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香堂?兰玦》修禅

9、第八章：兰灯引梦 聚香堂乱受

　　秦之杳的葬礼在五日之后，接连五天，大雨如泻，大有倾覆世间万物之势。冥堂设在秦宅的‘观凤厅’，秦月和秦少云以及姚合作为丧主，一身黑衣黑袍，守在厅中为前来悼念的人答礼。
　　秦之杳的去世，整个医药江湖的微妙平衡瞬间打破，各处势力望风而动，已经开始了暗中的角力。即便如此，在秦家发丧之日，还是万人空巷，同行好友都纷纷前来悼唁。秦月虽然再三要求一切低调从简，可是以聚香堂的名望，还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坊间顿时谣言四起。因此保护比往常多加了两重，一重外哨一重内岗，历谦操持，绝对要滴水不漏。在大哥的丧礼上，秦之涣也暂时收敛了许多。
　　下葬那天雨下得异常大，秦之杳就葬于闲月山的断水岭，送葬队伍排了十里有余。吴宽为秦月掌伞，秦月往玉梨檀棺上撒了第一铲土，之后封墓立碑。

　　等一切都操办完已经是深夜十点，秦月累得不行，回到‘凌霄别馆’就遣走了所有的人，往床上倒去，眼皮子一下重似一下，最后昏昏沉沉睡着了。
　　‘凌霄别馆’遍植凌霄树，株株都是百年老树。
　　兴许是吸收了闲月山的千年灵气，别馆的凌霄树一年四季除了秋天以外都会开火红艳丽的凌霄花，似一团翻山火焰，有延烧燎原之势，落红铺地，或随流水，或藏泥土，整个别馆似是绝尘之外，独与凌霄相携相伴。
　　今夜雨落，凌霄在风雨中翻转飞旋，独自凋零，遂成铺天盖地的红雨，朵朵红花飘落窗台，暗香浮动。秦月仿佛被这香气牵动指引，身不由己。
　　再一睁眼，自己竟然在一片混沌飘渺的幻境中站着，没有天，没有地。自己原地不动，可是周边的景物竟然转瞬即逝，一会是皑皑白雪的山崖，一会又是万丈深渊的潭水，一会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一会却是波涛汹涌的海河大川……好像只是一瞬，她就跋山涉水，上山下海。
　　眼前只有一盏兰花灯伴着她，烛光微弱，却始终不会熄灭。那盏灯不离她左右，似乎在这异境中指引着她往某个方向。再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手腕上出现了一条细得仿佛发丝的红线，一头紧紧系在她的手腕上，另一头往没有尽处的远方延伸。
　　秦月心里有一种掉入未知的恐惧感，这种感觉让她不知所措，自己好似在上天入地一般，周遭一个人都没有，甚至一丝气息都没有，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更不知道是谁要把自己引向哪里，她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只能服从，让那条线那盏灯带着自己无休止地旋转下去。
　　直到她觉得自己都要被那旋转给扯碎了，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全吐出来了，那盏灯却突然在自己眼前消失，手腕上的红线也仿佛被收起来了一样，消失地无影无踪。
　　周围的景色顿时也明朗了起来，是她从未见过的美，高山飞瀑流泻不止，仰望之无法见到源头，各山自据一处，没有根基，山上树葱木茏，百花齐飞，云雾缭绕，伸手便可触及。天就压在头顶，自己的眼前是巍峨宫殿，宫柱纹盘龙，雕飞凤，直通云霄。
　　不远处，两个鹤发老人在博弈，秦月明明就站在离他们不过几米远，他们却好似看不到她一样。那棋盘也好像是虚幻无形一般，着黑杉老人放下一子，棋盘微微荡开了去，白杉老人手轻轻一指棋盘上又多了一个白子。可是二老的心思似乎不在棋局上，只听黑杉老人问：
　　“玄空真人可知，太白一役后，玦明药仙准备怎么处置他的孽徒？”
　　玄空真人手在空中微微停驻了一会，放下棋子后，才说：
　　“在太白山上，孽徒已经被药仙打得魂飞魄散。往后，毕竟是他玦明的家事，外人怎么得知？”
　　黑杉老人脸上难掩厌弃之色：
　　“当年玦明药仙不顾众仙规劝，执意收妖孽为徒！如今酿成大错，怎能只是他的家事？”
　　“为了平息此事，玦明药仙已经自毁五百年道行！我们又还能说什么？”
　　“孽徒真是胆大包天！仙妖陌路，人鬼殊途！她竟然妄想脱胎换骨，不自量力。”
　　玄空真人叹了一口气，道：
　　“这小丫头也是傻，她师父的‘锁魂链’是何等的天刑？几百年道行的仙魔都受不过十链，她硬生生受了七七四十九链，宁死也不说出盗仙方的原因。”
　　“自作孽不可活！”
　　……
　　秦月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玦明药仙？什么孽徒？什么仙妖？什么人鬼？这些跟她有半毛钱关系吗？为什么要引她来这里听这些？
　　心底的恐惧越发地像无根之蔓一样的疯长，一步步，一寸寸地包裹她，吞噬她。她想问刚才自己听到的到底都是些什么？可是她的喉咙就像堵着一堆碎石，密不透缝，她连求救之声也喊不出来。
　　当她想要上前去时，眼前的一切却又在一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哪里有什么下棋的老人？哪里有什么高山飞瀑，哪里有什么宫殿楼宇？有的只是一片无边黑暗，
　　眼前又出现了那盏将熄未熄的兰花灯，在黑暗中就像一团鬼火一般跟着她。手腕上的红线越勒越紧，下一刻，她的整只手竟然就这样被勒断，掉落在脚边，死死抓着自己的脚腕。
　　秦月惊叫出声，眼睛睁开，窗外的雨还在无休无止地下着，她全身的衣物已经被汗全部浸湿，凌乱的头发也湿漉漉地黏在脸上。
　　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腕，还在！只是什么时候竟然多出了一道淡淡的红痕。从小被各种鬼缠身的秦月，平时像个混世魔王，一遇到噩梦这种事胆子就缩回娘胎了。
　　此时的她没有心去细想，只是庆幸，还好一切都只是梦。可能自己真的是太累了，才会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梦。
　　她起身推门出去，站在走廊上，把头探进去大雨中，顿觉神清气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