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七、妄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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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多日后。
威武长老涵晋着人唤了百里屠苏与沈重明前去，到了他处却见芙蕖与陵端立在一旁，陵越立在涵晋身旁。
一番解释，方知是为了妄境试炼，沈重明感到身侧少年身躯微颤，于是宽慰一般伸手握住他的手紧了紧，百里屠苏微微偏头看她，她对他一笑以口型道：有我呢。
走在路上，芙蕖忍不住悄声问沈重明：“重明师姐，屠苏师兄剑术卓越，可是他怎么好像很担心的样子？”
沈重明摇头说自己也不清楚，心下却知自百多日前陵越重伤后百里屠苏便时常惴惴，加之听沈重明说妄境中事由心而变，更是担心自己若在妄境中煞气发作会如何，然而这般担忧，却总算有了些十四岁少年该有的模样。
妄境。
“这什么地方啊？！”陵端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四处张望；陵越却发现百里屠苏与沈重明两人面沉如水，显然是对此地有所知情，便开口问：“屠苏，重明，你二人可知此为何处？”
沈重明沉声，唇角勾起一个冷笑：“乌蒙灵谷红叶湖……果然是我与屠苏心底最深的执念……”
“是……你与屠苏的故乡？”陵越讶然。
沈重明点了点头，忽听芙蕖叫起来：“屠苏师兄、陵端你们去哪儿？”
陵越皱了皱眉，道：“师妹，屠苏便交予你了，我与芙蕖去追陵端。”
“师兄放心。”
陵端已然无影无踪，百里屠苏却是大步向谷中女娲神像处走，沈重明快步追上去：“云溪！你要作甚？”
百里屠苏猝然回首，双目隐隐发红：“小蝉，你可还记得那些人的模样？纵然我此时不能为娘报仇，也先使我大杀一番！”
沈重明蹙眉，握住他手道：“云溪，你杀心太重了，小心煞气。”
百里屠苏沉声：“小蝉！”
沈重明只得道：“我记得。可是云溪，当年师尊问你为何执剑时你是如何答的？你说你是为了保护珍惜之人而非复仇！你冷静些！”
百里屠苏猝然一惊，周身气劲登时松了：“小蝉……幸好有你。否则若我当真杀心大起，岂非又会害了你与师兄，说不得，还会牵累芙蕖与陵端，罢了，我们去寻他们罢。”
沈重明记得天墉旧事妄境试炼时陵端跑去了一座吊桥还召唤了个怪物把三人堵了，然后她就见识了一下大师兄飞檐走壁的好轻功……什么的，然后她想了想当年救襄铃时似乎有跑过吊桥，于是不动声色有意无意地引着百里屠苏往吊桥那处走。
两人行至吊桥时正见陵端唤出怪物来堵了陵越与芙蕖的路自个儿跑了，陵越见到他二人一喜，随即道：“此物阻了必经之路，我们不如绕道而行？”
芙蕖尚在嗫嚅“芙蕖的轻身功夫学的不是很好”，沈重明已冷笑一声道：“什么怪物，也敢在我乌蒙灵谷放肆！”喝声未毕，凌空一根翠绿藤蔓携雷霆万钧之势抽在那怪物身上，吊桥之上本难平稳站立，那怪物晃了晃便带着不甘的咆哮坠了下去。
陵越听出她话音中杀气，皱眉道：“师妹，静心。”
沈重明淡淡一笑：“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还是先去寻陵端罢，我可保不准一会儿我动了什么心思害了他。”
“好，芙蕖，走罢。”
四人一路奔跑，寻到陵端时见他被绑在树上，面前一人首蛇身的怪物手持双刃正自桀桀怪笑，扬言要吃了陵端；陵端骇得魂飞魄散，然而被绑在树上无处可逃只得连连求饶，瞧见四人后更是张皇大叫：“大师兄，救命啊！快、快救救我！”
那怪物转脸看了看四人，冷笑一声带着陵端消失了，只在彼处留下一个闪光的法阵。
陵越上前去查看一番，道：“恐怕我们得进这法阵方能救下陵端。”说完便要进阵，却被百里屠苏叫住：“师兄。”
“怎么了？”
“陵端会被抓走，全是我的过错。”百里屠苏微微垂头，眸子四处乱转，尚显稚气的面上有一点儿心虚。
“何出此言？”陵越奇道。
百里屠苏沉默。
芙蕖好奇追问：“屠苏师兄，到底怎么回事？”
沈重明想起天墉旧事，登时明了，伸手戳了戳百里屠苏的脸：“屠、苏、师、兄，这条美人蛇……不会是你动的心思罢？”“屠苏师兄”四字咬得格外重，是个戏谑的语气。
百里屠苏耳根微红，也顾不得计较她的称呼，愈发心虚道：“几日前，无意中翻看了陵邱师弟由山下带回的一本志怪之书，书中写道野外有怪物人面蛇身，多为女子，吸人精气，师兄说幻境内存各种凶险，我……适才担心陵端，此念一闪而过……”
陵越：“……”
芙蕖：“……屠苏师兄……真看不出你……你还读那种书……”
百里屠苏囧然：“我……只是随意翻看，并不知、并不知……”
陵越无奈：“此事毋须多言，这个幻境本是因人杂念变换，陵端之所以被掳走，一来是其不听劝告独自行事，二来他企图以心念催动怪物，殊不知这样反而会被幻境之力吞噬。进阵罢。”
芙蕖点了点头：“看样子也只有这么办了，”继而俏皮地转向百里屠苏，“屠苏师兄你不要自责了，刚才大师兄也说过，都怪陵端那家伙自己折腾来折腾去，哼，通过试炼以后我立刻把他的晚饭偷偷拿走，看他怎么吃！”
陵越轻叱：“胡闹什么！速与我去寻人！”
“好嘛……”芙蕖吐了吐舌头，跟上陵越消失在法阵中。
百里屠苏看向沈重明：“小蝉……”
沈重明笑着摆手：“我明白我明白，年少轻狂嘛。”
百里屠苏：“……不是，我真的只是随意……”
“好啦我知道了，走了！”
过了法阵，竟是进了一个山洞，芙蕖好奇道：“这又是哪里啊？”
陵越却听见前方有人（？）交谈，低喝：“噤声！”
小妖甲：“听说没？夫人刚才抓到一个白白胖胖肥肥美美的人，就等着下锅了！”
小妖乙：“我我我不不不不爱喝汤，还还还是烤来吃吃吃得好！”
小妖甲：“这个嘛~烤着吃应该也挺美味！吸溜~口水都要下来了，不晓得夫人啥时候招呼咱们过去吃肉？”
小妖乙：“快快快了吧！夫人向向向来喜喜喜喜欢吃新鲜的！”
小妖甲：“最好最好！可馋死我了！”
百里屠苏：“他们说的，似乎便是陵端？”
芙蕖弱弱地：“要……要吃掉陵端……”继而掩面，“呜……大师兄，我错了……”
陵越无语转身：“又是何事？”
芙蕖：“刚……刚才在红叶湖，屠苏师兄说到半人半蛇的怪物……我就想起灵薇师姐和我提过，山下有许多妖怪是要吃人的，特别爱吃长得白白胖胖那种……不过……我、我真的没有多想陵端……不知道为什么……就……就……变成这样了……”
陵越：“……”
百里屠苏：“……”
沈重明：“……”
沈重明觉得大师兄整个人都不好了，好想扶额……
芙蕖撒娇：“大师兄……”
陵越深吸一口气默念：他们年少不知事陵越你要冷静冷静冷静……，继而道：“你们……切勿再有任何杂念，镇定心神，先找到陵端。”
芙蕖：“……好……”
陵越走了一步，不放心般又转回身来强调：“记住！不可存有杂念！”
沈重明：妈妈说重要的事情要多说几遍……噗哈哈……
大约是她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陵越看了她一眼，续道：“回去之后，我会将陵邱那本书收了，还有芙蕖你，尚未到下山历练的年纪，与其他弟子议论什么山下见闻，自去抄三遍《黄帝阴符经》交予掌门。”
百里屠苏：“……”
芙蕖：“呜呜呜……大师兄，人家不要抄书……”
沈重明悄声道：“没事没事，师姐陪你一起抄。”
“重明师姐你真好……”
陵越：“抄完了还是交给我吧，你二人的字我总认得清。”
沈重明：“……”
芙蕖：“……”
四人继续前行，于山洞深处一群妖怪中间发现了正被捆架在火堆上的陵端，陵端显然是惊恐已极，翻来覆去只会叫嚷救命二字，继而大约是觉得火烫，又嚷：“妈呀！不是幻境吗，这火怎么烫成这样！”
美人蛇娇笑：“呵呵呵，死到临头，还真是有精神呢~”
小妖丙好奇：“夫人~何不将这娃子直接丢到火里了事？”
小妖丁附和：“就是就是，丢进去，没两下就能熟了！”
陵端抓狂：“放屁！我又不是猪！换你被烤烤看！”
美人蛇仍是笑：“嘻嘻，看他扭来扭去的模样不也好笑？吃肉嘛，虽然过了夜就不新鲜，却也不争这点工夫。”
小妖丙狗腿状：“夫人说得有道理。”
陵端只能放狠话：“吃、吃了我让你们通通闹肚子！闹到腿软爬不起来！”
小妖丁嗤笑：“哈哈，什么样的人咱们没吃过，还怕你——”
小妖丁：“诶？怎么听着像是有啥动静？”
陵越飞出手中持剑，刺中小妖丁，小妖丙惊恐道：“哎呦喂！什么玩意？！”
四人从隐蔽处冲出，陵越喝道：“将陵端放下！”
美人蛇双目一转：“我道是谁？原来是那几个好看的小娃娃。”
陵端喜极而泣：“大师兄！你、你终于来救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陵越怒道：“闭嘴！”
美人蛇笑道：“那么想救这个小家伙，就拿出本事来给我瞧瞧！败了可不要心有怨恨，只当让我们有多个几日口粮~”
陵越：“废话少说！”
这厢师兄弟二人联手战美人蛇打得不亦乐乎，那厢沈重明冷眼看着陵端被烤看的也很开心，芙蕖扯了扯她袖子：“师姐，还，还有一只小妖……”
沈重明笑了一声，随便脑补了下那小妖被一柄长剑刺穿的模样，随即便听芙蕖抖抖索索的指着那处道：“哪、哪里来的剑……”
沈重明拍拍她：“此处既为妄境，物品又随心而变，我只是想了想这小妖被长剑刺穿是个什么模样，便……”
芙蕖恍然大悟：“原来还可以这样！师姐你好聪明！”
陵端：“……两位师妹，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这火好烫！”
沈重明：“陵端师弟，我是你师姐，你先叫一声我再考虑要不要放你下来~”
“……不叫！”
“那你就继续烤着吧。”
“别！师姐！重明师姐救我！”
沈重明挥剑劈散火堆：“这才对。记住了，屠苏是你师兄我是你师姐，别再叫错了哟~”
陵端：……我就是叫错你能奈我何？
芙蕖给陵端解了手脚上绳索，陵端慌忙躲远，而那厢师兄弟二人也胜了那美人蛇，利落收剑，美人蛇一脸震惊：“你们、你们几个——”继而脸色一变，“待我先杀了这个胖子！”
沈重明眸光一厉，不假思索掷出手中长剑，正中那美人蛇腹部，余势未消带得它身体直往后退，直直撞上山壁，继而无力滑落。
陵端欢呼一声跑上前去拔了剑出来又捅数下：“臭蛇！竟敢说我是胖子！敢说我胖！算你死得快，不然我一定多捅几剑！”
陵越扶额，却见陵端身侧浮出一个法阵，便道：“看这样子，大约是试炼已通过了。”
陵端闻言抛了剑，一脚踏入：“那我先走了！”
陵越方欲跟上，却见那法阵竟消失了，不由变了面色：“怎么回事？！”
沈重明笑笑摆手：“师兄莫急，师妹不过是想给他个教训。哼，他成日管屠苏叫怪物，我倒要他瞧瞧屠苏究竟经历过什么！却不知他出来后，还能否嚣张跋扈如此。”
陵越：“师妹，你……”
“师兄放心，不会有危险。”
陵越：我错了原来重明师妹才是最不省心的那个！还我上可尊老下能爱幼的师妹！
却说陵端一脚踏入法阵，所见却不是天墉城的祭坛，反而像是个世外桃源。他疑惑地一路走去，沿途所见无论男女老少皆恭恭敬敬地称他为“大人”，他得意得飘飘然，心头戒心也渐渐消了；他一路行至女娲神像下，正仰头琢磨这是个什么神明，忽而身周氛围一变，鼻中传入血腥气，他惊得转身去看，却见方才称自己为大人之人尽皆被人杀死于地，他慢一拍的方欲大喊，却见自己身体被一团红黑之气包围且被侵蚀，其中痛苦令他大叫出声，恨不能有什么东西能令自己痛快死了。
这厢四人等待许久方才陵端凭空出现，脸色惨白一头大汗，见到四人后开口便是一长串：“妈呀那是什么地方呀太可怕啦大师兄你不是说试炼已经通过了吗为什么我会进那种地方啊？！”
陵越：“……”
沈重明指了指他脚边：“地上有两个法阵，你没瞧清楚便随便进了一个，怪谁？”
陵端：“……”
法阵：怪我咯？
陵越扶额：师妹你蒙人的功力见长啊。
无论如何，妄境试炼终是过了，陵越立在祭坛上嘉许道：“你们在那之后……能够做到心中杂念大减，确是不错。经历此回，想必对自己心智不足之处亦有体悟，日常修行中，也该谨记。”
芙蕖笑了：“嘻嘻，难得一次被大师兄夸了！”
陵端得意：“哈哈哈哈，在小爷的率领之下，什么‘妄境试炼’，还不是随便……哼哼~哼哼哼~”
芙蕖：“……从头到尾，你到底做了什么？”
陵端：“我做的~可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肯定说不完~倒是你们几个，勉强算马马虎虎吧，这么慢慢吞吞才来找我，也太差了吧？”
芙蕖：“你……你说什么？你这死胖子！”
陵端：“敢说我是胖子！有胆再说一遍！”
芙蕖：“我就说我就说，胖子胖子胖子！”
陵端：“好哇，你——”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沈重明在一旁扶额：这陵端怎么经历了那种境地还能欢脱成这样？神经不是一般的粗啊……
而这边师兄弟二人也在相互“客套”，百里屠苏道：“此回试炼，多谢师兄相助提点。”
陵越道：“以师弟修为，破阵不过早晚之事。适才一剑斩蛇，剑势凌厉霸道，令人佩服。”
百里屠苏道：“怎敢自负，师兄之剑亦是后发而先至。”
陵越道：“……如此刻苦修炼，莫不是想要有朝一日下得昆仑山，一展胸中抱负？”
百里屠苏沉默一阵，道：“屠苏心无大志，只不过——”一语却不完，百里屠苏转过身去，陵越静静望着他，沈重明低低叹了口气。而陵端与芙蕖还在争吵……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七、妄境
