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生命中的盲区(二) 丁妈妈来S ...
-
丁妈妈来S市看过女儿几次,为了避免露出破绽,为了让岳母以后放心,他请了保姆照顾璐璐。
奶奶五七的时候,他被要求带璐璐回家。
回来之后他才知道,爸爸要为他和璐璐举行婚礼,这是他始料不及的。
他说,咱们家刚给奶奶办完丧事,百天都没过,再办喜事不大好吧。
爸爸说,你一个大学生怎么还迷信这个?再说,现在不办,等璐璐肚子大了还怎么办?总不能满月婚礼一起办吧?这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祸?老丁这辈子就这一个女儿,不能一点动静没有的就给了咱们家。
这件事情让他倍感纠结,一想到婚礼现场那些亲戚朋友看着璐璐的肚子对父母说出恭喜的情景,一想到孩子出生时爸爸妈妈喜笑颜看的神情,他的心里就有如犯了十恶不赦之罪一般的难受。
而令他更难受的,是爸爸又对他说:“别叫璐璐上班了,你又不是养不起她。让她好好待在咱们家养胎,璐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从小就爱吃你妈做的菜。如果她待不习惯,就回她爸妈家,反正离得也近。我们四个老人,总比一个保姆照顾得好”。
家人越重视,他心里就越难受。何况,璐璐如果不回去,徐凯怎么办?估计以徐凯的个性,不发疯才怪。
第二天,两家人一起到外面吃饭。当双方家长兴致勃勃的商议着婚礼细节以及孩子出生需要的东西时,他终于忍不住的说了实情,但隐瞒了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场面瞬间逆转,丁伯伯一怒之下当众给了丁璐璐一个耳光,拂袖而去。爸爸铁青着脸看着他,然后将一杯酒泼到他的脸上,含愤离席。两位妈妈只顾着低头流泪,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在局面无法控制的时候,他选择了逃避,他带着璐璐当晚就逃回了S市。
他知道丁伯伯的脾气,如果他们不离开,也许明天早上璐璐就会被丁伯伯押到医院去堕胎。
他们逃了,追兵虽然没追来,但追兵的电话接踵而至,爸爸的责骂,妈妈的哭泣,他成了大家眼中的穷凶极恶。
爸爸说,你瞒着两家,让璐璐给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生孩子,这不是在害璐璐,害丁家吗?
璐璐也不好过,他一次亲耳听到丁伯伯在电话里对璐璐吼道:“你以后不要回来了,不要再叫我爸,你在外面自生自灭吧,我们没有你这个不孝的女儿”。
他也在怀疑,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帮错了?
可是事情已经败露,他已没有了回头路,只能一意孤行的坚持下去。
他知道,这个孩子是徐凯和璐璐唯一的精神支柱,没有了孩子,徐凯活不下去,璐璐也活不下去。
孩子还有一个月出生的时候,丁璐璐辞了工作,专心在家养胎。
一次产检,B超看出来是个男孩,徐凯兴奋得手舞足蹈,说就叫小虎吧,威武。
当时徐凯正在郊区的一个工地上背水泥,早出晚归的,他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璐璐,自己手里只留下坐车和买烟的钱。他说,我得多给小虎攒点钱,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徐凯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悲观,也许人在厄运来临之前都有预感吧。
几天后,他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说我是徐凯的朋友,叫张坤,徐凯出事了,我们见面聊。
他听徐凯说过,他在深圳认识的一个朋友叫张坤,现在也在S市。
他开车来到了枫叶,见到了这个目光冷峻的男人。当时的枫叶还远没有现在这样辉煌,张坤连车还都没有。
张坤说,徐凯在医院,我们去看他。在路上,张坤向他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徐凯早上去工地的路上,在一个胡同里看见三个歹徒正抢劫一个抱着一岁大孩子的女人。
女人吓得跪下了,死死抱着包,哭着央求,说包里的钱是给孩子看病救命的。三个歹徒露出凶相,掏出了刀。期间也有路人经过,其中不乏年轻人,但都害怕惹祸上身,远远的避开。
徐凯实在看不下去了,尤其一想到自己也是快当父亲的人了。父爱让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随地捡了块砖头,冲上去与三个歹徒搏斗。
饶是他身手很好,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手还有刀。在他打倒两名歹徒的时候,身上也有了几处刀伤,其中最重的一刀刺中了右胸,伤及了肺部。
最后一名歹徒杀红了眼,还要去抢女人的包。
徐凯在昏迷之前掏出了手枪,吓跑了最后一名歹徒。但他一直没有开枪,害怕枪声吓到生病的孩子。
这下路过的市民来了劲儿,上来对躺在地上的两名歹徒一阵拳打脚踢,有人报了警,徐凯被送进了医院。
本该是一件见义勇为的好事,可是毕竟徐凯带着手枪,于是警方开始介入调查他的身份,这件事情很快闹得满城风雨。
一时众说纷纭,有人猜他是个便衣警察,有人猜他是个高级保镖,否则不会有那么好的身手。
很少有人猜他是个杀人犯,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人心向善吧。
张坤提前打通了关系,他和张坤是以某网站记者的身份来探望徐凯的,还特地买了两束鲜花。
徐凯躺在病床上,身上几处缠着纱布,嘴唇很白,眯着眼睛,脸上还有一条不深的刀伤。
当看到他时,徐凯微微的睁了睁眼睛,作出了一个“虎”的口型。
他明白徐凯的意思,让他照顾小虎。因为身边有警察,他不敢说话,只得点了点头。
临走时,张坤慰问似的握着徐凯的手寒暄了几句,并把他的手放进了被子里。
在他的角度能够看得清楚,张坤在握手的时候,避过警察的视线,将一个指甲大的类似剃须刀片的东西交给了徐凯。
从医院出来,他和张坤回到枫叶吃饭。
张坤酒喝得很急,烟抽得很凶,只是话很少,也不笑,似乎心情重重的。
后来张坤对他说:“我知道你是徐凯最好的朋友,你为他做的事情让我敬佩。我欠了他两条命,以后他不在了,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凯子的伤势不重,以他的体质,应该没有问题”,他尝试着安慰张坤。
在医院里他就已经看出来了,徐凯的伤有一半是装的,是为了避免警察的盘问。
“可是他活不过今晚”,张坤的眼里放着寒光:“是我杀了他,他必须得死”。
“必须得死?”他感到不寒而栗,如果不是酒精壮着胆子,他恐怕会有忍不住逃出枫叶的冲动。
“徐凯的手上不止一条人命,而且还杀过警察,即使伤愈,也难逃一死。何况,以警方的手段,没有什么问不出来的,到时候你我都逃不了干系,窝藏罪犯也是重罪”,张坤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说:“所以今晚,他必须得死”。
张坤的话点醒了他。
是啊,如果徐凯供出来的话,他也有罪,也要坐牢。
他有钱,所以他胆子小,他不想过没有自由,没有尊严的牢狱生活。
他甚至在内心盼望着能快点结束这一切,结束徐凯的性命。
他甚至还埋怨自己,早知如此,当初何苦交徐凯这个朋友,何苦帮他?
原来在切身利益面前,一切友情、仁义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