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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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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我一旁坐下,声音轻柔,竟不是那夜我们听到粗哑的声音:“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会告诉你,但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他……怎会伤成这样?”
我看了看她,见她眼里关切非常。
“我也不知,当我见到他时他已是如此。”
她叹道:“他还是不肯听我劝,罢了。”她的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我脸颊:“你应是很吃惊我是女子吧?”
我微微点了点头。
她脸上浮起一丝苦涩:“史家的祖训是家道只传男不传女,我父亲只我一个女儿,他并不想让传家医术传入别氏,故不收义子,而将我自小打扮成男子传我医法,不让外人知晓。我六岁那年,父亲送我上山学武,以求日后自保,那时便就见到了师兄程莫晟。师父待我不同其他弟子,晟自小细心聪慧怎会不晓得,后师父瞒不过他便告知他我的性别,他知道后并不声张,和大家一起时仍和大家一样待我如兄弟般,私下却当我妹妹照顾我。现在除家人外只有三人知晓我的性别,师父,晟,还有就是你了。”
我看着她,喉头像是阻了团棉花,说不出话来安慰她。
父亲也只我一个女儿,却从不曾因什么戒规而为难我,让我扮作男子。虽说平日里学习要求的颇为严厉了些,在我胡闹时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到了稍大了些才渐渐训我没有规矩,要多学些本事。碧姨说过父亲是想让我接管魔教的,并没因我是女字而改变什么。
这会儿却不知说些什么好,对南朝家训之严略有耳闻,却不知是如此的。
我估约时辰应该不早了,便就起身告辞。忽然记起程莫晟那香囊还在我这,便就取了出来,递给史乔岑。
“待他醒来,帮我把这个还给他吧。”
她拿着,脸上神色狐疑。
我也不便解释,到时程莫晟看了便会明白了吧。
我朝她笑笑,踏出门外,随手将门扣上。
出了院门才发现自己竟是又迷路了,哑然失笑,见着没人,我也只好靠着感觉自己走走看了。
绕着绕着,竟是让我瞧见我房门口那片千瓣莲了。
恰巧见小禾从院门处往这来了,便赶紧潜了步子,悄悄翻入,从窗户进了房。
心下寻着,如果她问起我便说是自己早回来了,她应是不会再追问的。
我想想,觉得甚妥,倒下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小禾推了门进房唤我起床。
我有些不高兴,在魔教,没有主子允许,下人是不可以私自进到房内的,怎的冥教不是如此?!
我正欲生气,她到我床前轻声说道:“沈小姐,我们教主请您到后花园里一同用早膳,已经等了许久,我见着不太好便私自来叫小姐了。”
“你们教主?”我讶异。
“正是,还请小姐快些准备。”她鞠躬退下。
我心中疑惑,这付梓离同我只见过一次面,这番又是为何?
凡事总要趟个究竟,反正兵来将当,水来土淹,我便去会会看又如何。
我端坐镜前,见镜中人面如明瓷,浅黛色眼眸明丽如辰。
以前教里常有人赞我好看,我也毫不自谦,见着付梓离了才觉得那才算的上是好看。那等风姿,竟是无人可及。
我仔细瞧着镜子,竟觉得这眼神已不似我从前,我便扯开嘴角笑笑,她薄薄的嘴唇也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我动手绾起我的青丝,扎上一支发簪,若有所思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整了整刚换上的衣服,转身抬步走出房间。
我随小禾走进大殿后花园,未见其人先闻笛声。
一阵悠扬之音,仿佛一股从心间升起的清甜之泉周身曼延,笛声却又空灵孤寂,婉转间竟是段了下来。
我们从花中小径走出,便看见一处亭子架在花坛之上。
亭中落花风飞,暗香萦绕如缕,那人静伫风中,闭眼凝神于手中那通体荧白的笛子,衣袖随风轻拂,儒雅,轻狂。
每次看这美人都会愣了神,我呆了呆,也有些不好意思。
我放轻脚步朝那人走去,离亭还有十步之远时小禾便停下,请我独上亭去。
我缓步而上,站定,却没敢抬眼看他,觉得他这面皮,实在蛊惑我的思考。
付梓离声音传来,有些不悦在里头:“今日我才知,那地面竟是比我还要好看的。”
我一愣,抬了头看他。
他将玉笛收入怀中,略一欠身:“沈小姐请坐”,伸手请我坐下,然后默不作声地倒了一杯茶,递给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拿着茶杯盖,轻拂上下翻滚的茶叶,看着那旋转而起的雾气,语气古怪:“沈小姐觉得这园中花如何?在下听闻昨夜沈小姐可是在此花园中赏月。”
我心里暗沉,那老头终究还是去报信了。
想了想,随即说道;“公子也知我是赏月了,并未曾留心看看这些花。”
他抬起眼看我:“这园中种有十一种花。蛇床花黎明三时左右开放,牵牛花清晨四时左右开花,野蔷薇估约五时开花,龙葵六时开放,池中半支莲上午十时左右开花,鹅鸟菜午时开花,万寿菊接近下午三时开花,紫茉莉下午五时左右绽放,烟草花约是晚上七时开花,最后一种,昙花则是夜里九时开花。”
我警觉地盯着他那绝世的面容,心中疑惑他告诉我这些的原因。
他抿了口茶,脸上淡淡:“这园中种花的方位可是大有讲究的,不仅仅是有着开花时辰之差,这里的每一处池塘,假山还有这些花坛,都是按照天纺花阵所种。”
我的心跳骤然快了两拍,暗道不妙,看来今日是赴了鸿门宴了。
天纺花阵天下无人不知,乃是摆在奇阵之首的阵法。
他突然笑了笑,虽然笑容美的我眼睛晃了晃,却也觉得这笑容极阴,竟觉得一股寒风袭来。
“想必沈小姐听说过这阵吧,除了种阵之人外,一般人可是进去就是无法出来了。我听沈小姐的侍女说昨晚和沈小姐走散,我担心小姐误入花丛深处,便前来寻小姐出来,哪知却找不到小姐。恰巧昨晚园中有贼闯入,我的手下没有抓住他,后我们也搜园无果。奇的就是,待我们出园,您的侍女小禾却来报说小姐您已经回房睡下了。在下实在疑惑不解,请问沈小姐,您是如何出园的?”
我心里暗惊,我竟不知不觉进了他的圈套。
我咬着唇,心中忐忑不安,不知如何作答。
他把一碟糕点推到我面前:“沈小姐品尝一下这种糕点。它叫玫瑰销魂,吃时每口都会留有淡淡玫瑰香,爽口不油腻。”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盯着我:“沈小姐是聪明人,自己的身份应当是很清楚明白的了。是敌是友亦应分清,对敌人同情便是对自己残忍,即使有故情,也不当助背道之人。”
我不语。
付梓离太厉害了,什么都逃不出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