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泓锦

9、第 9 章 九 气喘

　　九
　　气喘嘘嘘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尤其是腹中空空的时候。一路狂奔，夏冬终于在开课前几分钟冲进教室。看着夏冬翘起的发梢，糊着眼屎的眼睛，李子强咧嘴：“起晚了吧？晚上做什么坏事了？”
　　“做了你全家。这事算不算？”夏冬忙着从包里找课本。
　　李子强丢给他一袋面包：“快啃几口吧，顺便把您那美丽的眼屎给擦擦，快糊着眼了。”
　　夏冬扒开面包包装就啃，吃得太快噎着了，梗着脖子翻白眼儿。李子强在旁看得呵呵直乐。
　　“夏师傅，明天晚上演出你敢不敢就这么个形象登台啊？肯定很轰动啊。”
　　夏冬好不容易顺过气来，“老子明天剃个光头，闪瞎你的狗眼！”
　　光头什么的终究只是浮云，丁小薇十万个不同意。演出后台，当她打开一个超大化妆箱时，夏冬将头差点摇成了拨浪鼓。
　　“怎么这么矫情啊？陈海振，摁住他！”丁小薇一声暴喝，陈海振却没动。
　　丁小薇暴怒，夏冬忙乖乖坐好。“队长，您随便画！”
　　等丁小薇满意的直起身，拍拍手，表示大功告成。夏冬问李子强：“不是很惊悚吧？”
　　李子强瞪着眼，张着嘴，没吭声。
　　夏冬转头看向陈海振，陈海振对上他的目光，脸刷的红了。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妈的，肯定很惊悚！
　　萧秉承走过来，蹲下身，摁住夏冬肩膀，看着夏冬的脸，笑着说：“很好看。”
　　丁小薇得意地说 ：“那是当然！夏冬，快来换演出服。”
　　夏冬看着她手里的那件衬衫，还算正常，松了口气换上，却突然发现：“怎么没有扣子？”
　　丁小薇说：“扣子我都绞了。”
　　夏冬反应不过来：“那怎么扣上？”
　　丁小薇哈哈大笑，一把拉开衬衫，对着大家伙说：“你们看看，这么好的资源，怎么能浪费呢？”说完还摸了摸了夏冬的腹部，“有腹肌哦，好性感。今天女生们有福了。”
　　萧秉承的眼神炽热起来，夏冬脸刷的红了。
　　“给我镜子，我要看看到底什么鬼样子！”夏冬伸手去抢丁小薇的化妆箱，丁小薇哈哈笑，“来不及了！上场咯！”一把将夏冬推开老远。
　　当幕布打开，灯光绽放，看台下人影憧憧，夏冬一时有些怔忡。鼓风机从台侧送来风，撩起夏冬的衣衫，露出他紧致白皙的肌肤，线条优美的肌肉，一时间女生的尖叫此起彼伏。
　　夏冬举起麦，唱响第一句：
　　“没有承诺，却被你抓得更紧……”
　　尖叫再次袭来，台下闪光灯不停闪烁。
　　“没有了你，我的世界雨下个不停。我付出一生的时间，想要忘记你……”
　　歌曲进入高潮，夏冬沉浸在旋律的绚烂里，仿佛自己变成一朵礼花，腾空，伸展，绽放，璀璨。
　　一曲终了，乐队谢幕。“再来一个！”“来一个！！”观众席上的呼声如汹涌波涛。主持人上台，笑着打趣：“盛情难却啊，看来你们不加唱同学们是不肯罢休哦。”
　　于是，“蔷薇海峡”一连加唱了三首，当第四次欢呼响起时，夏冬微微喘息着对台下的观众抱歉：“这个舞台上接下来会有更精彩的演出，谢谢同学们！”
　　女生们大叫：“不许下台！再唱！再唱！！”
　　夏冬无奈的将头抵住麦，过了会儿才抬起头，汗水顺着额前的头发滴落下来，涔涔汗水给夏冬漂亮的胸腹抹上了一层晶莹光彩，他对着麦无可奈何笑着说：“谢谢，蔷薇海峡感谢你们，谢谢你们给我们一个难忘的夜晚。下次再会吧！”
　　这时两个女生突破保安，冲上台来，将一束玫瑰塞到夏冬怀里，夏冬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就被两个女生死死抱住，台下口哨尖叫和呐喊混合在一起，几乎要掀翻会场的屋顶。“蔷薇海峡”的演出，将整场歌会的热度推至顶点！
　　下台后，大家忙着换衣服，喝水，刚才的激动余韵还未散去，他们兴奋得想要大叫。萧秉承换好衣服，却发现没看见夏冬的踪影。他四处找寻，终于在后台的一间杂物间里，找到了夏冬。
　　夏冬还未卸妆，他坐在桌子上，低头在自己胸前摆弄着，“怎么了？”萧秉承快步走上前。
　　夏冬抬头，勾勒细致的眼线，晕散妖媚的眼影，鲜红的唇，这是一张颠倒众生不辨雌雄的脸，沿着他的脖子，往下望去，却是微微隆起的胸肌和漂亮的腹肌，精致的肌肉曲线十分柔和毫不夸张。雄性的美和柔美的性感在他身上矛盾得格外和谐，更加刺激视觉感官，让人血脉贲张□□升腾。
　　萧秉承脚下一顿，不敢动作了。
　　“你帮我看看，这里我看不清楚。”夏冬皱着眉。
　　萧秉承凑近了，发现夏冬锁骨下面有两个出血小点。“怎么回事？”
　　夏冬苦笑：“女生们送的花刺没处理干净。扎了我好几个口子，其他的我都处理了，就这里我看不到，不知道刺是不是断在里头了。”
　　萧秉承仔细察看，鼻间呼出的温热气息喷洒在夏冬的肌肤上，夏冬别开头。
　　“没有刺，得找碘酊消毒。”萧秉承直起身，望着夏冬。
　　“哦。”夏冬跳下洗桌子，萧秉承却没有让开，夏冬直接撞进他怀里。
　　“对不起，唔——”话音突然被热烈的吻堵了回去。
　　萧秉承几近疯狂地扫荡着夏冬的口腔，他用力的吮吸着夏冬的舌头，似乎要将那片柔软吸吮入腹，夏冬被他的粗鲁和急促惊呆，直到舌根传来痛觉，才惊醒过来，用力挣扎，却被萧秉承更用力的钳制在怀，直到不能呼吸。
　　那一刻，夏冬脑海里涌出一个念头，萧秉承是不是想吃了他？想把他生生活吞了！
　　萧秉承的手用力的在夏冬背部抚摸，热烈的气息冲进夏冬鼻腔，几近窒息的痛苦却在身体深处绽放出快感的浪花。夏冬无法忍受，他用尽全身气力，猛地挣扎出来，一拳揍到萧秉承的腹部。
　　萧秉承后腿好几步，痛苦地弯下腰，两人都不说话，只能粗重喘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秉承抬起头，对夏冬笑着说：“你出手太狠了。”
　　夏冬看着他，抹了抹早就晕开唇膏的嘴唇，走过来伸手拉他起身：“没有下次。”
　　萧秉承盯着他，夏冬平静地说：“我不是同性恋，如果是我给了你错觉，我道歉。”
　　萧秉承轻松的表情终于破裂，“你敢说你不是？你敢说你对我没有感觉？你敢说你跟男人没有过暧昧？”
　　夏冬沉默，等了几分钟，他终于开口：“我没有，我不是。”
　　一丝受伤的痛楚滑过眼眸，萧秉承笑了：“那是我弄错了，以后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夏冬点点头：“好。”
　　两人走出杂物间，一前一后。突然，走在前面的萧秉承停住脚步，猛回头直视夏冬的眼睛：“夏冬，你最好没骗我。”
　　萧秉承眼里透出一股阴气，这种眼神夏冬曾在另一个人眼睛里看到过，他敏感的神经甚至能感知到那股阴狠背后，被深深压抑的暴烈岩浆。

　　当他们找到乐队伙伴，大家一起说说笑笑，约着去吃火锅庆功。夏冬在洗手间里卸下浓妆，换了衣服，又变成那个清俊青年。李子强看见他就锤了一拳：“还是这样子看着舒服！”
　　夏冬笑笑，丁小薇哼了一声。他们走出礼堂，背后是喧闹的人群，歌会仍在继续，而他们已经离席。
　　礼堂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白色卫衣的女孩，看见夏冬，挥挥手，小步跑了过来，笑颜如花。
　　“哟，夏师傅，你有情况啊！”李子强吹了声口哨。
　　夏冬停住脚步，看着王蕾蕾向自己跑来。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却不知道该怎样处理才算合适。
　　“夏冬，演出很棒！祝贺你！”王蕾蕾兴奋得涨红了小脸，夏冬笑了，向同伴们介绍：“王蕾蕾，赵教授的外甥女，我妹妹。”
　　“妹妹”两字出口，王蕾蕾笑容一滞，夏冬浑然不觉般。丁小薇眼睛在两人间快速扫描，歪着头，笑得诡异。
　　夏冬对王蕾蕾说：“我们正要去吃火锅，你要去吗？要不一起？”
　　王蕾蕾眼睛亮了，连说“好啊。”
　　吃火锅时，李子强满嘴插科打诨，把王蕾蕾逗得前仰后合哈哈直笑；陈海振中途接了个电话，急冲冲地跑出去就没再回来；萧秉承似乎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停了筷子，看他们闹。
　　丁小薇看着李子强和王蕾蕾，撇了一下嘴，便拉住萧秉承闲聊。夏冬埋头大吃，一句话也不说。
　　这是一个看似没有什么异常的夜晚，却注定了是这几个年轻人命运轨道交缠的结点。
　　在他们庆祝演出成功时，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城市地标建筑——流云大厦珠江集团总部总经理办公室内，正在加班的萧盛收到了一条手机短信，他点开查看，是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是他堂弟萧秉承，而另一个被萧秉承热烈亲吻的，也是他认识的人。
　　萧盛面无表情的放下手机，眼睛里弥漫出一股阴冷。总经理秘书朱迪跟着萧秉承工作七年了，摊上一个工作狂人当老板确实是时间辛酸的事，但是看在老板英俊薪水丰厚的份上，她觉得经常加班也能忍受了。
　　而且众所周知，她的老板脾气尚可，很少发怒，对待下属还算温和，这比很多土豪新贵动辄粗口情绪常年不稳定要好很多。虽然她的老板不发怒是因为大多数情况下，都用不着，他只需冷冷看着对方，别人就能冷汗涔涔了。
　　“哗啦——啪——咚！”总经理办公室里传来一阵声响，惊得朱迪从椅子上跳起来，当她冲进老板办公室，眼前景象让她目瞪口呆。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办公桌上所有的东西包括电脑全部都东倒西歪的倾落在地上，一贯冷峻的萧总经理，正气喘吁吁地站在狼藉中央。“叫人收拾好这里。”
　　下完指令，萧盛穿上手工定制的西装外套，目不斜视的从朱迪身边走出去，朱迪打了个寒战，刚才老板眼睛里的那股阴狠，是她从未见过的。
　　走出大楼，保安给萧盛敬礼，帮他拉开车门。萧盛没像往常那些淡淡说声“谢谢”，他做进后座，当车开动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萧秉承，不管你在哪里，马上给我滚回来！”
　　接到电话的萧秉承，手不禁一抖。他知道萧盛所谓的“回来”是指回萧家老宅，那是他最不喜欢的地方。
　　关于老宅的记忆都是不愉快的，冷漠，斥骂，挨打……充斥着他整个儿时的记忆，所幸他熬到初中就被送去英国，和姑妈一起生活。萧盛在城里有自己的独栋别墅，除了节庆和家族聚会，也很少回老宅，伯父目前尚在香港养病，那么老宅里除了帮工佣人，并无人居住。
　　深夜突然被召回老宅，萧秉承本能就觉得恐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哥似乎十分生气。萧秉承实在想不出最近自己闯了什么祸，自从上次大麻事件后，他简直都快变成乖宝宝了。还能有什么事？
　　和夏冬他们匆匆告别，萧秉承一路狂飙奔往郊区老宅。到达时，管家全伯已经在门口等着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大哥叫我回来得这么急？”
　　全伯翻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小少爷，您快进去吧，大少爷在书房等着您，他看起来似乎心情并不好。”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萧秉承推开书房的门。在风格繁复沉重的书房里，萧盛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萧秉承在他对面坐下，紧张的吞下一口口水，轻声问：“大哥，你找我什么事？”
　　萧盛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堂弟，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手机，点出那张照片，将手机推到萧秉承面前，微笑着说：“这个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萧秉承拿起手机，看到照片，脸色刷的白了，“大哥，我……”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们，我们是朋友。”
　　萧盛慢慢收起笑容，轻哼一声，“怎么现在的朋友都是可以热吻了吗？”
　　萧秉承又慌又急，说：“大哥，这不关他的事！真的，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你们现在还是朋友吗？在你们接吻后？”
　　萧秉承不知道萧盛到底要知道什么，但他知道萧家对危险的处理方式，决不能让夏冬受到伤害！“大哥，是我单恋他，我向他表白，他拒绝了，他亲口告诉我，他不是同性恋。大哥，都是我招惹别人，他没做什么。”
　　萧盛眼底的阴气浮现上来，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哦？他说他不是同性恋？你吻了他，他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和你继续做朋友，你说他不是同性恋，那他是正常人？”
　　萧秉承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回答。萧盛继续说：“秉承，你怎么还是这么单纯呢？被人耍着玩成这样，你还替他说话，真蠢啊！”
　　萧秉承本能的摇头：“不，不是这样的，他是个很好的人，他很善良，也很单纯。”
　　萧盛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仰头哈哈大笑：“单纯？！哈哈，一个男娼也能被形容成单纯？你是真傻啊！”
　　萧秉承腾地站起身：“你说什么？！他不是！”
　　萧盛好整以暇地看着高大的弟弟，用一种冰冷的腔调说：“他叫夏冬，两年前我就认识他，他是一个男-娼，被我的一个朋友包养了近三年，这个朋友你也认识，就是我在哈佛的校友，德永集团的公子秦翊，如今夏冬住的房子就是秦翊送给他的分手礼物，很便宜，一百万都不到。萧秉承，你看上的货色真廉价！”
　　说完，萧盛拿回手机，调出一个号码，“这是秦翊律师的号码，夏冬和秦翊之间所有交易都是他经手的，你也可以打电话问秦翊，没关系，我已经告诉他这件事了，他也很担心你的处境，毕竟，被一个小男-娼欺骗，并不是件光彩的事。这个男孩，一点都不简单，在秦翊那里没捞够，如今瞄上你这个萧氏小少爷了，哼，你太不小心！英国的那次苦头还没吃够吗？”
　　看着手机亮着的屏幕和那个陌生的号码，萧秉承觉得，心脏要被裂开了。他不敢相信，夏冬与他而言是天使般的存在，怎么可能是？他一定不是的，夏冬不会骗他，不能骗他，一定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