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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溢清流觞 卷一:聚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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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漆扶栏,朱红廊柱,举头山水墨画,绵延数百米的长廊,访仙寻药、亲尝百草;济世救人、撰书留世;授徒讲学、桃李天下……这游廊便是“聚稥堂”的“流芳廊”.
不管是壁画还是廊顶天穹雕画的都是“聚香堂”百年风雨历史和历朝历代才德兼备的先人事迹,其实也可算是聚香堂的宗祠,唯有“兼济天下”之人才可以在百年之后登上“流芳廊”。
每年的惊蛰之日,是百草出芽之时,也是各种药材吸收天地日月精华最盛之时。
这一日,秦家人和聚香堂各分号管事要从世界各地赶回秦家主宅参加祭天仪式,祭天之后是四年一度的‘聚香堂斗药’,胜者稳坐聚香堂主事之位,斗药地点就是“流芳廊”。
这天也是所有在聚香堂有话事权的人聚得最齐的一天,正所谓“得人心者得天下”。秦月能不能在三个月后的流芳廊祭天服众,从而奠定自己主事人地位就看她怎么处理这次的聚香堂危机和斗药大会的成败了。
秦月自己也知道,二叔公今天之所以那么容易放过她,其实也是知道她如果没办法融资成功或者是斗药输了,那三个月后也必定是灰头土脸地被赶下台去。
今晚晴空朗月,清风徐徐,素心腊梅的缕缕清香调皮地逗弄着秦月的鼻息,在整条长廊上嬉戏追逐。月华泻地与梅香缠绵,硬是生出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情愫。
廊边种了密密麻麻的两排芭蕉,青翠依旧。如此良辰美景,秦月却是无心赏玩。
于小萌跟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出身采药名门“溢清秀”,十五年前,“溢清秀”突遭变故,于小萌的父亲在临终前把三岁的于小萌托付给了“聚香堂”。
秦月从此多了个青梅玩伴,感情自然是好得无话可说。跟秦月不同,小萌性格随意懒散、天真烂漫。此时逗弄着挂在梅枝上的鹦鹉“川芎子”,惹得它嘴里一直叫:
“小萌是笨蛋!小萌是傻瓜!”
于小萌笑得直不起腰,想也不用想绝对是历谦那二货教的,回头找他算账去。这样想着还不忘装作生气的样子,拿根竹签挑着川芎子的羽毛,说:
“小东西,再骂本小姐,等下把你的毛一根根拔光。”
“小萌是笨蛋,小萌是傻瓜……”
于小萌想叫秦月也看看川芎子的萌态,却没想到回过头时看到她眉头轻轻拧了起来,顿时翻了白眼,也顾不上和川芎子闹了,走过去和秦月并肩坐在栏杆上:
“哎呀!忧郁的秦大小姐,又怎么啦?”
秦月听到于小萌戏谑的声音也笑出了声,说:
“乐观的于大小姐你就别管我啦!去玩你的鸟吧!”
于小萌听到秦月的话嫌恶地轻轻推了她一把:
“月月,你可别毁我清誉啊!谁玩鸟了?”
又慌张地四下张望,秦月见她脸上绯红的样子,笑的更欢乐,还不忘又挑弄她一番:
“你就别看了!哥哥绝对没看见你玩鸟的样子。”
于小萌做打状:
“你还说,我不客气了!”
于小萌嫩生生的脸颊硬是生出了两团粉红,衬得月华无光,腊梅藏蕊。说是人比花娇应该就是这副模样。低下头去时嘴里还嘟囔着:
“就算看见又怎么样?那个书呆子我才不怕他呢!”
安静了许久,两人又抬头望着天空挂着的朗月,于小萌问秦月:
“月月,你是不是很怕?”
“恩,我很怕!”
在于小萌面前,秦月掩饰不了,也不想掩饰,卸下伪装和强硬,她也只不过是一个还没过十九岁生日的半大孩子。于小萌豪气干云地把秦月的肩拦了过来:
“没事,我保护你!”
秦月没有笑,只是说:
“小萌,你说我能解决好这些问题吗?”
“那是肯定的!你那么聪明,而且你还有我、历谦和姚哥哥呢!宽伯给我们开会了,说要‘誓死护主’”
秦月以笑掩盖不安:
“你们真老土,还‘誓死护主’呢!”
于小萌敛去了一脸天真笑意,轻轻抱着秦月,峨眉低垂,月华隐去了她的半边脸色,看不真切,被拉长的侧影却是百转千回:
“‘有月月才有小萌,小萌是月月的影子’以前是,现在是,永远都是。”
秦月知道,于小萌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每次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伤心。
‘溢清秀’的变故在行内是禁忌,无人谈起也无从谈起,因为当初看到一切的只有于小萌。也不知道是因为太小还是自我保护意识太强,她只零星记得一些碎片,这些记忆的碎片直插她的心脏,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疼痛难耐,已经足以在想起时击垮她。
秦之杳还健康时,待于小萌如自己的亲孙女,在整个秦家下了死命令,谁也不准在小萌面前提到“溢清秀”三个字。
看着于小萌沉浸在悲伤记忆中不能自拔,秦月有些自责了起来,赶紧打起精神,对于小萌说:
“好啦,跟屁虫!我要去找宽伯谈事情,你跟不跟啊?”
听到吴宽的名字,于小萌立刻正襟危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自从八岁时因为带秦月翻墙去后山的‘御龙湖”捞鱼,她自己玩得兴起没看住秦月,让她掉到湖里去,如果不是后来姚合、历谦找到他们,秦月小命早就让水鬼勾了去。回来后,吴宽大怒,于小萌在“望风石岩”里关了一个月禁闭。每天除了送饭送水谁都不能接近。
恰逢秦之杳去四川的高黎贡山访药,一时没有人劝得住。
一个月后,吴宽亲自去了望风石岩,于小萌从岩里出来时眼神虚空,仿佛被摄去了魂魄,全身瘫软,伤痕累累,被各种不知名的野兽抓得皮开肉绽,一个八岁的女娃,要说多可怕就有多可怕。当时她的怀里紧紧抱着溢清秀的流觞剑。
流觞剑‘溢清秀’传人的佩剑,着‘引流觞以曲水’之义,剑长不过寸许,两指宽,无鞘可藏衣袖,识主,近主人剑身散发幽幽紫光,剑柄雕鹤据万年松,刻字‘流觞曲水’。
剑如其名,可引世间之水成排山倒海之势,挡妖魔护主人,又可辨百草,识毒性,世间之水只要淌过流觞剑便可解百毒。
溢清秀世代当家携流觞剑攀云顶,闯龙潭,得世间绝无仅有的奇药无数。流觞剑会自己选择主人,而剑选之人便是毫无争议的溢清秀传人。
流觞剑传言是玉华仙人云游人间时不慎遗失,落于溢清秀的百草园,再用几百种上古珍稀药材浸泡,流传至今已有上千年,有斩妖邪的作用,在岩里那是于小萌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
于小萌瘫软在地,吴宽走到她身边,于小萌只看见自己的眼前出现一双墨蓝绣流水金纹的千层底和月牙白纹西锦花的长袍衣角。她不敢抬头,眼前的花纹一圈圈在她眼里泛开,晕得她恶心想吐,吴宽的声音威严生冷:
“知道错了吗?”
小萌点头,他又说:
“错在哪里?”
“带月月,带月月出去!让她碰到危险。”
“不对,你错在还把自己当做溢清秀的主人,这里是聚香堂,月月才是主人,你只是月月的影子。知道了吗?”
于小萌就像一具空壳,一直无休止的点着头,回到聚香堂,她生了一年的病,往后,决口不提在望风石岩的事情。也是从那以后,她见到吴宽就避之如蛇蝎。
此刻听到秦月要去找吴宽,脚底抹油早就逃得不见踪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