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我们都未曾走远》宁笑尘

69、幸好，我们都未曾走远（完） 他讲完的时

　　他讲完的时候，她哭了，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哭了。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自己笑对人生，却总是为别人的悲惨命运伤心落泪。
　　他抚着她的秀发，转移着她的注意力，尽量笑着问：“故事讲完了，那入股的事，是不是该商量一下了？”
　　“好啊”，她拉着他的胳膊说：“我们做笔买卖”。
　　“买卖？”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什么买卖？”
　　“我用三水缘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来换你一半的财产，怎么样？”
　　“那我岂不是很亏？”他笑着说。
　　“不同意就算啦”。
　　“别急，既然是买卖，就得讨价还价的对吧？这样交换不是不可以，不过得有个附加条件”。
　　他又不是傻子，她的话怎么会听不出来？
　　“什么条件？”
　　“把烟戒掉，给我生个儿子”。
　　她偎在他的身上：“那要是女儿呢？”
　　“再生一个”。
　　“如果还是女儿呢？”
　　他指了指奶奶墓地的方向：“那你和她老人家解释吧”。
　　“奶奶喜欢男孩？”
　　他告诉她，奶奶在弥留之际，口中仍不停的叨念着“大胖小子”，“大胖小子”。结果第二天，奶奶陷入了昏迷，从此再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在她陷入伤感的时候，凑过去吻她。
　　“阿远，别这样，在这里不好”。
　　“为什么不好？在北陵又不是没这样过？”
　　“奶奶看着呢”。
　　“就是要让奶奶看的，让她老人家知道，我找到了幸福”。
　　她拗不过他，只有顺着他。
　　荒凉的墓地上，两个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正如一个人的心里，只要还住着另一个人，还能找到他，还能抱着他，即使再荒凉，都不会绝望，都不会悲伤。
　　其实她没有告诉他，昨晚她和爸爸有过一次长谈。
　　那是在妈妈知道她和柳亮分手的消息而一阵数落之后，她郁闷的来到了书房，看爸爸练书法的时候。
　　“怎么了，失恋伤心了？”爸爸笑着问。
　　她摇了摇头，然后问：“爸，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以前的男朋友突然来追求我，可是他结婚了，不过又离婚了，我该怎么办？”
　　她以为她说得很复杂，还怕爸爸听不懂，没想到爸爸头也没抬的直接问道：“你说的是致远吧？”
　　“啊？你怎么知道？”
　　“爸爸还没老糊涂呢”，爸爸笑着放下手中的笔：“初五那天，你妈让你给他送饺子去，你想都没想的就说他不吃芹菜馅的”。
　　“这很正常嘛，你生病的时候，我和他吃过几次饭，当然知道他不吃芹菜”。
　　“是吗？那我住院的第二天早上，他给你买了豆浆和茶蛋怎么说？还有墙上的字，宁静致远，都未雨婷，你以为我看不懂吗？”
　　她无言狡辩，只得默认，然后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挺好啊，挺热心的，对我们都不错，棋艺也不错”，爸爸一样一样的说，却偏偏不说重点。
　　“爸，我是说你觉得他和我，合不合适？”
　　“合不合适，你心里最清楚，何必问我？何况，你问的时候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你又不是二十岁的孩子了”。
　　“可是，他有过婚史，你不介意？”
　　“你都不介意，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可是，以后亲戚朋友都知道了，你不怕面子不好看吗？”
　　“面子值几个钱？”
　　爸爸突然长叹了一声，然后说：“以前爸爸就是太爱面子了，总想着把你培育得出类拔萃，从小就逼着你练书法。那时候你妈上夜班，你早上起床就练字，常顾不上吃饭，就拿着钱去外面买豆浆茶蛋，慢慢的就养成了这个习惯。后来爸爸才懂得，书法能磨练一个人的性格，可性格同样决定了一个人的书法成就，你早已到了你个人能力的最高点”。
　　“所以后来你就不再逼着我练书法了？”
　　爸爸点了点头，摸着她的头发：“爸爸为了面子，没能给你一个快乐的童年，如今若再为了面子阻挠你，那么爸爸这些年不是白活了？”
　　“可是我不甘心，这些年他没来找过我”。
　　“你呢？这些年你找过他吗？告诉过他你还爱着他吗？你甚至都没告诉过自己吧？”
　　她无言以对，接着说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顾虑：“爸爸，可是我害怕，怕我们回不到从前了，怕分开的十年成为我们今后的恶梦”。
　　爸爸笑了，然后问她：“你做过美梦没有？”
　　“做过”。
　　“突然醒来时最想干什么？”
　　“继续睡觉，接上这个梦”。
　　“接上过吗？”
　　“没有”。
　　“如果接得上，还会记得醒来的经过吗？”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爸爸又告诉他，一次他和宁致远喝酒的时候问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宁致远说，我在十年前丢了一件心爱的宝贝，听说她在这里，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到。
　　“阿远，你找到了，我也找到了”，她在心里默默的说。
　　她闭着眼睛，紧紧抱着一切，她得到的一起。
　　不论是在一食堂的胡同，还是在宿舍楼下，是在中心花园，还是在足球场上，是在都家客栈，还是凤城自己的家里，是在北陵公园，还是在此时的墓地，只要能这样，还有什么不好？
　　是啊，天荒地老，这样就好。
　　原来华山论剑，不一定要决出生死，只要笑一笑，就能泯掉恩仇。
　　没想到，十二年果然是一个轮回。
　　我们相遇在最美好的时光，我们意气风发，我们风华正茂，我们挥霍着满腔的热血，索取着彼此的一切。
　　可是那时的爱情，如何经得起风吹雨打？一次小小的误会，我们分道扬镳，我们终归殊途。
　　后来的日子里，我们抛开了身后的烛火，寻找着新的光明，却发现再也没有遇到曾经那样的暖人肺腑。
　　等到青春已老，年华已逝，我们才懂得蓦然回首。
　　幸好，我们都未曾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