边。

      的确,耿应元的剑轻易不出鞘,一出鞘就必定见血而回。他守在金梁边境也已经五年,每次与梁国对战都湿透了衣衫,浸血而归,所以他只穿黑,只有黑才能掩住一身的血腥。

      耿应元是江湖人士,却又忧国忧民,一心为朝庭效力,驱除鞑虏,与一班坐山为王的汉子结集流离失所的百姓,建立了自己的军队,称为‘结义军’。

      断望山,六百六,漓林水,三千三。是金国两道天然的护国屏障,梁国要想侵犯金,就必须要经过建在这两道屏障之间的玉渡关。虽然金国国主懦弱,为保自己一条性命而屡有降意,但耿应元的‘结义军’就守在这玉渡关,联合了这里原有的一万三千守军,共二万二千余人。梁国屡屡攻打不见成效,只有不断向金国之王施加压力。

      耿应元现在愁的就是军中之事,想当初他率领兄弟投奔叶将军,虽然也料到会有今日之变,但却没想到会来的这样快。金国国主一连十天下了二十道金牌召回守关的叶将军,并以切断玉渡关粮草供给相要挟,但无论是叶将军自己还是三军将士都知道,即便叶将军回到樊京只怕朝庭也不会再继续供应玉渡关粮草了。

      耿应元这次来到离玉渡关不远的晋州就是为了同晋州知府商量借粮一事,怎知晋州知府胆小怕事,不以天下为先,想也不想就派守城的将官以流寇之名将他赶出晋州城。耿应元念在叶将军情面上不好发做,只得咬断钢牙吞进腹中。此刻他心急如焚,边关粮草仅够三月不到,如果再借不到粮这仗也没办法打了,叶将军抗旨不归也没了意义。

      耿应元正思索着,身后马蹄声渐响,他抽出背上的剑拿在手中让到路旁戒备起来。四骑快马转瞬驰到眼前,马上四人都身披战衣,其中一人还是将他逐出晋州城的将官之一。

      “耿大侠!”那将领恭身下马,问道:“不知耿大侠出了晋州城可否见过一个十六七岁面容皎好的少年?”

      “在下出城曾后并未见过将军所形容的少年,不知将军寻找这个少年所为何事?是否需要在下帮助?”

      “那倒不必,末将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告辞!”语毕,翻身上马,带着其他三个人急驰而去。

      耿应元见四人行的远了,冷冷道:“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还不出来。”

      只见驿道旁的花丛抖了几下,站起一个少年来,笑嘻嘻道:“谢谢你了,耿大侠,还好你没有告诉他们。”

      “不必。”耿应元将剑背起,牵着马便要离开。

      “等等!”少年追到他身畔,道:“你怎么就这样走了,我还想你再护送我一程呢。”

      “我有要事要办,没空。”

      “刚刚见你和刘校尉说话时还客客气气的,怎么和我说话就这样没一句好气。”少年嘟起嘴报怨道。

      耿应元因借粮一事心烦气燥,又被这少年嘟嘟嚷嚷烦个不停,不觉气恼大吼起来:“我有事求他,不然又怎会受他们这等闲气!如今守在玉渡关的兄弟都等着我带好消息回去,现在我却两手空空,让我有什么面目回去见人!”

      “不过就是借粮不成,又有什么难的,要我出马别说半年,就是弄个三年五载的粮来都不成问题。”少年也有些恼他。

      “你有办法?”耿应元听少年如此说,拉起他的双臂激动的问道。

      “有,不过你要先把这四个人打走。”少年一指又折返回来的四个将官,小声道:“不必多言,直接打跑就是了,但不要伤了他们的性命。”

      耿应元看了他一眼,飞身而起,两双肉掌在空中翻飞出破空内劲向四人袭去。

      “耿大侠这是?”那刘校尉大叫一声,不解耿应元为何突然出手,却又招架不住他的强大劲力,只有拍马避开,耿应元跟上又是一掌,正隔空扫在四人的马臀之上,那四匹马虽是战马,却也吃痛不住,撒开四蹄带着主人跑的不见踪影。

      “哈哈哈哈,他们好狼狈啊!”少年抚掌大笑,道:“耿大侠果然好武功,只是两掌便将那四人全部赶走,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你有什么办法借粮?”耿应元急不可奈的问。

      “你不怕我在骗你赶走那四个人?”

      耿应元笑笑,道:“公子知道找你那四人的名字,又不许我伤他们,只怕你与他们是旧识吧,但能够让晋城的校尉亲自出来寻找的人恐怕也只有不过一两个人而已。”

      “喔?是谁?”

      “公子还要和我打哑迷吗?”

      少年笑道:“只怕逃不出耿大侠的法眼了,我就是晋州知府谢逸安的儿子谢余生。”

      “不知谢公子刚刚说的借粮一事是否可以帮忙?”

      谢余生点点头,道:“耿大侠都帮了我的忙的了,借粮一事余生又怎敢不从,只是我要在玉渡关住上一阵。”顿了一顿,看耿应元一脸的困惑,他解释道:“家父满脑的君臣纲纪,只怕要他违背圣旨借粮给玉渡关是难上加难,但家父只有我一独子,疼爱非常,百依百顺,只要这次耿大侠将我挟为人质,不怕父亲他不借粮。”

      见耿应元有迟疑之色,谢余生笑道:“男子汉大丈夫立世当以天下黎民为重,道义次之,难道耿大侠还怕坏了自己的侠名不是?”

      耿应元正色道:“我耿某人的名声与天下黎民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只是令尊会不会在一怒之下出兵玉渡关,令我等腹背受敌?行军之人总是要三思而后行的。”

      “若耿大侠手中的人质是他人,只怕父亲会豪不犹豫的拒绝借粮,但在你手中的人是我,所以绝对没有问题。”谢余生叹道:“父亲虽然愚忠,但有些事他还是会判断的,不必担心。”

      “那就要委曲谢公子一阵子了。”耿应元骑上‘轻雪’,将少年也拉上了马。“既然决定了就要快些回到玉渡关,不然来了追兵就不好办了。”

      ‘轻雪’是千里良驹,虽然乘坐了两人,仍是跑的轻快。

      谢余生坐在马上兴高彩烈的欣赏着沿途景致,过了晌午,连细雨也停了,一缕缕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射向大地,照射的一草一木分外妖娆。

      “耿大哥,玉渡关还有多远?”谢余生有腹饥之感,不由问道。

      “天黑前便能到了。”耿应元对少年叫自己大哥并没有什么抵触,行军之人本就不拘小节,在军营里谁还大侠来大侠去的叫呢。

      “耿大哥,我有些饿了,不知能不能先找间酒肆歇歇脚。”

      耿应元一手驾马,一手伸到‘轻雪’身侧的兜褡里找出了两块饼和一个水袋递给了谢余生。“这晋州到玉渡关一路上都是荒郊,哪来的洒肆,你吃点饼先垫垫吧。”

      “你呢?”谢余生见兜褡里没有了其它的食物,不禁问道。

      “我没事,你第一次出门在外吃不得苦,我饥一顿饱一顿的习惯了。”耿应元自从17岁艺成下山,因为武艺高强处事成熟,人人都忘了他才不过是个不大的少年,忽视了对他应有的关心,谢余生一句‘你呢’问得他胸口暖暖的。

      “不行,我一个人吃也吃得不安心,你来陪我。”说着,少年掰下一块饼来塞进耿应元的嘴里,又笑着自己吃了一块。

      “就这么点饼,你吃不饱的。”

      “我的食量小,一块就够了,只怕要委曲耿大哥你饿饿肚子了。”少年笑嘻嘻的又塞了一块进他嘴里。

      “早知道多买点好了。”

      “玉渡关的情况这么紧张吗?一个堂堂的大侠竟然只买了两块饼来裹腹。”谢余生打开水壶放在耿应元唇边就着手喂他喝了口水,又将它放到自己红艳艳的唇边。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原本玉渡关中的配粮就是一万三千人的份,我带着九千多人去投奔叶将军自然没有粮饷的配给,一直以来玉渡里就是两个人在吃一人份的饭啊。”耿应元又叹了口气道。

      “那怎么行,这样将士们怎会有力气打仗啊!”

      “平日守卫时期大家就省着点吃,将上战场时吃的口粮都节省出来,再加上叶将军用兵如神,每仗都是速战决的。”

      “喔,那倒难为你们了。”

      “要说为难也是为难了将士们。”说话间,耿应元突然停下马来,将‘轻雪’带到一边,凝目望向前行的路。

      “怎么了?”

      “有人。”

      余生放眼看去并未发现什么人的行踪,过了半刻才看到了一个小黑点骑着匹战马越跑越近。

      耿应元拍马迎了上去,来人认清了人便远远的大叫道:“耿大哥,梁军来犯,叶将军请大哥速回。”

      “梁军来犯,我们不得不赶路了,坐好。”说完,耿应元放开马缰,风驰电掣般疾奔而走。

      仅用了一个时辰将剩下的路程赶完,耿应元带着谢余生风尘仆仆的走进中军大帐。

      “耿兄弟你回来了。”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将军,一张国字脸消瘦非常,右手死死的握在佩剑上,显得紧张异常。

      “叶将军,梁军攻打玉渡关并非一日之事,军中上下何以如此慌张?”耿应元一进入玉渡关就察觉气氛不对,平日斗气高昂的将士们今天可以说是战意全无。

      “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你让他们怎么能不慌张!”叶将军咬牙道。

      “将军,我镇守在玉渡关不下五年,期间不乏梁国大举进犯,说句自大的话,他梁国又有哪一次伤得了我玉渡关一分一毫,这次梁国出师也不过比往年增加了一两万兵士罢了,我们就叫他们有去无回,来了多少人躺下多少人。”耿应元从军多年,身上多少沾染了些匪气,言语间也越发的狂傲不羁。

      “耿兄弟,我军现在不只是面临着十万大军这么简单,内忧外患,怕是弹尽粮绝了。军中粮草仅够三月勉强糊口之用,若是行军消耗既大,连一个月也撑不上就没了。再加上王上连日来金牌不断传令要我回樊京,也是早有预谋要弃玉渡关而不顾,妄想卖国求荣。”叶将军叹息道,“玉渡关年久失修,还能坚持多久;军中壮士饥渴难挨,只怕二心亦起啊。”

      “不会的,叶将军。所谓众志成城,年久失修又算得了什么。借粮之事已有着落,军士跟随将军已有时日,要降早便降了,何必等到今日。叶将军说如此丧气话不怕寒了我们的心吗?”耿应元捉住叶将军肩头郑重道。

      “真的?!真的能借到粮了?!”叶将军兴奋道:“如此我军有救了。”

      耿应元拉过站在一旁的谢余生为两人介绍一番,又说明了谢余生以己做为威胁晋州知府借粮筹码的计策,叶将军虽不甚赞同却又无计可施,唯有行得一步是一步了。

      “余生这就给父亲写信,让他派兵送粮以解玉渡关燃眉之急。”谢余生坐到案席旁开始研墨。

      “慢。”耿应元摇头道,“不必胁迫你父亲出兵,只要送粮即可。我军二万二千人镇守玉渡关足矣。”

      “耿兄弟你这是?”叶将军不解,狐疑问道。

      谢余生冷冷一笑,道:“只怕是耿大侠放心不下,怕晋州军借送粮之事冲入玉渡关,开关将梁人放进来罢。”

      耿应元躬身道:“谢公子在秋阳山上与我相遇时机巧合,谢公子又口口声声称知府大人对你疼爱有加,想必令尊也不会让公子在这段非常时期出门游玩,更何况又那么巧的在诺大的秋阳山上与我偶遇,种种一切实在令耿某存疑。”

      谢余生若有所思,默默不语,只是盯着耿应元看。

      “谢公子能不能给应元一个解释,好令应元安心。”耿应元心中暗道好险,若是自己没有细细思量今日偶遇一事,或是谢余生不提借兵令自己生疑,只怕晋州军就要与梁军里应外合开心投降了。

      谢余生收起笑容,道:“若是耿大侠信不过我,我再解释也只怕是无用,我只是想帮玉渡关一把,如今日以为我派兵一事有诈,那便不借就是,我让父亲将粮草送至关外,送到即撤兵,由贵军自己将粮草运入关内如何?”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叶将军笑道:“耿兄弟未免太多疑了,就按公子所说的办。”

      谢余生心中一阵怒火暗暗骂道:老狐狸,你若是不多疑为何不让晋州军入关,分明也是在疑心于他,却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了耿应元身上。看那耿应元也不气恼,只怕是向来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的惯了。

      “那我就写信了。”谢余生讪笑道,一挥而就,将写好的信签交于耿应元,“还要劳烦耿大侠派人送一次信,这粮才能送来。”

      耿应元知道谢余生恼他,但那咬的极重的‘大侠’传到耳中听得他甚为厌恶,道:“余生,还是叫我大哥吧,别大侠大侠的叫了。”

      谢余生微微一笑,道:“不敢,只怕余生当不起大侠的兄弟。”转首又对叶将军道:“叶将军,我还要在玉渡关中住上一阵子,不知将军可否为余生安排一个‘防范安全’的住所?”

      不等叶将军开口,耿应元接口道:“我隔壁的营帐就是空的,也还算干净,你睡那就好了,还方便我们一起说说话。”

      “只怕还方便耿大侠就近监视吧。”说完,谢余生拂袖走出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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