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几盈虚》蒲萄

9、第九章

　　付梓离手指微拢，面色淡淡，瞧不出什么表情。
　　红衣女子快步走到他身后，像是要说什么，他抬了左手制止了。
　　“回来便好，快去休息休息吧，也该去看看师父了。”
　　严箜垂眉道：“那是自然。”
　　他快步离开，却在经过我和父亲时顿了顿，换了副了然于胸的表情走开。
　　父亲似有疑惑，看了我一眼。
　　我只低垂了眼，装做什么都没看见。

　　待严箜走后，父亲便假托不打扰付梓离办事，带了我们离开。
　　我将今日看到的事在脑海里细细过了一遭，总觉得冥教似乎有些奇怪，却也说不上来，刚想张了嘴要问，却见父亲神色古怪，便止了口。

　　到了厢房门口，却见一小丫头候在那里，见了我们甚是高兴，眼睛亮了亮，倒是很快掩了神色，朝我们行礼道：“奴婢名叫小禾，教主吩咐沈小姐的起居由我来服侍。”
　　我刚想开口，她却又接着说道：“教主吩咐过了，后日是我教的封主大典，在这之前小姐要去什么地方参观都可由小禾带着。我教虽地方不大，还是极易走丢的。”
　　我点了点头，却见她还是低着头在那杵着，才想起她大概是没瞧见我点了头。
　　轻咳了声道：“我知道了，你领我到我的房内吧。”

　　晚膳后，我决定出去走走，这么坐在屋里不被闷死才怪。由小禾引着，我走到大殿后面的大花园里，未见这有什么烛台、灯笼的，却是亮堂的很，心下奇怪。
　　“小禾。”
　　她见我喊她似乎吓了一跳：“奴婢在。”
　　“这花园……是用什么照明的？”
　　她愣了瞬，才轻轻道：“是用了几颗夜明珠。”小脸生动着，颇有些骄傲的意味在里面。
　　想来这冥教是极富的了，竟用了一般人见都不得的夜明珠子照明。
　　小禾虽是顶可爱的一个丫头，我心里却讨厌有这么个尾巴粘着我，想着大概是觉得有点监视的味道。我便在花丛和假山里绕了一会儿，凭着我的武功，把她给甩掉了。我在暗处看着她转来转去不见我人，似乎有些着急，小脸有些白了，然后跺了跺脚，匆匆走掉了。我心里一阵激动，咧了嘴朝着相反方向走去，正高兴地在一处隐蔽的假山后走着，突然看到假山后靠着一个人。
　　我吓了一大跳。
　　“谁……谁在那？”我壮着胆子问。
　　那人没有回答，我更慌了，不会是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吧。
　　“你……你不是鬼吧……”
　　那人还是没有说话，一动不动。
　　本着敌不动我动，先发制人总是上上策，我右手放在鞭上，准备随时一抽，慢慢走近，渐渐看清了此人，顿时倒抽了口气。
　　此人我是没见过的。
　　我倒抽口气是因为他此时情况便是我万万想不到的。他紧闭着眼睛，眉头都拧在了一起，嘴唇发白，左手捂在右胸口处，手上一片腥红，黑色夜行服的下摆处正滴滴答答地淌着血。
　　估计他此时已经是伤势严重危急了，连应我的力气都没有，似是咬着牙站在那，痛苦的表情看得人心里直打颤。
　　要不要帮他呢？看他的样子……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轻轻扶住他。心下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不顾此时在冥教做客的身份，便决定帮他了。
　　他微张起眼睛静静地望着我，那墨色的瞳孔似乎略有惊讶，倒是扯了嘴角对我笑了笑，又立即痛得皱了皱眉。
　　“你流了好多血。”我看了看他满是血的手，就帮他点了穴，先止血再说。他又看了看我，脸上神色略有缓和。
　　心下正在计较接下来该去哪里，就听到有群人朝这里来了。
　　“快搜！”是早上那个老者的声音，他就站在离我不远处，指挥着他手下的人。
　　不用想就知道他们在找谁，我看了看身边的这个人，叹了口气，心里微微计算了一番，走了出去。
　　“这位老前辈。”我朝他走去。
　　“是沈小姐。”他转身看我。
　　“这是怎么了？在找什么吗？”我摸了摸鼻子疑惑地看他。
　　“是有贼子闯进了教主书房，我们追着过来了，那贼子武功极好，只一小会儿就不见踪影了。”
　　我看着他，语气略有调侃地说：“您看，我在这散着步，也没瞧见其他人来过，难道先生是在说我？”
　　“不是，不是！”他连忙赔笑，“我们是怕他躲在这花丛里，威胁到小姐的安全，并没有说那贼是小姐的意思。”
　　我对他笑了笑，估计这个笑容应该是极阴的，看他似乎抖了抖：“这里没有其他人，有人躲在这里难道我会没发觉？老前辈还说不是怀疑我？”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他忙说。
　　“那你们就别搜了，免得破坏我赏月的雅兴！”
　　他想了想：“这……”
　　我真是有点佩服自己鸡蛋里挑骨头的本事，也总算用了回书上写的睁眼说瞎话，因今晚上云层极厚，连个月牙弯子都瞧不到。
　　我又说道：“放心，如果我见了那贼会负责把他抓住的，但这里真的没有什么贼。”
　　他看了看我：“那贼武功很是厉害，即使被我们伤了仍然……”
　　“好了，你们去吧！”我打断他。
　　他怀疑地看了看我，但还是让他手下的那些人退了出去。

　　我见他们走的不见影了，赶紧回去看那人。他现在瘫坐在地上，闭着眼，虽脸色已经白的没了血色，面上竟还有些笑意。
　　我撇了嘴，也不知他笑些什么。
　　我缓声道：“你怎么样了？他们已经走了。”
　　他睁眼看了看我，张起嘴，用非常虚弱的声音对我说：“找……史……乔……岑……”
　　我拍了拍脑袋，对哦，我怎么都没想到要送他过去。我扶着他站起，才想到我压根不识得路，他像知道似的，抬了手微微颤颤地指了路。他引我走出花园，走着没人走的阴暗道子，来到史乔岑的房外。
　　看来他已经睡下，灯都已经熄灭了。
　　我轻轻推开窗子，一个侧身扶着那人翻了进去。
　　床上的人立即翻身而起，我隐约听到匕首出鞘的声音。
　　略想了想：“史大哥，我……是沈汐芫……还有……”
　　此场景一定诡异的紧，见两个人床前站着他定是要怀疑的了。
　　他站了起来，点亮了蜡烛。
　　一瞬间，我呆掉了。
　　史乔岑的头发全都散落下来，长及腰间，几丝青发落在清秀的脸旁。“他”此时穿着一件宽大的衣褂，但我仍可以看见“他”身材的凹凸有致。
　　“你……”我看着“他”结巴起来了，“你……你是女的？！”
　　她看了看我没有回答，转眼看到我扶的人，冲了过来，扶过他在床上，轻拿开他的手，查看他的伤口，表情出乎意料的关切。
　　“有毒的暗器！你怎么搞的！”她轻声对那人责怪道。
　　他俩认识？
　　她冲到一旁拿出一个箱子，取出里面的瓶瓶罐罐，然后突兀地问我：“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不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你不知道？”然后似乎转念想了想，“也是，不然你不会救他。”
　　她走过去，一把扯掉那人脸上的面皮。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指着他，声音微颤：“怎么是他？！”
　　此人正是玉轩门内武学奇才，我见过三次面的程莫晟是也。
　　他转头看我，眼角有笑意。
　　她叹了叹，走到程莫晟旁，看了看他的伤，然后轻声对他说：“我要帮你取出毒针，你忍着点。”然后递给我一把刀，“帮我把他的韧和尖部烧红。”
　　我接过刀，把它放在蜡烛上烧红了，递给她。见她拿起刀就朝程莫晟右胸口割去，我连忙转开脸，不忍再看，一会儿就听到她轻声让我帮她把箱里布条拿出，我递给她。
　　“帮帮我。”她看了看我，“把他扶起来。”
　　我轻轻地扶起程莫晟，他上身衣服全被脱掉了，史乔岑正在把他胸口上的伤用布包住。我抬头看了看他，他虚弱地看着我，嘴唇发白，墨色的瞳孔深不可测。
　　我感觉脸上一阵发烫，转开头去。
　　等他包扎好了，史乔岑示意我扶他躺下。然后她细心地帮他拉好被子：“你先睡吧。”直到他闭上眼才放心地走过来让我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