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香堂?兰玦》修禅

8、清风话别 卷一：聚香

　　秦之杳的住处名曰‘青风藤雅居’，因整个院子爬满青风藤而得名，青风藤是药属，可用做多种药引，虽说不是什么珍贵药材，但是聚香堂之所以能在历史变迁中屹立不倒，不是因为拥有不尽其数的奇药珍宝，而是因为，聚香堂人都有一颗世间最难能可贵的玲珑心.
　　在聚香堂人的眼里，任何药材都是药仙洒在人世间的甘露，以解人间疾苦，救苍生于水火之中，所以没有贵贱尊卑之分，因此聚香堂对任何药材都是抱着最虔诚的态度，善尽其用。而且这片青风藤并不是人工特意种植，而是野生野长，一年四季，年年岁岁从不枯萎，也从不掉落一片叶子。犬长盛不衰’之义，亦是象征聚香堂的百年基业根深蒂固。因此‘青风藤雅居’也成了历代聚香堂传人的住处。
　　本以为雅居里早已人潮涌动，可是秦月到的时候发现竟然没有，偌大的雅居还是一派清幽沉静，月色隐去，此时天空飘起了微雨，密密匝匝地打在青风藤叶上，天地间安静得只有雨的声音，吴宽为秦月撑起一把墨黑的油布伞，雨丝若有若无地打在秦月的藕色绣鞋上，把鞋尖绣着的丹桂濡湿，那朵妖娆的丹桂便仿佛要浴水而生。
　　她步子虽然不急促但是却凌乱，泄露了她刻意隐藏的心绪。她知道此时之所以还一派太平，一定是姚合不让人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否则，各大宗亲早就蜂拥而至。
　　步入‘青风藤雅居’，姚合已经等在楼下，秦月看他，姚合摇头，
　　“还能撑多久？”
　　“撑不过今晚！”
　　秦月疾步往楼上，再没有人尾随她上去。
　　推开秦之杳卧室的门，所有护工下人都应经被遣了出去，房间里非常安静。秦之杳不喜欢灯火通明，现在依旧如此。秦月走过去，轻轻坐在床沿。
　　病榻之上的秦之杳露出了风霜刀刻般坚毅的五官，却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秦月把爷爷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只是自己的手太小，秦之杳的手指还是露在了外面，她觉得喉咙被什么塞得满满地，努力地咽了咽，才出声：
　　“爷爷。”
　　秦之杳听到孙女的叫唤，本来微微闭着的眼睛睁了开，眼色已经不在凌厉，浑浊不堪，也疲惫不堪，努力挤出笑容，说：
　　“月月来了！”
　　秦月不想让爷爷看见自己即将决堤的眼泪，她低下头去，秦之杳抽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的！都要独当一面了，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呢？”
　　秦月再也控制不住，整个人趴在被子上，紧紧抱着秦之杳，哭得肝肠寸断，含糊不清地说：
　　“我不要爷爷离开我！”
　　秦之杳还是轻轻拍着孙女的背，生死他早已看透：
　　“傻丫头！爷爷老了，想休息休息了。”
　　说到最后，秦之杳已经不堪重负气如游丝。秦月赶紧抬起头来擦干眼泪，轻轻拍着秦之杳的胸口，为他顺气。秦之杳缓过气来才又说：
　　“可是，爷爷放心不下月月和少云，还有聚香堂！所以，接下来爷爷说的话，月月一定要记住。”
　　秦月点头，秦之杳才又说：
　　“第一：聚香堂的秘密太多，诱惑太大，不只是天下之人，甚至是妖魔鬼怪都想窥视和掠夺，你以后遇到的敌人和阻碍远远不是今时今日所能比较的！所以，月月你一定要比现在更强大才能守住聚香堂。”
　　好像怕秦月没听清楚没记住似的，秦之杳拼上仅有的力气紧紧握住秦月的手：
　　“第二：紫苏兰佩，你必须永远把它锁在八方锦盒中，不能让它重见天日！更加绝对不能让它见到一滴你的血。明白了吗？”
　　秦月点头，秦之杳眼神变得柔和起来，说：
　　“最后，照顾好少云！爷爷对不起你二叔，帮爷爷好好照顾他的孩子。”
　　秦月眼泪又要掉下来，秦之杳抽出细帕为她轻轻擦拭，动作轻柔得好似这是能留给秦月的最后的礼物。生命之灯即将枯竭的他，从来没有惧怕或者是伤感过，唯有此刻：
　　“月月，记住，以后不管什么人说什么，你只要记住自己是聚香堂的秦月！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迷失自我！不管是对任何的人、事、物都不要有执念，如果动了执念，就会迷心智，失本性，最后害人害己！所以断情念，方能保你自己和聚香堂周全。”
　　秦月不住地点着头，其实，秦之杳说的她都只听没有懂，此时的她只是觉得无尽悲伤。已经不记得多久了，她没有再这样哭过。
　　人人都告诉她，她是聚香堂的主人，肩上扛着重于泰山的担子，她必须成长，必须坚不可摧，必须长成可以掌舵聚香堂的女巨人。没有人问过她会不会累，想不想玩，没有人记得她其实只有十几岁，甚至宽伯也是。
　　只有爷爷，曾经在她比别人提早结束的童年里给过她无尽的快乐，捏糖人、扑蝴蝶、做木偶、唱古戏……天下人认为她坐拥聚香堂，可是，其实她真正拥有的只有只零星得无法拼凑的回忆。每个碎片中都有爷爷，爷爷就是她的童年，就是她的快乐。而她即将正式告别童年，告别快乐。
　　轻轻拍在秦月背上的手力气一下比一下轻，终于无声地垂了下去，秦月不敢抬头，而是别过脸去，又恢复了聚香堂主事人的霸道之气，只听她喊着：
　　“宽伯！你们进来吧！”
　　听到叫声，早就守在门外的吴宽、姚合、历谦等人推门而入，只看见秦之杳平静安详的容颜，仿佛睡着一般，一些心理承受能力比较低的立刻掩嘴抽泣。秦月下命令：
　　“发讣告：聚香堂第一百八十一代传人秦之杳于庚寅年十一月初九丑时三刻因病医治无效，卒于秦宅‘青风藤雅居’，享年七十。悼其一生正气，济世救人。各方同哀，望众仙人引其登九天极乐。”
　　“吴宽立刻去办！”
　　“哥哥，你作为爷爷的关门弟子，从今夜开始要为他守灵。”
　　“姚合知道！”
　　觉得胸口又堵着一口气，秦月捏起拳头拍一拍。才又说：
　　“历谦，你去把爷爷去世的消息告诉各大宗亲，还有，带少云过来！”
　　“了解。”
　　“小萌！”
　　于小萌几步就跑到前头去抱着秦月：
　　“我在呢！”
　　秦月紧紧拽着于小萌的手，说：
　　“你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