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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十
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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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这个夜晚注定了是混乱的。
夏冬送王蕾蕾回了宿舍,一个人晃晃荡荡朝自己的小公寓走去。他喜欢这样安静的独处,带着微醺的慵懒,冷眼旁观城市喧闹,夜色如水,他如鱼。
深深吸一口气,再重重吐出来,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太过惬意,连呼吸都是种享受,如果人生一直静好如此,过往经受的种种苦楚便都是值得,只希望天随人愿。
可惜有时候幸福感就像个虚拟的气泡,遇到现实的刺就瞬间消失。当夏冬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近公寓大楼,猛然看见楼下那辆熟悉的车,他突然身形僵住。一个男人靠在车门上,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看见嘴边烟头明灭。但是,那熟悉的动作,那熟悉的身形,即使过了一万年,夏冬仍能一眼认出。
夏冬感觉心里被重重撞击了一下,过去的思念和不甘,此刻却转化作了清晰的恐惧,浑身每个毛孔都透着凉气。曾经屈辱的出卖,曾经不能见光的历史,在这一刻压过了所有的爱慕,告诉他事实和真相不过是这般惨白。
原来,他是如此希望,他和秦翊的共有的一切,全部死去,那刻骨铭心的,并不是渴望相依,而是渴望不再回头。
夏冬反应过来后边迅速转身,准备逃离。
“夏冬!”秦翊发现了他。夏冬只能僵硬的停下,秦翊大步走过来。
夏冬强挤出一个笑脸,“秦先生,您好。”
秦翊一愣,“叫秦翊就可以,我们不需要这样虚礼。”
夏冬没吭声,等着秦翊发话,紧张让他不能思考。
“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你还好吧?”秦翊问。
熟悉的烟草味道飘进鼻孔,引来身体一阵酥麻。夏冬低下头,“我很好,谢谢秦先生关心。”
秦翊看他如此疏离,不由苦笑,说:“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夏冬说:“太晚了,秦先生,不方便。”
秦翊看着面前这个男孩,不,不能再称呼为男孩,大半年没见,夏冬已经迅速脱去青涩,成长为一个挺拔青年的模样,没了过去的柔美,却比过去更加夺目。
秦翊说:“我有事找你,关于萧秉承,你是想在我车上谈还是上去谈?”
夏冬吃惊抬起头,秦翊对上他的眼睛,曾经和方唯亭九分相似的眉眼,如今竟看不出半点雷同,完完全全是另外一种风格,更加清澈,更加坚硬。
“上去说。”夏冬甩头朝楼栋走去,萧秉承紧跟其后。
站在夏冬小公寓里,萧秉承不动声色的打量四周,粗粝的砖头墙面,暴露的银色水管,角落里肆意着生长的一树小香樟,客厅里一面墙,竟是一整块剪贴板,贴了半面墙大小不一的照片,有风景,有人物,大多记录着生活中的点滴感触,还有一些即时贴,有的是菜谱,有的是餐厅地址。
粗犷中流露细腻,冰冷里透出温馨,萧秉承觉得自己完全不了解这个陪伴了自己两年多的男孩。一种怅然若失爬上心头,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当初也许不该断得那么决绝。
夏冬端来一杯红茶,“对不起,家里没有预备咖啡,您将就一下吧。”
秦翊这才知道,夏冬不喜欢咖啡,而是喜欢红茶。他收回思绪,直接问:“你和萧秉承是什么关系?”
夏冬微微皱眉,回答:“普通朋友。”
秦翊盯着他:“不止是普通朋友吧?”
夏冬问:“这和秦先生有什么关系?”
秦翊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眼睛里露出一丝得色:“看来你真的不知道,萧秉承是萧盛的堂弟。”
夏冬一怔,马上回道:“那又怎样?”
秦翊说:“萧盛是什么样的人,你大概还不了解,他有严重的道德洁癖。萧秉承和你这样,他不会容忍。”
夏冬咬了咬牙,气得手禁不住要发抖,“我和萧秉承是普通朋友,我们只是在一个乐队而已,不知道这和萧盛先生的道德洁癖有何关联?”
秦翊看他脸迅速退了血色,知道刚才的话说重了,忙起身坐在他身边,伸手覆住夏冬双手。“可是萧盛似乎不这么认为,他刚打电话给我,说你勾引了他弟弟。萧盛这个人看着温和,其实很难琢磨,脾气并不算好。而且,萧家这辈就剩他们兄弟两个,他紧张一些也是自然,我只是担心他会迁怒于你。”
夏冬忍无可忍,甩开秦翊的手,说:“秦先生,我说过了,我和萧秉承只是朋友,如果萧家家长介意,我不和他来往就是了。至于勾引一说,实在荒唐,我对男人并不感兴趣,当初不过生活所迫,如今更是万万不可能,谢谢秦先生的关心,请您将这话转告萧盛,我夏冬无意高攀!”
秦翊一把捏住夏冬下巴,逼近他的脸:“对男人不感兴趣?生活所迫?夏冬,你真行啊!”
夏冬一巴掌挥开秦翊的手,冷冷说:“实话实说。”
秦翊在夏冬面前一向气傲,以为当初夏冬对自己情有独钟,却未料他说不过是生活所迫无奈掰弯,这让秦翊自尊心难以接受。
秦翊冷笑:“当初在床上□□得□□,如今却装三贞九烈,夏冬,是不是萧秉承喜欢这型的你才装得这么起劲啊?”
夏冬捏紧拳头,说:“既然彼此已经没有关系了,请秦先生不要再参与我的生活。”
这下轮到秦翊气得发抖了。
室内的气氛瞬间凝滞,谈话无法继续下去。这时,秦翊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喂......我在夏冬这里。好,我让他接电话。”
秦翊将电话递给夏冬,“是萧秉承。你们说清楚也好。”夏冬不接,满脸惊疑。
夏冬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一味摇头,他不想现在的生活被过去的经历干扰,他不想身边的朋友知道他曾经出卖过什么,一丝一毫的鄙夷他都承受不起。
“夏冬?夏冬!是你吗?说话啊!!”电话里传来萧秉承声嘶力竭的喊叫,夏冬一把抓过手机,按下结束通话。
“不,不要,求你,我只想安静过普通人的生活,不要让他们知道,求你。”夏冬捏着手机,望着秦翊,支离破碎的哀求着,眼泪不能抑制的流淌。
刚才还硬气不已的人眨眼便在面前崩溃,秦翊心头百感交集,生气也不是,怜惜也不是。沉默许久,他走到夏冬面前,叹了口气,将夏冬抱进怀里。
“我去跟萧盛说说情,这件事你别再参和了,你要交往什么样的对象,我本不该管,可是萧盛找到我,我也不能不管。离那个萧秉承远点吧,他们萧家你惹不起啊。”
夏冬哭着说:“我没有,真的,我没有……”
秦翊安抚的拍着夏冬的背,心里的一角已经软了。“嘘,别哭,乖,别哭了。”
夏冬睁着泪眼说:“萧秉承告诉我他是G-A-Y,还吻过我,但不是我自愿的,我拒绝他了,我当时就拒绝了。他们会闹到学校来吗马上就会人尽皆知了吗?”
秦翊轻轻抹去夏冬脸上的眼泪,看着这张曾经熟悉的脸,却发现还能为它而心动。“好了,我知道了,你别怕,不会闹大的,萧家是讲脸面的,这事我来处理。”
秦翊还想在夏冬这里多待一会,无奈方唯亭的电话打了过来。秦翊叹了口气,安慰了夏冬几句,便匆匆离去。
关上大门,夏冬干脆地抹了把眼泪,自嘲地笑了笑,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到刚才脆弱无助的样子。他走进洗手间,掬了冷水洗脸,抬头望见镜子里眼睛红肿的自己,他自言自语:“装可怜你太在行了,夏冬。没办法啊,他就吃这套,我又能怎么办?”
夏冬这里兵荒马乱,李子强那边也是国破家亡。萧秉承接了个电话脸色剧变逃也似的跑了,后来夏冬送王蕾蕾回宿舍也走了,就剩下李子强和丁小薇。丁小薇自顾摆弄着手机,李子强歪着头不冷不热地问:“丁小薇,你等下是回宿舍啊还是去大款那里啊?”
丁小薇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他,说:“怎么,你送我?”
李子强哈哈一笑:“你长得这么安全,还需要我送吗?你要是有人家王蕾蕾的一半姿色,我也得不放心,送送您呐。”
丁小薇也跟着笑了,“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我在你眼里安全,可惜我男朋友却担心得不得了,非要来接送我回家不可。没办法啊,各花入各眼,我入不了你的眼,也只能说一句有缘无分啊。”
说完,她踩着十寸的高跟鞋一摇一扭的走了,离他们不远处,停着一辆银色宝马,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车边,朝丁小薇招手,丁小薇笑嘻嘻地走了过去,一头钻进宝马车。
李子强当场石化一般,半天都没动。直到宝马车消失在视线许久,才颤抖着嘴唇骂了句:“贱货!”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夏冬的生活没有发生什么大改变,除了萧秉承因病休学之外。陈海振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心要出国留学,从此和英语拼上了命;夏冬听从赵教授安排,决定乖乖读研;李子强开始活络的出去找实习单位;而丁小薇则忙着去生活培训学校学当家庭主妇。听到这个消息时,李子强狠狠掐灭了手中的烟,冷笑了一声。
暑期很快来临,夏冬又开始跑场子唱歌,这次倒真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李子强。自从丁小薇高调傍大款后,李子强的精神进入时常不稳定状态,夏冬白天忙功课,晚上忙着陪李子强跑场,顺便充当心理医生和陪酒员,几乎就要筋疲力尽。
“小强,今晚咱别喝了吧,我都快陪君醉笑三千场了。”晚上两人从酒吧出来,夏冬哀求。
“我喝,你看着就成。”李子强说。
结果,两人都喝晕了。尤其是李子强,醉的昏天暗地。夏冬将他背回自己公寓,扶他倒在床上,拿被子盖了。看他睡得不省人事,夏冬气愤地拍了他一巴掌:“你倒是睡死了,老子还没睡呢!”
摇摇晃晃去了洗手间,胃里一阵难受,抱着马桶一阵狂吐。吐完了,脱衣服冲个凉,稍微清醒了点。夏冬一边自言自语的叨叨一边去客厅喝水:“妈的,老子再陪你喝酒,就跟你姓!”
刚到客厅,有人敲门,夏冬懵懵懂懂的去开门,刚开条缝,门就被大力地推开,夏冬哎哟一声,坐倒在地,抬头一看,萧秉承满脸阴沉的站在眼前,夏冬傻呵呵地笑了:“是你呀,这么晚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