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几盈虚》蒲萄

14、第十四章

　　我拉住缰绳，踟蹰在幻林入口。
　　没有人带路，孤身进了这林子便是非常危险了。
　　我向身后看去，估计此时殿内已经闹开了，再回去是不可能的。
　　我咬了牙，一踢马肚，向林间驰去。

　　我快马飞驰在林间，却不知该往哪里去，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想到此处迷阵奇多，加上还有机关，盲目前行便是大忌，心下懊恼，已是行了这么久，头脑才清醒了些。我拉住缰绳在林间一条道上缓行，不知沿着这条路能否走出这森林。
　　天隐隐暗了下来，我渐渐感到恐惧了，长这么大第一次一个人出来，心里已近有些后悔，其实先答应了，事后再商量也未尝不可，我怎么就那么激动地冲了出来呢。我回头望望，也没有人追来，天就要黑了，到时应该怎么办啊！

　　忽然我听到林间有诡秘的穿行声，我一惊，赶紧让马儿停了下来，静静地听着，却又听不到什么人声，偶尔风袭过，便引了鸟虫鸣叫。

　　我摇摇头，估计是自己想多了，继续驾马前行。哪知还没走几步便听见后面传来“嗖”的声音，我扭头看去，一支白羽箭朝我直射而来，时间仿佛静止，我竟是看着它射向我。

　　我知道，只要一瞬，我便会被刺穿。

　　天要亡我！

　　突然从旁边飞来一颗石子，将箭矢打偏，从我耳旁划过，我还没缓过神，马背上跳上一人来，一手扯我缰绳，一手抱住我腰，驾马冲进树林中。

　　“低头！”他按住我头，我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一声尖厉劲啸，随即有劲风从头上擦过。

　　这声音！我心抖然一跳，不会错，便是那一次，就让我清楚记得！我侧头看，果然是他，戴着人皮面具，脸上僵硬没有表情，墨色眼眸里却满是坚毅。

　　纵然背上全是冷汗，但此刻心却安定了下来，背后这个温暖的胸膛，给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低头对我说：“抱住我，千万别放手。”

　　我抬头看了看程莫晟，侧身抱住了他。他一手搂住我的腰，一手挥着缰绳，突然脚一蹬，我和他滚落马背，他护着我滚进草丛中。
　　他把我护在身下，自己侧头仔细听着声音。
　　马蹄声离我们越来越远，那种诡异的穿行声也随之而去，渐渐的一切归于平静，他才拉我坐起。

　　“怎么回事，那些人是谁？”

　　“他们已经埋伏在此多时了。”他低声说。

　　“我们现在怎么办？”我问他。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没有回答，径直向林里走去。

　　我追上他，拉住他衣服：“别往里面走了，有野兽的。”

　　他伸手拿开我的手：“总比外面埋伏的人要好。”

　　“刚才那些人是冥教的吗？”我快步走到他身侧。

　　“恩。”

　　他低声应了声，低头往更黑处走去，脚步飞快。

　　我一路小跑地跟着他。

　　“你怎么会出来？”

　　“恩。”

　　这回答的……

　　“你不是应该在冥教内的吗？”

　　“恩。”

　　“你的伤好了吗？”

　　“恩。”

　　“你这是往哪去？”他转头四处看着。

　　“恩。”

　　“你是笨蛋吗？”

　　“恩。”

　　我又好气又好笑，喊道：“你这人，怎么都不好好回答！”

　　他似乎回过神来，一顿，头也不回：“你想把野兽引来吗？”

　　我登时闭了嘴，跟在他后头走。

　　天已经暗了下来，我们加快了脚步，趁着还未完全天黑，疾步穿行在森林之中。

　　程莫晟似乎懂得方向，直直前行。

　　我望了望周围，天已经将近全黑了，林子里只隐隐见些光，只怕不一会儿就会黑得看不清五指了。我加快脚步，跑到他身边轻声问他：“天黑了我们怎么办？”

　　他低声答道：“我带你去个地方，我们得快些了。”

　　说完又加快了步伐。

　　我点头跟在他后面。

　　四周安静的诡异，只有我们踩在脚下的树叶声和数枝断裂的声音。

　　“嗖”

　　突然像是听到什么东西从我身后跑过。

　　“啊！”
　　我一声惊叫，跑过去抱住了程莫晟的手臂。

　　“怎么了？”他低头问我。

　　我的心跳还不止，嘴唇有些微颤：“好像……有什么东西……我好怕。”

　　他搂了我的肩：“别怕，有我在呢！”

　　我默默点了点头，手抓得更紧了。

　　他轻声安慰我：“就快到了吧，你在坚持一会儿。”

　　说完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加快了脚步。

　　我埋头走路，不敢去听后面有什么东西，只低头看路。听到他说“到了”，我顿时放下心来，抬头一看，是那天我看到的那间小屋。

　　“是这里……那天来时我有看见这间小屋。”

　　“晚上玉轩门的人都撤出去了，毕竟这里还是冥教的地盘，晚上行动会困难些。所以这里应该是安全的。”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也跟着进去。

　　里面有些潮湿阴冷，满地都是灰。火光照亮了屋子，我看见这屋子里只剩些干草，还有张石床。

　　“冥教的人看到这里有火光不会怀疑吗？此处这么显眼。”我问道。

　　“不会，我们已经摸清冥教晚上巡逻的线路，这里不会有危险。付梓离一向自负轻敌，越显眼的地方他便越放松警惕，反而密林深处加强了防线，过今晚应该是没问题的。”

　　“我们？”

　　他脸色一僵，似乎懊恼自己说漏嘴了。

　　我也不再问。

　　程莫晟拿了些干草堆在一起，燃起了火堆。

　　火堆噼啪作响，周围也温暖起来了。有了这间小屋避风，便安心下来了。

　　“现在便就温暖些了。”他说道。

　　“恩。”

　　他嘴角一抹温和的笑容：“现在不怕了吧？”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你饿了吧。”他除了易容的面皮，抬头看我，语气柔和。

　　我一愣。

　　刚才急着走路也没觉得饿了，可是被他这么一问又确实觉得全身都没力气了。

　　他见我愣了神，随即就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笑，吓了我一跳，虽及不上付梓离那般绝美，却也是俊逸非常的，只觉脸上一阵发烫，敢紧低了头。

　　“我去找点吃的东西，你别到处走，在这等我回来。”他轻轻说着，然后站起身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这才发现他的佩剑不是轩辕剑。

　　他一走，我似乎又陷入了无边的寂寞和恐慌，从小我便十分怕一个人，睡觉时总是让碧落掌灯陪我，等我睡着了再离开。

　　我往火堆里移了移，双手抱住膝盖，蜷了身体，渐渐暖和起来了。不知过了多久，我竟有些神志不清了，强打精神，困意还是阵阵袭来，迷迷糊糊间觉得背上一暖，顿时醒了，抬头一看，程莫晟回来了，身上的衣服是他的。

　　他坐在我旁边，手只拿着一只兔子，转头见我醒来。

　　“对不起，回来晚了，天太黑了，还好抓到它了，不然可要饿一晚了。”

　　我朝他笑了笑：“没关系。”

　　他盯着我：“像你这般大意如何是好，万一有个敌人……原还想你会武功，这段时间还是跟着我罢。”

　　我低头：“恩。”

　　他也不再说什么，提着剑出去了。我望着他出去的背影，又摸了摸背上衣服的温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心，嘴角竟情不自禁地弯起一个弧度。

　　原来这样的夜晚，竟是这样一个人陪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